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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六便士08“宝宝,过来。”……


第15章 六便士08“宝宝,过来。”……

  *六便士*

  时隔多年,赫惟再一次陷入此等困境。

  她下意识地抽回手,下一秒却被床上的人长臂一捞,被迫半坐上床沿,面朝向他。

  “你……”先说话的人是赫惟。

  房间里没开灯,寡淡的月光透过白色纱帘照进来,影影绰绰能看见他的脸。

  他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赫惟猜不出他此刻的心里活动。

  她静静等着,等纪柏煊像那天在羊蝎子火锅门口那样,是打是骂她都认了。

  赫惟仔细想过,哪怕她现在的男朋友真是什么地痞流氓,只要不是程茗,她都可以在东窗事发的那一刻,高昂着头颅,倔强地反驳他。

  可偏偏这个人就是程茗,是他纪柏煊的亲外甥,赫惟做不到问心无愧。

  就好像人都可以接受自己的前任开始新的恋情,但却不能接受对方和自己的挚友走到了一起。

  很多人因此失去朋友,可是血缘这种东西割不开切不断,纪柏煊始终是程茗的舅舅,她们要想长久地在一起,必须要得到纪柏煊的同意。

  他会同意吗?

  赫惟知道他不会。

  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允许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别人恩爱甜蜜,而且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虽然他绝不会承认他喜欢她。

  夜太静了。

  静得就连交错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晰。

  眼前的人仍旧一动不动,只胳膊还搭在她腰间。

  又等了会儿,纪柏煊始终没做出赫惟意料中的反应,却缓缓地、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赫惟后颈轻颤,下意识推他。

  “惟惟,别闹。”他轻声呢喃,一如多年前。

  抱她的那只手没松开,另一手掀开被子给她盖上。

  赫惟懵了。

  再次推开他,赫惟定了定神,问他:“纪柏煊,你知道我是谁吗?”

  “惟惟别闹。”他又重复一遍,然后摸摸她的头:“睡觉了。”

  赫惟低头嗅了嗅,纪柏煊身上没有酒味,这个点回家怎么也不像是从酒桌上下来的,可精神状态怎么像是醉了?

  赫惟想要抽身,纪柏煊却在这时往里躺了躺,让出一部分位置给她,“明天还要上学呢,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赫惟僵在原地,被这一句话点了穴。

  他以为她在梦游。

  高中时赫惟有阵子睡眠不好,半夜梦游闯进纪柏煊房间,早上醒来以后吓得差点哭出来。

  她还以为纪柏煊是恶魔在人间。

  不,淫//魔!

  结果纪柏煊向她复述了一遍她梦游的经过,辅以部分视频内容佐证,终于洗脱了他的罪名。

  可她一张脸却被架在火盆上烤,都(烧)臊没了。

  梦里赫惟死活拉着纪柏煊,一个劲儿地说自己害怕,一会儿往他怀里钻,一会儿又将他推开。

  纪柏煊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抱着他胳膊睡着。

  幸而她梦游的频率不高,一两个月也才一回,纪柏煊带她去看精神科医生,说是焦虑症引起的睡眠障碍,定期就医吃药,纪柏煊更加只能惯着。

  医生说,在赫惟的梦里,他扮演着爸爸的角色。

  赫惟呆呆地听着,她没有说,其实她的梦里根本没有赫远征。

  除却第一次的尴尬,后来她每次梦游,纪柏煊倒是都处理得不错。他安抚她,告诉她不要害怕,哄她再度入眠,从不缺乏耐心。

  可只有一样,赫惟每次梦游都固定耍无赖,她躺在他的床上,最开始是无意识地选择,后来是她故意为之。

  赫惟喜欢纪柏煊的那几年,小心思不断,她几乎是拿个mini小榔头,一点一点把纪柏煊的心凿开的。

  她知道她凿开过,虽然他从来不会承认。

  但没关系,装睡的人叫不醒就不叫了,遗憾的只会是他。

  因为他永远也无法知道,如果他当时醒来,未来将会是一个怎样的走向。

  空气死一样的安静,就在赫惟犹豫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

  纪柏煊的手机响了。

  赫惟慌忙下床,藏到衣柜边。

  纪柏煊没被铃声叫醒,手机铃声一阵聒噪后静止,屏幕光亮了又暗,他始终没有反应。

  赫惟松了口气,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她方才意识到这床上躺着的人是他而不是程茗,七魂吓跑了六魂,这下知道他不清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赫惟猜测,他是将现实与梦境混淆了,还当她是个高中生。

  他将一切都归结于他自己的梦。

  操,她在他梦里这么上下其手?

