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裴照松的车还没上高速,就接到裴林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他想了想，调转车头去到裴林那边,裴林已经在书房等着他,正在泡茶。

　　一进门，裴照松就问，“爸，找我什么事？”

　　裴林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示意他先坐。

　　裴照松迟疑了两秒,在裴林对面坐下。

　　裴林刮着茶碗里的沫,问道,“你妈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这两天可以办理出院了。”

　　裴林手上动作一顿，眼也不抬地说，“出院那天和我说一声。”

　　“好。”裴照松犹豫一瞬,开口,“对不起,爸。”

　　裴林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唇角勾了抹似有若无的笑,刮完沫接着搓茶，让人捉摸不定。

　　裴照松看着裴林手上行云流水的动作,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裴林找他,肯定不会仅仅是问两句宋巧玲的情况和来看泡茶的。

　　裴林把茶碗里的水倒掉，又加入热气腾腾的开水，动作不紧不慢。

　　一缕缕白雾摇曳升空，迷乱人的眼睛。

　　裴林太过淡定和从容，好像父子俩坐在这儿只是单纯品茗。

　　裴照松看不出裴林的意思。

　　半晌,裴林泡好茶，给裴照松添了一杯，“尝尝看这个白茶怎么样。”

　　话落，自己端起来品一口。

　　裴照松看着杯中嫩黄清澈的茶水，端起来抿一小口，茶香蔓延开来，让人心神安定。

　　他放下茶杯，给出自己的评价，“挺淡。”

　　裴林点点头，“嗯，我最近喜欢上淡茶，浓茶喝多了晚上睡不着。”

　　裴照松适时提醒，“爸，您注意身体。”

　　裴林自顾自说着，“最近我也想了许多，想到年轻时候，想到初宜母亲，想到你母亲，想到初宜，还有你。”

　　裴照松愣住，面色变得严肃沉重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对面年过半百的男人。岁月在他的脸上雕刻出痕迹，裴照松明显看到他的眼角有深深的褶皱。

　　“爸……”裴照松嘴唇翕动，却不知该如何接下话头。

　　他的父亲是个内敛的人，鲜少会像刚才那样袒露自己的内心和想法，这也许是从.政的人的通病，他们不会让人轻易地触摸到心底的东西。

　　“你说得对，爸爸或许是个好的父母官。”裴林顿了一下，叹口气，“但绝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裴照松抱歉地说，“爸，对不起。”

　　裴林收敛起沉重的心绪，忽而转移话题，“说说吧，怎么和你妈吵架了？”

　　裴照松唇张了又闭上，选择沉默，没有回答。

　　裴林发出一声轻笑，“你那女朋友，宋老师不满意是吗？”

　　裴照松还是沉默应对。

　　裴林问，“真那么喜欢？”

　　裴照松微眯了眯眼，所有人都在问这个问题。

　　他没再沉默，给出反应，重重地点头。

　　“非她不可？”

　　裴照松还是重重地点头。

　　他犹豫着，思忖了几秒后，缓缓开口，“我和她是同学，就像您跟裴初宜母亲那样。爸，如果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我宁愿孤独终老也不会和其他女人结婚的，不会去……”伤害两个女人。

　　后半句话，裴照松没说出口。

　　裴林了然，轻笑一声，“你小子，说话夹枪带棍，说你老子是吧。”

　　裴照松否认，“我没有。”

　　“小松，在情感问题上爸爸确实不如你通透。”裴林敛了扬起的唇角，神色认真，“爸爸也会犯错，但是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会反思，刚愎自用的人注定走不远，明白吗？”

　　裴照松若有所思地点头。

　　“嗯，爸爸看好你。”裴林欣慰地说，“不要辜负了爸爸和宋老师的期望。”

　　裴照松应道，“我知道。”

　　“我会给宋老师说的。”

　　裴照松怔了怔，微微颔首，“爸，谢谢您。”

　　裴林抬起手扬了扬，“行了，你走吧，看你还有事的样子。”

