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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雪落


第159章 雪落

  第二天早上开工, 当消失一整晚的梁眷,带着全剧组朝思暮想的一对腕表,准时出现在拍摄现场的时候, 差点引咎辞职的道具组负责人捧着那对表,差点感动得老泪纵横。

  摄指谭子烨趁其不注意,将表抢到自己手里,又甩开众人跑到院落外, 在太阳光下诚惶诚恐地摊开掌心,并排而放的两朵“雪花”在盛夏的阳光下散发出细碎的光。

  ——这是两朵永不融化的雪花。

  “这对表可真精致啊, 款式放到现在也依旧新颖, ”谭子烨打量了半晌,光芒折射进他眼睛的刹那,他依稀记起些什么,不由得喃喃自语。

  “诶不对啊……这怎么那么像八年前罗意仕的季节限定款?”

  一路追到院外的美术指导庄晓谦抱着胳膊,闻言睨了谭子烨一眼,阴阳怪气道:“哟,真没想到你这个俗人, 还知道时尚圈的事呢?”

  几个入行晚的小辈没听过这样隐秘的豪门秘辛, 眼下嗅到点八卦的苗头, 都不约而同地软下语调, 央求见多识广的庄晓谦讲讲过往的那段故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 庄晓谦老神在在地眯了眯眼。

  无非就是一个听上去很俗套的、痴男怨女的故事——

  一个人傻钱多的豪门公子哥, 在追爱路上为博美人一笑, 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市值二十万的轻奢腕表,炒到六百万, 翻了整整三十倍。

  震荡了整个奢侈品界不说,还颠覆了所有业内人对腕表价值的预判。

  然而, 奢侈品品牌的保密工作做得一向到位,时至今日,他们这些八卦又无聊的看客,踮起脚尖、挤破脑袋也仍旧无从得知当年那块表是被谁给拍走,又送给了谁。

  不过眼下,这个尘封八年的秘密,好像冷不丁有了正确答案。

  “所以这块表,会不会就是……”反应永远慢半拍的谭子烨眼睛亮了一瞬,欲言又止。

  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的庄晓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径直抬腿走人,懒得再理傻子。

  合着他们的梁大导演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和陆先生勾搭在一起了?谭子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不不、措辞严谨点说,那不能叫做勾搭,应该叫做……浪漫又暧昧的开始。

  与院外热热闹闹的八卦吵嚷不同,十几米之隔的院内此时正流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徐德胜倚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烟,却忘记点燃,狐疑地视线在相对而坐,中间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陆鹤南和梁眷身上来回打量。

  “有屁快放。”黎顺友第一个看不下去了,放下茶杯,抬腿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

  徐德胜移开含在嘴里的烟,清了清嗓子,没头没尾地问:“怎么是梁导在喝药?感冒生病的不是陆先生吗?”

  正小口抿着感冒冲剂的梁眷闻言不免心虚到嗓子发紧,温热的药汁滑进喉咙,她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受惊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陆鹤南,半恳求半威胁地要他替她解围。

  陆鹤南挑了挑眉,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扯了一张纸巾递到梁眷手心里,示意她擦擦唇角后,才落拓地坐回椅子上,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施施然解释。

  “梁导为了表示借表的诚意,不惜彻夜留在我家,身体力行地贴身照顾我,连被我传染了也浑不在意。”

  梁眷垂着眼用力吞咽了两下,荒唐一夜的记忆被唤醒,她只觉得除了喉咙以外,还有潺潺不止、闭合不拢的肿胀某处也格外的痒。

  好一个身体力行、贴身照顾!

  好端端的、清清白白的八个字自他舌尖缠绕之后再吐出来,怎么就莫名变了一番滋味?

  如若不是当事人,她真的要忍不住为他鼓掌了!

  知晓内情的祝玲玲嘴角一抖,别过脸,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才堪堪憋住笑,而后又装腔作势地拍了拍梁眷的肩膀,打趣道:“真是太不容易了,梁导这是为艺术献身了啊!”