  赫惟悲哀地发现,即使在梦里,他都不敢允许一切继续。

  他会打断她,让她别闹,他还说:“我们不能,不可以。”

  -

  走出房间,楼下的灯刚好亮起。

  程茗回来了。

  他白天去见长辈,起得早穿得多,厚重的工装羽绒服挂在衣架上,抬眼看见赫惟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稍稍一愣。

  “你在等我?”他明明给大小姐发了微信,他临时被纪柏煊奴役,打发许清穆的活儿最后到了他手上,他也欲哭无泪。

  调虎离山失败,还搭上了他自己。

  纪柏煊当时很沉得住气,告诉程茗:“你自己交友不慎,你当人家是好朋友,人家却惦记你妹妹,当然你去解决。”

  “可是这人是小惟的……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你刚才让我去找他的时候怎么没这觉悟?”

  程茗一向不敢忤逆纪柏煊,又听见他说:“惟惟说了,只是拿他当小玩具,不认真的,犯不着我去找他,你的朋友你沟通起来容易些,最好是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程茗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叫做拿他当小玩具?她刚才还说小玩具比他差远了。

  退一万步说,能当赫惟的小玩具,多荣幸的事情呐!

  换个男人赫惟看都不多看一眼,他能走进她他跟谁炫耀了?

  心理虽然这么想,但程茗表面还是傲娇的,他去桌子上拿杯子倒热水,问赫惟:“晚饭吃了吗?”

  赫惟点点头,质问他:“你怎么才回来,不是说好吃了饭就回的么?”

  程茗喝一口水,“给你发微信了呀,被抓壮丁了。”

  赫惟无奈,苹果手机微信消息总漏提示,她真想砸了。

  赫惟也下楼,伸手去抢程茗手里的杯子,“烫么?”

  “兑了点儿凉的。”程茗将水拱手相让,重新去倒。

  “刚才吓死我了。”赫惟说。

  “怎么着?”

  “舅舅在你房里。”

  “啊…?”

  程茗懵了,“他不是说今天有个会,要开到很晚么?”

  赫惟摇摇头,“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回来了,进去一看发现是舅舅。”其实你说看,是摸,程茗要是知道细节估计也吓死。

  他还要吃自己亲舅舅的醋,说不定拉着她多洗两遍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他知道咱俩的事儿了?”否则好好的干嘛自己房间不睡,去他床上躺着?

  赫惟不知道,“我一开始也以为,吓惨了……后面听见他说胡话,好像是睡着了没看见我。”

  他都没睁开眼睛。

  “你问问他秘书他晚上怎么回事儿。”程茗说。

  赫惟:“我没他秘书电话,不认识。”

  “你熟。”程茗眨眨眼,“我保证你熟。”

  程茗给纪柏煊的秘书打电话,那边没响两声就被接起,声音爽朗,“小茗同学。”

  程茗的这个秘书是回国后新聘的,算是程茗的半个朋友。

  没错,是个男秘书。

  纪柏煊之前只用过一个女秘书,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把人给开了,在新加坡的这几年凡事亲力亲为,连个助理都没招。

