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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六便士33“不分手好不好?”……
*六便士*
六月底,京市疫情突然加重,赫惟逐渐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却在这时候迎来了母女团聚的时刻。
去接秦雨回家的这天,刚好是农历端午节,公司前一天给每个员工都发了粽子礼盒和购物卡,赫惟带秦雨回家后给她换了身衣裳,两个人
一起去超市买菜,准备晚上的火锅。
和一般刚出狱的人不同,秦雨心态极好,赫惟知道这都是纪柏煊的功劳。
赫远征失踪的这几年,缺席了秦雨每月一次的探视,纪柏煊曾经多次申请过想要探监,将赫远征的情况向她说明,却屡遭拒绝。
那时候秦雨以为赫远征食言,曾一度对这个世界陷入绝望,在那间阴暗封闭的监狱里,她生过一场病,还曾经有过轻生的念头……
后来,纪柏煊找到当年给秦雨辩护的法律援助律师,让那位律师去看过她几次,一直到今年三月,秦雨才终于愿意见他,愿意见赫惟,这简单的一步,纪柏煊用了十年的时间。
没有赫远征,秦雨很难相信外面的人。
她从来没听赫远征提起过纪柏煊的名字,而有关赫惟的信息,就算是赫远征在的时候她也根本不愿听到。
人心都是肉长的,赫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秦雨不可能做到完全不记挂。可是她是个狱中人,不能给予她任何母爱,让她知道赫惟的消息只会让这漫长的牢狱生活更加煎熬。
那时候秦雨被判的可是无期,不是十年,也不是二十年,是余生的每一天。
好在上天庇佑,这些年因为狱中表现良好,经过三次减刑,最终刑期缩短至21年零6个月,这些事儿,都是程似锦在电话里告诉她的。
赫惟知道狱警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程似锦也不是那种会徇私舞弊的人,但是她心里是偏向秦雨的,她也愿意相信当初秦雨所述的被侵害的事实,这就足够了。
法律无情人有情。
这些年里,有这样一个人在相信过秦雨,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全是眼瞎耳聋的凉血人,又有监狱里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干预辅导,赫惟才得以在此时此刻,和自己的妈妈相认、相拥。
她太知道这其中的不易。
纪柏煊不是圣人,但他是赫惟命里的救世主。
如果没有他,她会是孤儿,是问题少女,是一只爬在臭水沟里的恶虫。
是纪柏煊给了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这样的人,应该远远地尊着、敬着,她怎么可以爱他?
只是这样的觉悟,她从前怎么没有?
端午节,赫惟给程似锦在网上买了些保健品,又给陆世康买了一台腰部按摩仪,轮到纪柏煊,她前几天和孟昭一块儿逛商场的时候,斥巨资给他挑了条领带。
这半年,赫惟从没见他用过新的领带,也没买过新衣服,却不知什么时候给她买了两套,悄悄放进她衣柜都没有声张,让她连一句“谢谢”也没机会说。
想来是之前两人之间关系紧张,动不动就开呛,再也不复从前那般平心气和靠在一起说话的亲密。
这半年,赫惟的眼里多是程茗,好多次和他吵架时不顾他长辈的面子,是她过分了。
现在既已决定将爱恨都抛之脑后,那么她就该重新正视他长辈的身份,以晚辈之礼相待。
这个夏天,不仅是秦雨新生活的开始,也是赫惟人生的又一重大转折。
她真的长大了,也真的看开了。
琳琅满目的食材,赫惟挽着秦雨的胳膊推着购物车穿梭在冷柜和货架之间。
秦雨没见过这么大的超市,心中感叹社会的发展,当年猪肉才三四块钱一斤,现在接近二十块,价格翻了五倍。
赫惟笑笑,“那您是不知道房价,涨了十倍都不止呢,就我爸买的这套房子,十年就涨了三百多万,净赚了三百多万呐,这在您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天大的数字吧?”
赫惟毫不吝啬地往车里拿肉,各种牛羊肉制品、毛肚、牛肉丸、巴沙鱼、虾滑……
秦雨说新鲜的食材更健康,称了些活虾。
赫惟问她:“你怎么不像别的家长那样逼我吃素菜?尤其那种叶子是绿色的素材,不是都说吃了可以补充营养增强抵抗力嘛?”