　　“嗯，赶着回去见女朋友。”裴照松整个人放松下来，唇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

　　裴林点了点头。

　　看着裴照松匆匆出门的样子，若有所思。好像自己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的。

　　*

　　晚上，陈进周子茜两口子请客，明珠去赴约，陆峥雪莉两口子和谢应维也都在。

　　吃饭的时候喝了点儿小酒，不过瘾。饭后，一行人找了家小酒馆接着续。

　　裴照松没在，没人束缚，明珠想着定要好好喝上一通。

　　她和雪莉性格合得来，两个姑娘加上一个单身的谢应维，三个人凑一起玩游戏玩得嗨，酒也没少喝。

　　周子茜坐她旁边，见三个人玩得忘乎所以，还是提醒了一句，“明珠，你少喝点。”

　　陈进附和，“就是，盛明珠，回头松哥要是知道你喝这么多，不得怪我们没阻止你。”

　　谢应维在旁边煽风点火，“盛明珠别管他们，松哥又不在，谁还管你喝不喝啊？”

　　“就是。”明珠赞同地说，“喝个酒还要他同意，他管得着吗，你们怕他我又不怕，我就要喝。”

　　谢应维继续拱火，“没错，你是谁啊，你可是盛明珠啊，女明星，你都能把纪.委的人闹来，喝个酒还怕松哥说不成，来，咱俩再干一个。”

　　陈进和陆峥相看一眼，都觉得谢应维大概是喝醉上头了。

　　陈进冷笑一声，“谢应维，你最好不要拉我们下水。”

　　谢应维显然没听见，和明珠继续拼着酒。

　　雪莉默默退出，只剩两人在一唱一和，大有惺惺相惜的样子。

　　明珠嘴里一直叨叨着，“凭什么喝个酒还要他同意，他家住哪儿的管那么宽，我就要喝，我又不怕他。”

　　“就是就是。”谢应维和她碰杯，称呼都改了，“您才是老大，他算老几他管您，我见了您都要叫一声姐，您想喝就喝，没人能管您。”

　　明珠被吹嘘得飘飘然，喝得晕乎乎，“你说得对，裴照松他才管不着我，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道阴影在身后渐渐逼近，明珠看到自己被一点点吞噬掉，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巨大的幕布里，黑漆漆的。

　　她回头去看，正是裴照松，他阴沉着脸，神情凝重。

　　明珠笑呵呵地说，“松松，你怎么回来了？”

　　裴照松没说话，走到她旁边坐下，给谢应维递去一记凌厉的眼刀，而后把明珠手里的酒杯拿走。

　　谢应维得逞地挑眉笑，其他人跟着在一旁抿唇笑。

　　明珠手上一空，没去抢，只是看着男人脸色不悦，她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笑着问，“你回来怎么没给我说一声？”

　　裴照松说，“给你发消息没回。”

　　明珠这才拿起手机点进微信，结果顶上一直转圈圈，显示“收取中”。

　　等了会儿，微信才连上网，裴照松的消息跳出来。

　　她把屏幕翻过去给裴照松看，“我没看见，你看，才收到。”

　　“嗯。”裴照松问她，“可以回家了吗？”

　　“好啊。”明珠撇嘴，“不过，我想去躺卫生间。”

　　明珠喝得不少，这会儿上头，脚下轻飘飘。

　　裴照松担心，只好让周子茜和雪莉陪着她去女厕。

　　几个女生一走，男人们打开话匣。

　　裴照松近期家里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询问了几句宋巧玲的情况，裴照松一一告知。

　　陈进最清楚他和明珠的事，问道，“你们俩的事解决了吗？”

　　“算是吧。”裴照松说。

　　大家似懂非懂。

　　谢应维其实一直想不通，上次闹那么凶，裴照松一声不吭，眉都没皱一下。他看陆峥和陈进谈恋爱也不是这个样子。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放在手上怕摔了，放嘴里怕化了，裴照松大概就是这样。

　　他忍不住问，“松哥，我真没想明白，你真就那么喜欢盛明珠？”

　　裴照松垂下眼沉思，没有回答。

　　明珠她们三人刚好也走来。

　　裴照松起身去搀扶着明珠，打了声招呼先带明珠回去。

　　两人出来。

　　明珠头脑还算清醒，见裴照松沉着一张脸，话也没说一句，她忽而意识到什么，问道，“松松，你生气了吗？”