  围坐在一起的几个三线之外的小演员听得云里雾里的,却也不敢多说多问,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眼观鼻鼻观心好似鹌鹑。

  见一番女主祝玲玲开口定调之后,他们才敢抬起埋进膝间的脑袋,跟着连连应和。

  可怜梁眷绵软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就要带着浓重的鼻音,再硬着头皮,装作问心无愧地受下别人对她“为艺术献身”的称赞。

  献身是献身了,这么说倒也没错,但却不是为了艺术。

  “那你怎么好那么快?”徐德胜不是个好打发的,不过三言两语,就将问题的焦点重新带回到感冒本身上。

  陆鹤南勾了下唇,拇指拨弄着打火机擦轮,垂着眼,静静地看着那簇在他虎口处徐徐燃烧的火苗:“可能是因为我病了之后还在锻炼身体,好得快。”

  昨晚失而复得的东西有很多,除却抱了一夜的怀中温软,那枚有他亲手刻字的打火机也是其中之一。

  黎顺友在徐德胜的启发下也渐渐上道,活络的脑子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静了一息后,开门见山地问:“那梁导呢?她怎么没好?”

  “她呀?”陆鹤南双腿交叠,蓦然合上打火机盖子,好以整暇地笑了笑,望向梁眷的眼神温柔却也意有所指。

  良久,他盯着梁眷那双澄澈似小鹿的眼睛,一字一顿、一锤定音:“可能是缺乏锻炼吧!”

  屋内齐齐安静了一秒,各有猜测的众人落在梁眷身上的视线,一时之间变得更加复杂了。

  梁眷掩着唇讪笑两声,又嗔怪地瞪了陆鹤南一眼,赶在他说出更惊为天人的话之前,咬着牙欲盖弥彰地应和。

  “是是是,陆先生批评指正得对,我以后一定多运动多锻炼。”

  带着沙哑病态的服软嗓音,无意间撩拨起某人本就不算风平浪静的心弦。

  陆先生?

  好久远的称谓,让人一下子想到八年前刚认识的时候,她对他又心动又惧怕的样子——好迷人,好怀念。

  剧组道具齐全之后,后续拍摄也被马不停蹄地提上了日程。

  因为中间耽误了一天的缘故,各制作组都在紧锣密鼓却也有条不紊地赶工。

  郑楚默坐在化妆室里,面无表情地透过镜子去看被众人起哄的一对男女。

  “潇潇姐,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她的关注呢?”

  杜潇潇是郑楚默的执行经纪,在郑楚默刚出道时就全权带他,拍戏的时候更是全程陪同在侧,也算是半个助理。

  “谁啊?”杜潇潇从工作微信中分神抬起头来,顺着郑楚默在镜中的目光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陆鹤南轻拍梁眷脊背,帮她顺气的一幕。

  “你说导演啊?”杜潇潇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手机里铺天盖地待确认的公告里,浑不在意地答。“你是演员,能让导演关注你,那就只能好好演戏了呗!”

  郑楚默眼睫颤了颤,喃喃自语:“是,我要演得再像一点,这样她才能看得到我……”

  等到梁眷走到片场的时候,其余各组已经各就各位。

  今天光线很好,万里无云,太阳光却并不耀眼,与剧本中男主正式同女主告白那场戏的环境情景基本吻合。

  “需要我再讲一遍戏吗?”梁眷站在祝玲玲和郑楚默面前,目光却是独独落在郑楚默身上——他入戏的速度总是比祝玲玲要慢一些。

  意料之外的,郑楚默摇了摇头,否定地很坚决:“不用,先让我试试。”

  梁眷怔愣了一下,诧异地道了句:“好,那就先试一条。”

  镜头里,郑楚默握着祝玲玲的手腕,拇指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前几日送出去的腕表,镂空雪花覆在女人白皙的手腕上,像是一个由他亲手烙印下的印记——生日礼物是真,定情信物也是真。