以前纪柏煊就总扯这些,要求她不可以挑食。
秦雨没想到赫惟会这样问,又拿不准她口中别的家长指的是谁,思索了片刻,才回答:“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没有条件吃这些好东西,现在我女儿自己挣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挺好。”
“啊……”赫惟想起秦雨童年时的遭遇,心里一阵酸楚,又多拿了些食材。
绿色的菜也拿了不少,有些赫惟不爱吃,但是客人喜欢。
赫惟晚上请了叶雪扬和孟昭一起来家里吃火锅。
最近疫情严重,孟伟所在的呼吸科疑似病例激增,他忙得已经两天没有回家,吴静替他去孟昭爷爷奶奶家送粽子,孟昭偷了个懒不想跟着一起,谎称去酒店陪Lucas过一回中国传统节日。
Lucas签证到期,因为疫情缘故又延期了两个月,至今没回美国。
叶雪扬质问孟昭为什么不干脆分手,两人因此前几天大吵一架,至今没和好。
其实也说不上和好,毕竟两人也不是情侣关系。
不过据说,那次吵架一晚上消耗了三枚tt,叶雪扬这种难得生气的玉面书生能展现出那样粗暴的一面,这架吵得未必不值。
赫惟今天做一次和事佬,除此之外,也是想谢谢她们两个这段时间的帮助。
这些天纪柏煊出差,早上赫惟原本是打算叫辆车去接秦雨,但叶雪扬一大早就出现在了赫惟家楼下,开着纪柏煊的车。
虽然他嘴上说着是纪柏煊提前交代的,但这样的工作,实际上并不在助理的职能范畴之内,赫惟理应感恩。
孟昭也是,听说了赫惟妈妈的事情以后,就开始着手调查那些年造谣的新闻媒体,还说要帮秦雨逆转舆论方向。
不管是不是难实现的目标,但她有那个心,这让赫惟的心里比什么都暖。
买了一堆食材,又拿了好几包火锅底料,赫惟才想起来家里没有煮火锅的器具,又去电器区挑了一只电煮锅。
两个人满载而归。
晚上饭桌上气氛怪异,从孟昭突然问的一句“怎么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倒坐上了”开始。
叶雪扬腿一收,立刻就要起身离开。
赫惟按住他,瞪了孟昭一眼,“叶老师是我请来的客人,谁是不该来的人?”
孟昭撇撇嘴,“我!我是不该来的人,行了吧?”
叶雪扬别别扭扭地坐下,给孟昭开了面前的啤酒,算是给她了一个台阶。
孟昭没下台阶,嗔道:“不是嘲讽我崇洋媚外么,你怎么不给我开洋酒?”
叶雪扬没理她,去问赫惟:“怎么今儿少了程茗?”
他也还不知道赫惟提了分手。
秦雨摆好食材,看着赫惟拿起手机拍照,问道“程茗是谁?”
“阿姨,程茗是你家小惟的男朋友,可帅一小伙子,您回头见了就知道了。”
孟昭多嘴,和起稀泥。
她也不知道赫惟已经提了分手,还感叹:“这大过节的他也出不了学校,和他妈闹脾气被家里断了粮了,听说都快要没钱吃饭了,怪可怜的。要不咱一会儿吃完火锅去他学校看看他呗,给他送两个粽子,刚好叶雪扬开了车,方便。”
秦雨听得云里雾里。
赫惟解释:“程茗今年读研究生,还没毕业,现在因为疫情学校封校了不让出来……”
至于他和程似锦吵架被断粮这事儿,赫惟还真不清楚。
孟昭大号也是听吴静说的,毕竟两家是邻居,程似锦骂儿子的时候动静从来不小。
赫惟叹了口气,“他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和程阿姨玩硬的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就是说啊,她们家本来就是程阿姨一个人说了算,陆叔叔都没有话语权,他怎么敢?”
孟昭原本也不磕这一对,可架不住程茗一直软磨硬泡,加之他那条朋友圈直接官宣恋情,总算不怂,又发毒誓说自己真的无所谓去不去什么国安局,孟昭有点儿感动,这才反的水。
叶雪扬不太情愿,可又无法对孟昭说的任何一句话说“不”,只好放下手里的冰啤酒,改和秦雨一样喝果汁。
秦雨今天才刚刚回家,上一次母女两个见面还是一个月以前,当时时间匆忙,赫惟没有机会说自己这些年的过往经历,没提起恋爱的事情也属正常。
秦雨这些年没尽过母亲的义务,自然也无心去管束赫惟,她恋爱、工作、以后结婚生子,秦雨通通都不打算插手,她尊重也相信赫惟的选择。
一顿火锅,没让叶雪扬和孟昭和好,反而让赫惟和程茗见了一面。
赫惟将公司发的粽子礼盒拆开,煮了几个,孟昭和
叶雪扬都没吃,她包了两个程茗爱吃的蛋黄肉粽带给他,又在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些吃的喝的一并送过去。
分手成不成功赫惟还没有把握,但听孟昭说的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她可不想看到程茗把自己饿死。
程茗这厮从小就莽,知道程似锦阻拦她们,情急之下对自己妈妈急头白脸也是有可能的。
以前程似锦没少骂过他白眼儿狼,以后怕也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如今可好,这不是叫她给说准了么?