  这趟回国,原先交出去的一些权利渐渐回收,纪柏煊一个人自然应付不过来,饭桌上提了一嘴,程茗立刻就想起叶雪扬。

  叶雪扬是延边人,家里开一家餐馆,在当地算是小康水平,上学时成绩优异,本科不负众望考来了北京。

  虽不是清北,但也是赫赫有名的学校。

  程茗和他认识,是因为赫惟,他一开始还以为赫惟和他早恋,最后发现她不过是个幌子,她身后还藏着个孟昭。

  搬家前,孟昭家离程茗家不远,两家父母走得近,程茗后来一问才知道这个人也曾做过孟昭的家教,后来不知怎么的被纪柏煊请来家里给赫惟补课,亦师亦友。

  程茗偷听过几回她们上课,高一的奥数题,程茗一个高三生都不会做,听也听不懂。

  那时候他就觉得叶雪扬很牛。

  更牛的是后来,他要考京市的公务员,别处的他还看不上,就要考几个最热门单位,一次考不上考两次,两次考不上还继续考,一直还是应届生。

  他和许清穆一样,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和全国各地那么多的考生一起竞争那屈指可数的名额,程茗实在佩服。

  从前他以为会读书的人情商多半不高,叶雪扬也是个例外。

  程茗当时提起叶雪扬,纪柏煊没太大反应,只说让他安排人去面试下看看情况,纪柏煊说他很擅长打太极,适合日后应付纪家老那两个叔叔,竟一下子就留用了。

  叶雪扬比程茗大三岁,却从不摆老师、学长的架子,程茗介绍他到纪柏煊身边,一方面是让他在备考期间也能养活自己,另一方面也鼓励他去攀纪家这层关系。

  叶雪扬电话那端安静,程茗将电话递给赫惟,“你听听这声音像谁?”

  “是赫惟吧。”叶雪扬不用猜也知道程茗身边是谁。

  “这声音……”赫惟惊了惊,“叶老师?”

  “我现在是你舅舅的秘书,叫我小叶就行。”叶雪扬故意这样说,语气都能感受到他的笑意。

  “叶老师你

  什么时候来北京的,没听说啊。”

  程茗抢话:“才来不久,刚入职还在试用期呢。”

  赫惟笃定,“叶老师做事情靠谱,试用期肯定能过。对了……”她想起正事,“舅舅今天什么情况,我看他刚到家就睡了,不太清醒的样子。”

  叶雪扬顿了顿,“纪总今天晚上原本有个会,但他临时有点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了,估计是吃了药昏昏沉沉的。”

  纪柏煊是药敏体质,小毛小病吃点药就见效,可副作用也比一般人严重,这一点赫惟是知道的。

  那没事了,他明早醒来基本不会记起什么。

  赫惟庆幸地看向程茗,眼里的恐慌终于一点点褪去。

  “舅舅睡你房间了,那你今晚怎么办?”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程茗嬉皮笑脸,“那我睡你房间?”

  “你敢吗?”赫惟挑衅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你那胆子,真让你在我房里过夜你敢么?”

  程茗摸摸脑袋,“中间隔着一间房呢,再说了舅舅吃了药睡觉雷打不动的,应该听不见动静。”

  “可是我刚才已经被吓得没感觉了。”赫惟说的是实话。

  “那我再给你找找感觉。”程茗朝他眨眨眼,“我新学了个手指操,跳给你看。”

  “哈哈哈……”赫惟被逗笑了,两人又聊起许清穆。

  “清穆这个人太软,我让他找舅舅讹点儿钱他这是说违法的事情他不干。”程茗无奈,但还是决定回来跟纪柏煊说一说,能把他留在京市也是好的。

  赫惟帮理不帮亲,“他能有这觉悟,以后服务人民群众自己肯定没什么把柄。”不像程茗,多得是小辫子让别人抓。

  程茗“呦呵”一声,“你真当许清穆是你男朋友了是吧?入戏这么深。”

  “对啊,我男朋友,我当然护着了。”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东窗事发你可要在舅舅面前保我。”程茗伸胳膊去环她脖子,捞进怀里。

  两个人视线不约而同望向楼上,确认纪柏煊没有诈尸,程茗在她额头印上一吻,然后拍了拍她屁股,“你先上去,我去舅舅房间洗个澡,完事儿去你房间找你。”