  他勾起唇笑了笑,表白的话已在片刻前说尽。他如释重负,眉眼间却也带着些未知的惶恐。眼下这一秒他不再是人前做事永远游刃有余的孟向禹,而是个惴惴不安,只等赵凝一句肯定爱意的可怜人。

  祝玲玲依序说完台词,郑楚默的双肩恰到好处地颤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地慢慢抬起头,喜极而泣的那一抹珍贵泪光在镜头下熠熠生辉。

  梁眷坐在显示器后,和屏幕中的郑楚默对望刹那,遏制不住地晃了一下神。

  那一瞬间,她差点分不清戏与现实、他与他。

  夜戏拍完,已是将近十点。

  梁眷站起身,隔老远就看见陆鹤南站在不远处,缥缈的烟圈与光线层层重叠,几乎掩盖住他清冷的面容。

  她已经大半天没有看见他了。

  中午休息那阵,梁眷也曾避开众人,偷偷溜到陆鹤南在剧组的临时办公室里,不成想推开门后,空空荡荡,他并不在。

  “拍得顺利吗?”

  看见梁眷小跑着冲自己跑来,陆鹤南没什么情绪地瞥了她一眼,嘴里含着烟,声音含糊不清。

  梁眷仍沉浸在拍摄的氛围里,微仰着头,对着陆鹤南眉眼弯弯地笑,丝毫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的冷淡。

  “很顺利,尤其是上午那一场,郑楚默演得特别到位!”

  又是那个男人的名字,陆鹤南眉心重重一跳,忍无可忍地扔下手里的香烟,抬手掐住梁眷的下巴,就势吻上去。

  他吻得几乎发了狠,唇舌交融的声音震在耳边,梁眷承受不住,只觉得自己的腰不堪重负,要对折在陆鹤南的臂弯里。

  “别这样,松开我,他们在看——”她轻轻推搡着陆鹤南的肩膀,支支吾吾地解释,却于事无补。

  “就让他们看。”陆鹤南答得理所应当,又兀自吻了一息,他倏地抓住重点,眸光冷下来,不悦反问,“你是怕你的男主角看见?”

  梁眷心尖一颤,这才慢半拍地醒悟过来陆鹤南的怒火从何而来。

  她环住陆鹤南的脖颈,仰着脑袋主动将自己往他怀里送,追逐着他的唇舌,希望用心无旁骛的亲吻,来抚平他内心的不快。

  半晌,在梁眷即将窒息前,陆鹤南大发慈悲地放开她,任由她靠在自己胸前重重喘息。只是目光仍冷着,那种冷漠和狠厉让梁眷陌生。

  “你怎么了?”抬手抚摸着陆鹤南的头发,梁眷问得很犹疑。

  陆鹤南垂着头,压抑着呼吸,居高临下地命令着:“梁眷,不许那种眼神看他。”

  “什么眼神?”梁眷没明白陆鹤南的意思,呼吸微喘,却下意识地想捋顺他心里的醋意。

  “他是演员,我是导演,这是在拍戏,更何况我是在监视器后面看的,那不一样。”

  “拍戏也不行,你刚刚在监视器后看他的眼神,和昨晚躺在床上看我时一样。”

  “哪有?”男人的眸色黑得可怕,梁眷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小声辩解。

  陆鹤南轻笑一声,眸中的冰冷被眼前的温软化开,掌心落在梁眷的脑后,将她往自己怀中带:“忘记了?那我今晚再带你温习一遍。”

  梁眷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今晚不行。”

  “为什么不行?一个晚上就够了?是我昨天太卖力,所以你才——”

  陆鹤南垂眸看她一眼,浑话说起来也面不改色,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梁眷不由分说地捂住了嘴。

  绯红蔓延上脸颊,梁眷恼羞成怒:“不许乱说!”

