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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进组之后, 喻楠每天的生物钟就会变得特别准时,今天也是如此,家里的窗帘遮光性不太好, 所以当太阳刚刚冒尖,她就醒了过来。

  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

  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消息,正疑惑为什么时, 余光瞥到了手机右上角的日期——

  12月31日了。

  又是一年快过去。

  她挑了几个重要的跨年祝福回了,和时恬很久不见, 对方连发了十条消息轰炸。

  望着满屏[哼]的表情包,喻楠失笑,她向往常一样发消息哄了几句,答应她回宜城就约饭。

  刚想放下,手机又震动了几下,她拿出一看, 时恬居然回复她了。

  时恬:[再敷衍我你就是狗!]

  时恬:[到时候要狠狠敲诈你一笔/坏笑]

  时恬:[可是敲诈你人家也有点舍不得嘤嘤嘤(害羞)(捂脸)(逃跑)]

  时恬:[开玩笑的,一定敲诈!]

  喻楠:[什么情况啊大小姐, 起这么早。]

  时恬:[江叙初像有病的, 今天拉我来看日出,我四点就起了,四点!]

  江叙初。

  这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 喻楠愣了两秒,的确是很久没见过了。

  大学是时候,只要有池牧白出现的地方, 总是能看到江叙初的身影。

  之前听时恬提过, 这几年间他们经常联系,聊天没断过, 用她的话形容就是“孽缘,烦得要死”。

  在喻楠出神的间隙里,时恬发了几张日出的照片过来——

  时恬:[送你了,不谢~]

  喻楠歪头看了眼窗外,今天的沅水村也是个好天气,难得的赖床时光,她又跟时恬聊了会儿才起床。

  等她洗漱完下楼,池牧白早已在院子里坐着了。

  他看上去没怎么睡醒,眼皮困倦地耷拉着,头上随意压了顶黑色鸭舌帽,阳光在硬朗分明的侧脸上打下一道很好看的光影。

  听见脚步声,他慢悠悠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喻楠主动打破僵局,“早。”

  “嗯?”

  池牧白嗓音沉沉,夹杂了点困倦,他像是强制开机后反应了两秒,然后缓缓起身,伸手往大门的方向指了指,“饿了。”

  今天太阳大,喻楠也取了顶鸭舌帽带上,“你怎么不自己先去吃。”

  他回答的挺理所应当,“不知道去哪儿吃。”

  “……”

  喻楠拿起桌子上倒好的温水喝了几口,“走吧。”

  池牧白像是真的找不到地方,双手插兜,脖颈微扬,迎着阳光,他懒懒眯了眯眼,慢悠悠走在喻楠身后。

  喻楠其实也有好几年没回来了,记忆中村东口有一家小面馆,路过维修店时,正在修车的李叔还主动打了招呼,“记得明儿来取车啊。”

  池牧白懒洋洋笑了声,“好。”

  穿过维修店再往东走,喻楠看到了写着[好再来面馆]的木制招牌,现在正是吃早饭的时间,店里生意十分红火,下面的老板娘的动作快到出现重影。

  喻楠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找了张人少的桌子坐了下来。

  村子里的常住人口本就不多,小小的面馆里一下出现两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许多正在吃早饭的叔叔婶婶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池牧白站在收银台旁等面,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目光似的,非常坦然。

  他端着两碗面,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坐在角落的那一抹身影。

  面碗放下,他对上了喻楠淡淡的眼,他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头快埋到桌子下,你是来偷面?”

  喻楠淡淡哦了声,“等会把面钱转给你。”

  说完补了一句,“用支付宝。”

  这是报复他那天说没微信怎么转钱。

  池牧白:“随意。”

  尾音带了点惯常的散漫劲儿。

  面馆小,摆在里面的桌子也偏矮,池牧白大剌剌地坐在那儿,显得十分局促,腿长的跟没地儿放似的。

  没一会儿,就有阿叔过来搭话,“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啊?长得真好看。”

  池牧白吃面的动作一顿,慢悠悠抬眸看了对面沉默的人一眼,才开口:“不是哦。”

  他悠悠道:“是我妹妹。”

  “……”

  阿叔估摸着没见过池牧白,听了这话也真信,他淳朴地笑了笑,“你们都好看,都好看,爸妈可真会生。”

  池牧白也笑了声,“您过奖了,您年轻的时候肯定比明星帅。”

  “小伙子嘴真会唬人。”

  阿叔害羞地摆了摆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问:“小伙子长这么高,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篮球?”

  说完也没等池牧白回答,就拿出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村民们自制手绘的海报,淳朴可爱的画风,上面写着“喜迎元旦暨第三届沅水村篮球大赛”,赢了的那队有三千块奖金,右下角落款的时间正是今天上午。

  阿叔开始劝说:“都是自家村里的人,对面的队里有个胖胖的年轻人,我们队长也让我在村子里看看有没有人高马大的一起参与进来。”

  见池牧白没什么反应,他又开口道:“管饭!村里金婶做的饭,特别好吃,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隔壁桌的婶婶都笑,“怎么着啊老王,看见我们队有喻谦,你们队慌了?”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人终于在此刻掀了掀眼皮,池牧白闷闷笑了声,“喻谦?”

  喻楠也皱起眉,还真是孽缘。

  婶婶十分自豪地啊了声,“进去过呢,改造过的力气肯定大得很。”

  “……”

  池牧白看向喻楠,“你今儿有事吗?”

