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失控真心》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50章 「我只是在履行老公的义务」……
「我和爱人结婚后也是来的北京, 长城我们也来过。但那次我们连一张合影都没有留下。」李红梅的声音轻的像一阵风,在厚重的长城下,轻得如此弱不禁风。
陈若兰以为李红梅要打开话匣子, 却见她忽然紧闭嘴唇, 转身背对着人群,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不肯再说话。
临近集合点的时间, 大家开始陆陆续续返回。
陈若兰和时序也开始随着人潮缓步下行。
大家走的都不是很快, 陈若兰望着前面零零散散的旅行团游客们。
「在看什么?」时序停下脚步,发现陈若兰正盯着前方出神。
她蹙着眉头,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寻。
「李红梅的状态不太对劲。」陈若兰越想越不对,她抓住时序的手臂, 「我找了好一会都没看见她, 也许她压根就没想回去。
时序若有所思地随陈若兰的视线一起往上面看。
联想着李红梅今日种种反常的状态,陈若兰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她猛地转身逆着人流就要往上冲。
「陈若兰!」时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放手!」陈若兰有些着急,「希望是我想错了。」
一改上来时走走停停的疲态,陈若兰一步两阶地往上冲,呼吸急促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时序紧跟在她的身后, 目光死死盯着上方。
终于, 他们回到了最初停留的地方。
李红梅果然站在那,双手紧紧攥着城墙垛口,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
她那只不离身的旧书包被随意丢在脚边, 而她的手里,正捏着一张泛黄的老旧照片。
李红梅用手背狠狠蹭了下眼角,将照片塞进贴身衣物的内兜里。随后深吸一口气, 低声喃喃:「你等等我,我终于可以来陪你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撑起身体,上半身已经探出垛口。
风呼啸着刮起她的头发。
陈若兰刚手脚并用爬上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李阿姨!!」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搂住李红梅的腰,用尽全力往后拖拽。
李红梅愣了一下,开始挣扎着,声音嘶哑:「快放开我!」
「我不放!」陈若兰咬着牙,手臂勒得更紧。
她不敢松手,哪怕一丁点的松懈,都可能让眼前的人从她怀里滑落,坠入万丈深渊。
有滞留的游客目睹此景,纷纷帮忙上前帮着陈若兰一起把人往回拽。
李红梅的力气出奇的大,像是铁了心要挣脱,喉咙里溢出一声悲鸣:「放开我……求你们了……」
陈若兰死死抱住她,声音颤抖:「李阿姨我求你了,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想办法帮你好吗?」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差一点,只差一点,就真的要来不及了。
李红梅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闭上眼流着泪任由陈若兰和几个帮忙的游客转回到地面上。
她瘫软地跌坐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着,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
「他走了……他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啊……」
原来还是因为一个「情」字。只是没想到,为了这份情,李红梅居然可以连生命都舍掉。
陈若兰的心跳跟着李红梅的哭声而同频颤抖,却仍不敢放松精神,半跪在她的身边,掌心紧紧贴着她的后背,生怕她再想不开。
「李阿姨……」陈若兰把自己的声音尽量放轻,极为耐心地引导着,「你给我讲讲叔叔的事好不好?」
李红梅摇头,泪水砸在砖石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颤抖着,再次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来。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妻,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笑容明媚,年轻的李红梅依偎在他身边,满面娇羞。
「他是在执行任务时为了救人被埋在雪崩下面,等挖出来的时候……」李红梅的指尖轻轻描摹着照片上爱人的轮廓,声音支离破碎,「他才三十岁。」
她说不下去了,彷佛每一个字都在凌迟她的心脏。
即使现在回忆起来,对她来说都彷佛是一种残忍。
陈若兰心里一沉,像是被人攥住,难过到呼吸都有些苦难。
「他走了三十年。」李红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呢喃,「这三十年,我有过数次想下去陪他的冲动。我真的太累了。」
陈若兰仔细听着李红梅的话,眼眶发热,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叔叔是英雄,他挽救了别人的生命。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不会希望您因为这样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李红梅怔怔抬头,模糊的泪眼里滚过一丝波澜。
