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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有时月 她对他的爱恨总在身体里拉扯、……


第42章 有时月 她对他的爱恨总在身体里拉扯、……

  他让她试着信一信他。

  那语气落在温言耳朵里, 竟然像恳求。

  大风过后的天空是灰色的,像吸饱了水汽的纸张,荡起褶皱又被揉散。

  温言的心也跟着被湿漉漉地折成两瓣, 在灰扑扑的天空下透不过气来。

  她总是在渴望在追寻一些永不消亡的爱, 可如今真有人这样不顾一切来爱她,她又不愿意相信这爱的真实与长久。

  甚至不敢为这长久下一份注。

  她是懦夫, 只晓得逃跑的情场上的懦夫。

  还好陆知序并不急着朝她追要一个答案。

  医院人来人往, 陆知序给她安排了一个单间。

  抽血查验过后,医生说她是神思过虑, 抵抗力下降, 中了流感。

  确定身体没有太大的急性问题后,陆知序连院都没让她住, 又回了别墅,请医生上门来替她配药、输液。

  医院病气太重,自从温景盛在医院离世后, 温言就抗拒这地方。

  陆知序这样的安排,她的确受用, 心里记着陆知序这份儿情。

  医生是位年轻专业的女性,给温言输上液后,带着口罩看向陆知序,公事公办。

  “流感具有传染性,同住一室容易被传染,陆先生也要多注意,最好让患者单独休养。”

  温言听了, 连忙赶人走:“你去带一带温衡吧,我这边自己也可以。”

  陆知序面上浮出个淡薄疏离的笑,没说什么, 客客气气把医生送走。

  温言还以为他走了,结果眨个眼的时间,人又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处理公事。

  温言语调柔和:“医生说会传染,你别呆在这儿。”

  “我得看着你。”

  他低低徐徐的嗓音回旋在空气里,正常得话也被他说得缱绻。

  陆知序就是陆知序,他决定好的事没人能改。

  于是温言不再多劝,在这样的目光里,一颗心踏踏实实放回肚子里,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醒来时,再来给温言换药的医生,就已经换了一位。

  温言定定看着陆知序,像质问,陆知序无声冲她挑挑眉。

  他不喜欢自己的事被人横加指点。

  谁也不行。

  只温言是例外。

  而这样的例外,世界上有一个就很够了。

  新来的是位头发花白,胡子稀疏的老医生。

  老医生话不多,人瞧着很严肃,质问了好几遍怎么照顾病人的,不开窗不透气,患者身体也亏得厉害。

  老医生语气严厉,温言听着都有些忧心,怕陆知序又生气。

  谁知道陆知序反而受用,说什么听什么,注意事项记得都仔细。

  等医生走后,他带着打趣开口:“有时候,还得是老头儿靠谱。”

  “听起来你好像对老头儿有什么偏见?”

  陆知序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声笑了下:“这种严肃老头儿,其实挺可爱。”

  温言想起了温景盛。

  恍惚又赞同地点点头:“是很可爱。”

  她认真回想事情的模样很乖。

  艳丽刺人的玫瑰温顺得像无害的绣球,依旧漂亮,却充满了柔和的触感。

  哪一种模样陆知序都很喜欢。

  他在床边坐下,将人捞到怀里抱着,懒声问:“想起外公了?”

  温言下意识又要否认。

  陆知序声音沉了点儿,手臂一紧。

  “温言,儿子的事还没和你算账呢。”他轻飘飘恐吓她,“你现在处在秋后问斩前的观察阶段,好好表现有助于减轻判刑。”

  温言呼吸慢下来。

  散了点儿防备劲儿。

  又想起他说叫她信一信他时的眉眼,干净温和,像拿她实在没办法的模样。

  为这那一瞬间他的模样,温言想,她是愿意试一试的。

  她对他的爱恨总在身体里拉扯、打架,但在这脆弱的时刻,爱意到底是占了多一点儿的。

  于是她将到了嘴边的否认尽数咽回。

  缓而慢地点点头说:“我外公也总是很严肃的,我以前老被他的古板气着,但现在想想,其实也很可爱。”

  她的示软也藏着掖着。

  仿佛将枝蔓上的刺儿摘了,但筋骨仍旧笔挺。

  好在陆知序也没想将她的脊背一起掰弯了。

  他垂眸,掰过温言的侧脸,去看她温温和和的目光。

  突然生出种过尽千帆的珍惜来。

  他抬起温言下巴,带了点儿狠意地亲上去,强势地交换温度后,才尝到甜头似的,慢慢松开她。

  温言被猝不及防地亲吻弄得迷糊,靠在他胸口一个劲儿地喘。

  眼神里都是迷茫:“你要这样,今晚就该发烧了。”

  陆知序似笑非笑:“真当我是你呢?”

  气得温言拽过他的胳膊就开始咬。

  恨不得把病毒都从体内渡到他身体里才好。

  也不看看是谁惹得她担惊受怕,每天睡不好觉,要不是这样,小小流感,她怎么可能中招?

  陆知序垂着眸,由着她在胳膊上咬出一个又一个的印儿。

  “真是养了条小狗儿。”他失笑。

  小狗这称呼含义太多,在陆知序嘴里,绝不止最原本那一种。

  想起他在她身上做过的荒唐事,温言连耳垂都晕染上一层薄红。

  “才说一句就不咬了,脸皮这么薄啊?”

  “还是想咬点儿别的?”

  温言满脸通红抗议:“陆知序,我是病人!”