　　裴照松停下脚步，没答。

　　明珠看他眉头皱得很深，她踮起脚去摸他的额头，帮他抚平，“你别气了嘛，别皱眉了。”

　　裴照松往后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但扶着她手臂帮她站稳。

　　明珠眼睛弯弯望着他，“你别生气了嘛。”

　　“没气。”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

　　“就有。”明珠张开手要去抱他，“抱一抱。”

　　裴照松伸手拦住她，“不抱，你自己站好，盛明珠，我管不着你。”

　　把她说过的话还给她。

　　明珠听闻，噗嗤笑一声，继续上前去索求，“抱抱嘛。”

　　“自己站好。”裴照松把她轻轻推开，头偏向一边，“你爱怎么样怎么样，管不着你。”

　　还是她说过的话。

　　明珠没有抱上，哼唧两声，改变策略，“那亲一下嘛。”

　　“不亲。”

　　“亲亲嘛。”明珠上前去。

　　裴照松再次抬起手拦着，隔开距离。

　　“亲一下嘛，松松，哥哥，老公……”明珠变着法地叫他，拖着声音，语调上扬。

　　裴照松仍旧绷着脸，“你别来这一套。”

　　明珠再次上前去抱他，裴照松没推开。

　　明珠心里惊喜，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眸光闪亮，“亲一下嘛。”

　　裴照松喉咙滚了滚，没再开口说不。

　　明珠会心一笑，得寸进尺，踮着脚去亲他。

　　裴照松适时把头偏向一边，下巴微抬，不给她亲。

　　明珠够不着，气恼地说，“你头低一下嘛。”

　　裴照松任由她抱着，没动。

　　明珠伸手去摸他兜里，裴照松察觉到她动作，问她，“做什么？”

　　明珠没答，拿出他兜里的打火机和烟盒，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到他嘴边，另一手拿着打火机一并凑上去，谄媚地说，“别气了嘛，来，给大哥点烟。”

　　“……”

　　裴照松不为所动，反倒气笑，“盛明珠，你哪儿学的？”

　　明珠手都举累了，他也不张嘴咬住烟。她不满地嘟嘴，瞪他一眼。

　　他哪套都不吃，明珠气急，哼一声，把烟盒和打火机塞回他包里，独自走到一边去，拿出手机快速地打字。

　　裴照松在她身后，低眸去看她屏幕，“拿手机干嘛？”

　　“你管我。”明珠回头看他一眼，生怕被他看见，赶紧侧向另外一边不给他看。

　　三两下弄好，明珠收好手机，傲娇地白了他一眼，得意地晃晃脑袋。

　　裴照松问，“怎么了？”

　　“你猜。”

　　裴照松拿出手机看了两眼，没什么异常。

　　他没当回事，话锋一转，“回家了，好不好？”

　　“嗯。”明珠站在原地不走，“你背我回去，我不想坐车。”

　　裴照松低笑一声，应道，“好。”

　　他躬下身去，“上来吧。”

　　明珠笑嘻嘻地扑上去。

　　裴照松背着她慢慢走回去。

　　他的步子很稳，脊背很宽阔，明珠靠着他，脑袋昏昏沉沉，很快就睡着。

　　没走多远，裴照松的手机就在包里响，消息弹了好几条。

　　他手没空，只能等着回去看。

　　到家，明珠还没醒，裴照松把她放在沙发上，看着她熟睡的面孔，他伸出手轻轻抚了两下她长而卷的睫毛，想起了她高中表演的那首睫毛弯弯。

　　他收回手，这才得闲拿出手机看，陈进等人给他发消息，统一的三个字——

　　小气包

　　裴照松摸不着头脑，仔细回想晚上的事情，忽而想到什么，他点进明珠的朋友圈，最新动态不是今天发的。

　　他思考了一阵，拿起明珠手机点进朋友圈一看。

　　明珠发了一条动态——

　　裴照松是小气包。

　　她把他屏蔽了。

　　裴照松弯着唇无声地笑，只觉得这姑娘真是可爱。

　　挺好的，公然在朋友圈秀恩爱。

　　他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