「您想想。」陈若兰轻声说,「叔叔那么爱您,要是知道您这样,该有多心疼?」
「他一定也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带着他的那份生命重量。」
李红梅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再次涌出。
她死死攥着照片,终于崩溃地伏在陈若兰肩上,放声痛哭。
山风掠过,发出低低的呜咽。
陈若兰轻轻拍着她的背,从包里取出纸巾:「李阿姨,我老公是做自媒体的,粉丝很多。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把叔叔的故事做成视频,让更多人记住他。」
陈若兰之所以这么说,是希望这样或许能成为李红梅活着的动力。
她说着,突然意识到从刚才起就没看见时序的身影。
抬头寻找时,正好看见他收起手机朝自己走来。
彼时,时序刚把几个视频发给魏昕,嘱咐他联系几个相熟并且靠谱的媒体和网络大V发出去。
抬眼时,恰好对上陈若兰的目光。
时序快步上前,与陈若兰一左一右将李红梅搀扶起来。
就在这时,长城上的安保人员和导游匆匆赶到,他们带着担架,安抚好李红梅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抬了下去。
陈若兰本想跟着一起走,可刚迈出一步,双腿就骤然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抖得厉害,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
她仰头看向时序,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腿软了,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刚才救人的时候,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现在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似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时序垂眸看她,语气淡淡:「刚才不是挺能逞强的?」
「知道啦知道啦。」陈若兰仍旧笑着,小声嘀咕,「你不也没拦着我嘛。」
他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背对着她,双手往后一伸:「上来。」
「不用不用!」陈若兰连忙摆手,「你扶我起来就行。」
从这儿一路把她背下长城,怕是得累到天黑都走不动道。
「刚才不是还在炫耀说我是你老公?」时序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我只是在履行老公的义务。」
陈若兰耳根一热,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好红着脸趴上他的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小声叮嘱:「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来。」
「放心。」时序轻松站起身,甚至还有余力掂了掂她,「就你老公这体力,背着你跑长城马拉松都没问题。」
「……你别再说『老公』了!」陈若兰羞恼地捶了下他的肩膀。
「那再说句好听的。」时序的声音依旧平稳,呼吸都没乱半分,彷佛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羽毛。
果然还是太轻了。他在心里默默想。
身后温软的触感贴得更近,陈若兰的呼吸轻轻拂过时序后颈裸露的肌肤,温热又酥痒。
陈若兰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柔软:「时序,谢谢你。其实我刚才真的很害怕,怕我没抱住李红梅就从我眼前摔下去。」
顿了顿,她又小声补充着:「有你在,我真的很安心。」
时序脚步微顿,拖着她膝盖的手掌无声收紧,将她往背上掂了掂,不发却愈发平稳。
路过一家三口的游客,陈若兰听到小男孩与母亲奶声奶气的对话。
「妈妈,那个哥哥在背着姐姐耶!」
「因为哥哥很喜欢姐姐呀,等你长大了,也可以背着喜欢的人。」
「那我要第一个背着妈妈,等我们再一起来爬长城!」
陈若兰有些害羞,整张脸几乎要埋进时序的衣领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似乎是在低笑。
「别躲了。」时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再躲就要闷坏了。」
陈若兰恼羞地在他肩上轻咬一口,却只换来时序更愉悦的低笑。
李红梅没回大巴,导游说是先去医院做检查了。
陈若兰俨然成为了英雄,就算大部分游客没看到她的壮举,老太太们你传我我传你的,等陈若兰上车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车厢里自发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就连导游都偷偷拍下陈若兰的照片,说亲眼目睹了一场壮举。
返回老年公寓的大巴上,卷发阿姨热情地邀请陈若兰一起加入她们唱歌的队伍。
陈若兰终于恢复过来,只不过唱歌时声线还有点疲倦,也被掩盖在了大家激昂的音乐声中。
李红梅在晚上的时候回到了老年公寓。
医护人员检查后确认,除了身上有轻微的擦伤,她的身体并无大碍。