  “知道。”

  不然他对她做的,就不止一个吻了。

  “和我说说你和外公的事儿吧。”陆知序嗓音恢复了平静,低徐地问。

  温言一愣,没想到他会对这个感兴趣:“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那年盛夏,他在葬礼上见到她,就在想,是怎样有风骨的老人家,才能养出这么倔强的花来。

  天真执拗在温言身上,有着最完美的呈现。

  “很无聊的。”温言垂眸想了会儿,很苦恼地说,“就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也没有很多的起伏,日子就那么过来了。”

  要说小老头唯一让她觉得很震惊的,大概只有葬礼结束后,她带着银行卡去销户,才发现小老头儿给她留了那么大一笔钱。

  足够她很有底气地活得很好的钱。

  也是因为这一笔钱,她初到英国那些年,才能不动陆知序留给她的账户,拖着温衡活下来。

  “温梦芝其实每年都会给外公打钱,但是外公从来没动过,一直留着,留到他去世,给了我。”

  陆知序嗓子里含了笑:“原来是家学渊源。”

  温言也跟着低低笑起来。

  真是家学渊源,小老头不用温梦芝的钱,她也不用陆知序的。

  宁愿活得清贫辛苦。

  陆知序抚着她的软肉,感受着怀里那细微地颤动,心里只有满足。

  她的身子嗓子此刻都柔得像水,依附在他的怀里。

  两个人就着一寸寸短下去的日头,聊了很久很久。

  静默和孤独,在此刻都被悄无声息消融。

  像两个复杂的齿轮,终于寻到某一瞬的共鸣,进而契合到一起,小小的力量开始生根发芽,对抗起世俗。

  在温言心里,聊天与散步,是比上床高级得多的相爱。

  这个生着病的午后,他们抛开所有顾虑,终于短暂相爱。

  相拥着坠入真空地带。

  只是这相爱的结束,来得也很突然。

  陆知序的脸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煞白。

  眉心紧紧蹙在一起。

  温言还窝在他怀里尽兴地说童年时,乍一回头,见到他泛白脸色,被吓得一滞。

  她以为他真的被传染,发烧了。

  带着一抹愧疚去摸他的额头:“你不舒服怎么不说话啊?”

  陆知序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发紧,胃里翻江倒海地碾动着。

  他的手按到胃上,轻柔施力,薄唇紧紧抿起,将即将出口的闷哼都逼了回去。

  只有上下翻动的喉结,在诉说着他的难受。

  连唇色都变成了淡薄透明的颜色。

  温言注意到他的手,反应过来:“你最近又没按时吃饭是吗?胃疼了?”

  她颤着手去他衣服里摸手机,打电话给李一白。

  李一白很快接起电话,冷静地说他马上带医生上门。

  可温言还是不能松出一口气。

  陆知序额头上已经有豆大的汗珠冒出来,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胸口肌肉的弧度在浸湿的衣衫下若隐若现。

  他还反过来笑温言:“都什么时候了,还看哪呢。”

  温言被气得快哭了:“你疼多久了,怎么不跟我说啊,光一个人在这儿死撑。”

  要是她说得再起劲儿些,他是不是干脆要疼死在她床上了!

  她擦擦眼眶,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这样,回头我就说到处说,你就是在床上不行,差点累死了。”

  陆知序缓缓靠向床头,按着胃,虚弱地笑了笑:“……行。”

  “想怎么说都行。”

  “但得等我真把你睡了,才能到处说。”

  “不然我多冤啊。”

  他还能痞气地逗她,可嘴唇已经开始泛青灰了。

  “你别说话了!”温言举着吊瓶下床,去客厅翻找医药箱,如果没记错,家里应该是备着胃药的。

  温衡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被温言通红的双眼吓到:“妈咪,你怎么了。”

  “快去给爸爸倒杯热水,他胃疼。”

  温衡连忙迈着小短腿在别墅里飞来飞去。

  等李一白带着医生赶到的时候,陆知序已经吃过药,差不多缓了过来。

  医生给他粗略地做了个检查。

  在说结论时,望着一屋子的人犹豫。

  温言立刻喊温衡先出去。

  陆知序挑挑眉看着她,温声:“你也带着儿子,先出去。”

  “我不。”一大一小,异口同声。

  李一白口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不看医生求助的目光。

  “听话。”陆知序耐心启唇,过了会儿索性转向温衡,“儿子,把妈妈赶出去,你在屋里陪爸爸听。”

  温衡眼睛立刻瞪大:“好的爸爸!遵命爸爸!”

  他像个临危受命的小战士,开始将矛头对向温言。

  “温小衡你这个叛徒!”温言扒着门槛喊,结果还是被温衡使出吃奶的劲儿推了出去。

  “妈咪你放心,有我在呢。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跟你汇报,我们拉钩。”温衡敷衍地拉拉她的小拇指,试图保证,“我只是看起来成了爸爸的小跟班,但我心里绝对还是百分之一百朝着你的。”

  温言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啪”一声,温衡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

  灿若莲花的小嘴“啊”了半晌,也没来得及合拢。

  温衡一扭头,气得要死,扒在门上锤门:“爸爸你说话不算话!你骗我!我再也不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哼,这就是叛徒的代价。”温言抱着双臂,冷冷开口。

  李一白出来的时候,垂着头,愣是没敢看一左一右两个人,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掉。

  “哼!”

  陆知序出来,迎接他的场面也不遑多让。

  看着他生命里最珍贵的一大一小,扭头为他生气的模样。

  他心里泛起前所未有的软。

  都是他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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