赫惟恨铁不成钢,却也拿他没有办法,除了生气,也不乏担忧。
手是一定要分的,但不能做的太绝,否则照程茗那性子,做傻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别回头他真和家里断绝关系不去国安局了,那她就真成红颜祸水了。
远远地,赫惟在车里就看到围墙里面生龙活虎的程茗,骂了句不轻不重的脏话,下车将东西丢下就打算走。
被程茗一把抓住胳膊,说什么也不撒手。
“苦肉计,你中套了。”
程茗龇着大牙笑,另一只手去够塑料袋里的东西。
“饼干、方便面、面包,宝宝,你是真怕我饿死呀。”
程茗将赫惟的手放在胸口,“你摸摸,从你说分手那天开始,它都不认真跳了,你再不来我怕是要得心脏病了。”
赫惟摸一手汗,无语,“你先别得心脏病,差点得心脏病的是你妈,听说她在家里已经准备登报和你断绝关系了。”
“断就断呗,我回头改姓纪,还能白得一套房子。”程茗不以为然,“当年太姥爷拆散姥姥姥爷的事儿我妈恨了这么多年,怎么事情放我身上,她就也能做出拆散鸳鸯的事情了,我不理解。”
“你不理解我理解!”
赫惟从袋子里拿了瓶饮料打他,被他一下子抢了过去。
程茗拧开瓶盖将饮料递给赫惟,“天气热宝宝你要多喝水。”
“宝宝你别胡思乱想啦,我知道你肯定是因为你妈妈的事情,担心影响我进国安局,所以你才提分手的。你用心良苦,你伟大无私,所以我势必要为了你和我妈据理力争!”
程茗摸摸赫惟的头,还痴心妄想,说:“过来让我亲一口。”
赫惟退出去几步远,放下手里的饮料。
她表情严肃又认真,说:“程茗,我拜托你成熟一点吧,什么据理力争,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把我也推到道德低谷?”
“你能做到真的和她们断绝关系吗?你不能!”
“你现在无非是在等你妈妈认输,你想让她同意我们两个,你的前途你的未来你通通置之不顾,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你觉得她会被你拿捏吗?”
“她不会的,所以结果只会是一样,不论你怎么作我们最后都会分手,可是你有想过分手以后吗?这场闹剧……你觉得你妈妈会将责任归结到谁身上?她是你妈,母子没有隔夜仇,就像她不会真的和你断绝关系,她也不会真的怪你,那你觉得她会怪谁呢?”
“我和你们家没有血缘关系,你爸妈对我好是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同情我,但是我始终是一个外人。你爸妈了解你的脾气秉性,无论何时她们都会为你开脱,可是没有人会为我开脱,那些婆媳关系不好的家庭,儿子向着儿媳的,婆婆绝对不会怪罪自己的儿子,她们只会在心里怨恨这个媳妇不贤惠,然后处处刁难她!”
“程茗……你有想过你这样,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你爸妈吗?”
“你别说了……”程茗自知做法欠妥,不敢再贫嘴了。
“所以听我的,给你妈打个电话认错,好好复习备考,别再作了行么?”
“你别忘了,我爸的冤屈还等着你去帮他洗刷呢,你要说到做到。”
赫惟将水递回给他,“天快黑了,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行,”程茗说:“我一会儿回宿舍去和我妈道歉,学校一解封我就回去赔罪,是我头脑一热没考虑后果,对不起。”
“你没对不起我。”赫惟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她有点烦躁,没接。
程茗像只做错了事情的小狗,蹲在围栏边,扒拉着塑料袋,将零食从缝隙中拿进去。
“不分手好不好?”他的委屈无以复加,不敢抬头看她。
赫惟鼻子一酸,准备好的绝情的话突然一句也说不出。
好像人都是这样,在手机上什么话都敢说,反正隔着网线,眼泪鼻涕互相都看不见,文字没有语气也没有温度,心一横按下发送键就结束。可是当面说就说不出来,因为可以看见对方通红的眼睛。
手机再次响起来电,赫惟涩涩地咽了口苦水,终于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端是纪柏煊急切的问询。
他问她在哪儿。
赫惟说在外面。
纪柏煊急忙道:“你现在回家去,把你的护照找到,再收拾两件衣服,一会儿跟我去新加坡。”
“去……新加坡?”
赫惟一头雾水。
“情况紧急,见面说。”
那边直接挂了电话,不给她再追问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