  喻楠:“没。”

  池牧白拖腔带调地嗯了声,“那一起去,正好缺个递水的。”

  “……”

  嘿。

  王叔的眼睛笑得褶子都出来了,“好好好,有了你,我们队肯定赢。”

  等吃完面,王叔带着他们朝篮球场走去,路程不远,五分钟就到了。

  一眼望去,喻楠看到了不少认识的人。

  喻谦果然也在,进局子蹲了五年,瘦了些,头发是很短的板寸,隔着十几米远,喻楠都感受到了宋芬芳的眼神刀子恨不得把她盯穿。

  她无所谓地扯了扯唇角,站在一旁听王叔跟池牧白说话。

  王叔有些为难,“我们队还差个名字,你们文化高,帮着想一想。”

  喻楠问隔壁队叫什么。

  王叔:“萝卜大丰收队”

  池牧白懒懒笑了声,“还挺土的。”

  正当喻楠以为他会想出什么高级名字时,他懒懒开了口:“叫‘无所谓我说的都队’。”

  “…?”

  王叔估计没怎么上过网,觉得这名字特别好,一个劲儿地夸,“好好好,读过书的是不一样!”

  “……”

  就这样,两队的队名就这么定了下来。

  看着是村民间的小打小闹,实际上特别正规,池牧白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喻楠,也加入到热身中去。

  一众人中,池牧白的确十分突出,简单的黑色帽衫也能被他穿的帅气挺阔,最基本的运球传球动作也做的十分流畅肆意。

  喻楠看到身旁的奶奶立刻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孙女发了条消息:[篮球场!速来!]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为整个场地镀上了一层暖意。

  比赛正式开始,许是嫌袖口碍事,池牧白将卫衣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流畅有力的小臂肌肉线条。

  有了池牧白的加入,“对对对你说的都对队”每一个球都是强势得分,没给对面一点喘息的机会。

  旁边支持“萝卜大丰收队”的阿叔一直叹气,“怎么回事啊,喻谦这小子一直被压着打。”

  宋芬芳拉着几个姐妹一起拉着横幅给喻谦加油,“谦儿!加油!加油!谦儿!”

  几个回合下来,喻楠也看出了点东西。

  碰到对方队里其他队员时,池牧白基本没怎么上心,十分随意的防守,但一旦碰上喻谦,他会立刻提速,运球、突破、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流畅有力,没给对方一点机会。

  好几次忽悠喻谦的假动作,甚至还有点故意挑衅的意味。

  眼前的画面似乎被快速倒带到五年前,好像也是在这样的午间,她站在球场边,看着场上潇洒肆意的少年。

  多年前的场景与眼前的身影完美重叠在一起。

  喻楠本以为自己身边的人和事早已物是人非。

  但如今,浮浮沉沉的五年,似乎还是有一些没变的东西。

  池牧白这个人,骨子里一如当年,没怎么变。

  依旧热烈肆意,就像清晨时恬发给她的日出,让每一个曾经遇见的人都挪不开眼。

  只不过这份热烈,早已不再偏向于她。

  哨声吹响,比赛结束。

  “无所谓我说的都队”以68:10的大比分完胜“萝卜大丰收队”。

  池牧白走到喻谦面前,为了配合他的身高还弯了弯腰,然后嘴角轻扯,很狂的语气,“不好意思啊,险胜。”

  说完,他悠悠地往球场边看了一眼,似有若无的冷冽目光似乎落在了宋芬芳的脸上。

  等池牧白走近,喻楠将外套递给他,然后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恭喜。”

  情绪淡淡的,和四周欢呼的人对比鲜明。

  池牧白垂眸瞥她一眼,刚准备开口时就被同队的其他阿叔围住了,都在一个劲儿地夸他——

  “打的真好啊,这命中率杠杠的。”

  “得亏有你在啊,不然赢不了。”

  “……”

  谢绝了阿叔们分奖金的想法,池牧白越过人群走到了喻楠身边,“回家吧。”

  喻楠的情绪似乎比昨天还要淡,一路上压低帽檐往家里走着,也没怎么说话。

  一起打球的阿叔实在热情,两人都快走到家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哎呀你们住这儿,让我一顿好找。”

  大叔三步作两步跑了过来,气喘吁吁,“一起吃个饭?”

  说完还解释就是农家饭,让他们别嫌弃。

  大叔语气真诚,池牧白看向喻楠,“一起?”

  喻楠却摇头,“不了,我有点困,你们去吃吧。”

  向大叔微微点头表示谢意后,喻楠先一步回了家。

  莫名的,她感觉非常累,回房将所有的窗帘紧紧拉住,她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昏暗的房间里,尘封的往事再次浮现。

  她突然想到昨天池牧白问她,奶奶去世就没想着联系其他人?

  当时她说没有,但其实她撒了谎。

  不断交织的梦境回到了火化完回到家的那天,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喻楠第一次生出想跟池牧白打电话的心思。

  那一刻,她非常、非常想听到他的声音。

  雨夜,街角的电话亭,喻楠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但再也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嘟嘟嘟响了很久,直到电话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终于——

  “有什么事儿?”

  男人低沉懒散的声音似乎被这雨夜包裹,一滴一滴砸到了喻楠麻木的心里。

  那一刻,喻楠捂住眼睛,痛苦地蹲了下来,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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