  陆鹤南将梁眷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又将吻轻轻印在她的手腕上,而后才慢条斯理地将她带入一早预备好的陷阱。

  “眷眷,下次别用手堵住我的嘴。”

  “那用什么?”梁眷手腕一麻,脑子不争气地短路,怯生生地问。

  “用这。”陆鹤南眼神更黯了,指腹暴戾地揉了揉梁眷的唇瓣,定定地看了一阵,忍不住又吻上去。

  只是这一次很轻很快,还没等梁眷沉迷,他就潇潇洒洒地离开了那片柔软,仿佛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只为给她指明正确的位置。

  默了一瞬,陆鹤南言归正传。

  他眯着眼睛,指尖一圈一圈缠绕起梁眷的长发,再俯下身,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帮她回忆白日里的话。

  “为什么今天不要?不是你说的,以后要多运动多锻炼吗?”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梁眷泛红发烫的耳垂,见她没有太剧烈的反应,陆鹤南大度地退让一步,割让自己的些许利益,继续循循善诱地在砝码上加注。

  “今天让你在上面好不好?”

  “时间和力道都让你来掌握。”他并不着急,说话时语气轻柔平缓得像是在有商有量。

  迟疑了几秒,已经心动到极致的梁眷涨红着脸,仍旧坚定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陆鹤南蹙起眉。

  梁眷将两只手搭在陆鹤南的胳膊上借力,而后踮起脚尖与他平齐,红唇覆在他耳边,很难为情、很小声地说:“肿了。”

  陆鹤南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不自然的目光落在梁眷氤氲着春水的眼睛上:“我给你准备了药,放在车里了,回家给你上好不好?”

  原来他今天下午中途开车出去,就是为了办这件事。梁眷脸红得好似滴血,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宛如嘤咛。

  “宝贝,你说用什么上药比较好呢?”正经不过数秒,陆鹤南又开始犯浑。

  “当然是用……”梁眷止住话,后知后觉地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当下就垂着眼,紧抿着唇瓣说不下去了。

  远远的,梁眷忽然听见谭子烨的声音:“梁导——明天这幕戏——”

  几乎同时,黎顺友佯怒的声音也落在耳畔:“诶诶诶,你这个没眼力见的,没看见他们正在忙吗?”

  “忙什么呢?”谭子烨是个愣得,没看懂黎顺友的挤眉弄眼,立时大声问起来,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梁眷慌了,猛地推开陆鹤南的怀抱,双手并用地抚平衣服上那些暧昧的皱褶,扬声喊道:“没……没忙,我这就来!”

  “他们在叫我了……”梁眷软下声音,试图和眼前这个眼底通红的男人讲道理。

  “我知道。”陆鹤南点点头,稍稍冷静下来,抬手理了理梁眷凌乱的衣领,“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补偿?”梁眷是个乖得,顺着陆鹤南的话茬傻傻应下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本就不欠他什么。

  陆鹤南佯装思索了一阵,漫不经心地提议:“叫声陆先生来听听?”

  “嗯?”梁眷睁大眼睛,眼睫不受控地轻眨又轻眨,隐匿在其中的全是不解,这又是男人的什么癖好?

  难不成岁数大了,各方面的需求都变多了?

  果然,二十四岁的陆鹤南还是太年轻了,和三十二岁的陆鹤南简直没得比。

  梁眷耻于开口,吞吞吐吐半天却连个陆字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喊这个?”

  陆鹤南不答反问:“你在外人面前不是叫得挺好吗?”

  “那是在外人面前,和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陆鹤南明知故问。

  “现在只有我们,不用喊得那么生疏。”梁眷垂着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的脚尖,答得很乖。

  陆鹤南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在肯定梁眷的说辞。

  又过了几秒,他的语气变得高深莫测起来:“那你现在该喊什么?”

  梁眷脚尖发麻,眼眶红得好似昨晚抵死缠绵的瞬间,想到昨晚会让他更加情动的两个字,她抬起头,犹豫地唤——

  “哥……哥哥?”

  话音落下,梁眷被狠狠推开,推到外人可以轻易见到的光亮地。

  而余留在她身后的,是男人一道接着一道,压抑难耐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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