  “你真来啊?”她不信他敢。

  “那怎么办,不做了?”他还想给她表演手指操呢。

  “静观其变吧,你去你自己房间洗澡,看他会不会醒。”赫惟提议。

  “我看你就是故意钓我。”他又给赫惟接了杯热水,这次是用的她的专属杯子,两人一起上楼。

  约莫二十分钟后,赫惟手机震动,程茗发来消息:【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赫惟“噗嗤”一声,【舅舅这都没醒?】

  小茗同学:【醒了。】

  惟一:【啊.jpg】

  小茗同学:【真醒了,刚我洗完澡他还和我说话呢。】

  惟一:【说了什么?】

  小茗同学:【你先把门打开。】

  惟一:【哦,门没锁。】

  程茗轻手轻脚进来,抱着个ipad,说:“万一舅舅半夜醒了来你房间,我就说咱俩熬夜开黑,怎么样哥哥聪明吧?”

  程茗将脸凑过去:“不奖励一下?”

  赫惟咬牙切齿,“舅舅和你说什么了?”

  程茗自己将脸贴上她的唇,心满意足靠坐上沙发,“哦,他叫惟惟呢,估计做梦吧。”

  别是还停留在先前那个梦里。

  赫惟心道。

  “我说没有惟惟,只有茗茗。”程茗哈哈笑,心无城府。

  “无聊。”赫惟白他一眼。

  “但你别说,”程茗故意酸道:“舅舅是真疼你,听说你今年生日她给你买了套房,多奢侈啊。”他最多才一辆车呢,还是代步车。

  “哦,你说那套房啊。”

  赫惟不知从哪儿摸出盒烟来,夹在手上,凑到程茗手边,“那是我爸之前那套房子,之前他失踪了我还不起房贷,卖了。我爸让他拿那笔钱养我,结果是他自己把房子买下来了。”

  这套房子之前一直空着,今年纪柏煊回国才重新装修好开始通风,他说物归原主。

  一套房子,说得像是个物件儿。

  程茗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给大小姐点烟,关切道:“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你看,这才是真正关心我的人说出来的话。”而不是总爹味儿那么足。

  烟熏缭绕,程茗看她老练地吐着烟圈,虽然风不吹日不晒,又一次住回了她公主的城堡,可他心里还是莫名揪了下。

  他想起几年前那个被纪柏煊丢下的赫惟。

  她说她再一次成了没人要的小孩儿。

  在纪柏煊离开的那个周末,她被送到程似锦那儿,连人带行李,像一棵树被人连根拔起,她埋在地底下的那些根须全都死掉了。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没人要的小女孩,他要。

  即便她有的时候真的气人得很,他也不会将她丢下,永远不会。

  可他不知道的是,刚才在他房里,如果他能再多停留几秒,他就可以听到纪柏煊后面那句。

  他说:“惟惟,你还恨我吗?”

  或者换一个问法,他其实更想知道——赫惟,你真的不再爱我了么?

  没有人知道。

  那个将她丢下的人,又何尝不是被人连根拔起的一棵树。

  只可惜……

  可惜程茗心里也全都是赫惟,洗完澡就赶着去找她,纪柏煊含含糊糊叫了一声他根本懒得搭理。

  既然鸠占鹊巢,他去抢占女朋友被窝去。

  女朋友的被窝香喷喷,她下午收起玩具后自己换了新的床单,然后才喊累,让阿姨又来换的成套的被褥和枕套。

  程茗睡袍一脱,大剌剌躺上去,张开双臂:“宝宝,过来。”

  赫惟没说话,静静靠过去,听见他说了句好香。

  赫惟说:“茉莉花香的洗衣凝珠留香持久,家里被子都这个味儿,你的也香。”

  程茗敲敲她脑门儿,“我是说你香。”

  说完程茗就要上手,偏赫惟听力好,伸手抵住他胸口,拍了拍他。

  “你听,是不是老纪在叫我?”

  “好像是。”程茗委屈,伸手抓过她的胳膊,又贴上去,“让他叫吧,你就假装没听见,能有多大事儿。”

  “不行。”赫惟挪到床边,“我去看看。”

  程茗长腿一抻,拦住赫惟,“那我们怎么办,还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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