陈若兰正在整理房间,听到开门的声音,便见李红梅走进来,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连衣服都整整齐齐。
「姑娘,」李红梅深深鞠了一躬,「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根本走不出来。」
陈若兰连忙扶住她:「李阿姨您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红梅直起身,布满皱纹的手紧张地拉扯着衣角,她欲言又止,半晌才轻声问道:「你说拍视频的事,是真的吗?我爱人的事真的可以放在网上让更多的人知道吗?」
「当然!」陈若兰答应着。
她都想好了,即使时序不会答应,她本人的账号也算有点粉丝量,再不济,她宁愿自掏腰包也会完成李红梅的愿望。
「那好。」李红梅像是下定了决心,她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挺直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我从头到尾给你讲。」
-
李红梅第一次见到许朝阳时,她刚满七岁。
瘦弱的男孩被村里孩子推倒在泥坑里,哭得满脸是泪。她抄起路边的砖头就冲了过去,凶得像只小豹子。
「谁再欺负他,我就打断谁的腿!」
后来许朝阳总说,那天泥水混着阳光照在李红梅身上,就像是上天专门派来保护他的神仙。
李红梅脾气臭,全村都知道。但对许朝阳,她永远留着最后一点温柔。
初中时有人笑许朝阳是「李红梅的小赘婿」,气的李红梅直接冲上去跟对方又挂了彩。
「你别总为我打架。」十八岁的许朝阳给她包扎手上的伤口。
李红梅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嘴硬:「谁让那群王八蛋背后嘲笑你。」
「我要当兵了。」他突然说,「去西藏。」
李红梅的骂声戛然而止。
明媚的阳光里,她看见男孩眼底映着自己的轮廓,曾经孱弱的肩膀不知何时已能投下将她笼罩的阴影。
许朝阳走的那天,李红梅没去送。
她躲在村门口的槐树后面,远远望着许朝阳坐的车辆越走越远,哭得发抖。
直到邮递员送来封信,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笑脸,信里写着:「等我回来,换我保护你。」
西藏的来信总带着时差。李红梅攒了个铁盒,里面装着盖满高原邮戳的信纸。
许朝阳说哨所的格桑花开了,说巡逻时遇到了雪豹,说想吃她亲手包的白菜猪肉大包子。
有次信封里抖出几片干枯的花瓣,信上写着:「想带你看这里的星空和花海,很美。」
第三年,许朝阳探亲回来时,向李红梅求了婚。
他单膝跪在地上,捧着一只金色的戒指,耳朵通红:「嫁给我吧,虽然我现在只有这个,但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
没有婚礼,他们在村里摆了流水席。
然后两个人买了张去北京的车票。
他们裹着同一件军大衣在广场等升旗。
他们看到一对与众不同的黑色珍珠耳钉,许朝阳掏了半天钱包却凑不出一只的价格,然后被李红梅强行拖走。
长城风大,李红梅却觉得风里都是甜蜜的味道。
他们有了孩子。许朝阳接到紧急归队通知。李红梅挺着肚子追到村口:「等孩子出生,你就能回来了吧。」
高原反应让李红梅去不了西藏。每次许朝阳离家,她就在日历上画圈。画到第七个红圈时,来了两个穿军.装的人。
许朝阳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再次遇到雪崩,他反应快,率先逃了出来,可为了解救队友,他却不顾安危逆行返回。
骨灰盒真轻啊。
李红梅抱着它睡了三夜,第四天清晨起床开始若无其事地做农活。
不是没有人劝她改嫁,总归现在还年轻,不要孩子的话多的是机会。
她拿着扫帚把说媒的人赶出门。
村里的人说,李红梅的性格跟年轻那会比,更差了。
三十年如水流过。
在儿子婚礼上穿着许朝阳最爱的那条裙子,宾客夸她风韵犹存。
她却觉得任务完成,终于可以再次活成自己。
重走长城那天天气明明也跟第一次去时一样好。
风很大,她却觉得四处漏风。
「你等等我。」她望着远山轻笑,「这次换我来追你了。」
-
陈若兰听完李红梅的故事,几乎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坐在返程的大巴上时,眼睛还像金鱼一样肿着两只大眼泡。
时序皱眉,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覆上她的后脑,低声道:「再睡会儿。」
语气不容拒绝,却又带着几分心疼的柔软。
陈若兰没什么力气反驳,她确实累坏了。
车子驶近港琴市时,陈若兰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庄星河」三个字。
她和庄星河最近没有联系,不知道这个时候找她究竟是什么事。
刚接通,对方火急火燎的声音就炸了进来。
「陈若兰!你胆子也太大了!不要命了是不是?!」庄星河的声音又急又亮,「我看了视频,你自己没啥事吧??不过——你也太帅了吧!不愧是你!」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飞快:「现在网上全都在夸你,什么『巾帼英雄』『当代侠女』,连经纪人都提起你了!怎么样,是不是该考虑回来了?」
视频?什么视频?
陈若兰一头雾水,刚想开口询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从旁伸来,径直抽走了她的手机。
时序神色淡淡,将手机贴到自己耳边,声音微冷:「她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还没等庄星河反应,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动作一气呵成。
手机却没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