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章韫宜似乎没有阻止的理由……

第三十四章 章韫宜似乎没有阻止的理由……

　　章韫宜这边，她看到周停则的消息是大半小时后。

　　昨晚抵达南城，她打了一辆车回家。

　　到家时已经一点，章韫宜跟起来开门的章父说了句话，就回了房间洗漱休息。

　　早上六点多醒来，她和章父三人一起驱车回乡下老家扫墓。

　　这是每年的固定项目。

　　抵达墓地时候还早，给爷爷奶奶扫完墓，章韫宜又跟着章父去了其他长辈的墓地，烧香祭拜。

　　全部搞完也还早。

　　章韫宜想回以前的老房子看看，章晨和阿姨不太想回去，她们俩也没在老房子那边住过。

　　章韫宜也不在意，他让章父陪着章晨他们去镇上吃饭，她一个人开车回去。

　　章父皱了下眉，“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章韫宜把章父不舍，又纠结的神色看在眼里，很想提醒他说，她从小就跟奶奶住乡下，初中的时候还经常一个人从镇上学校和乡下往返，那时候都可以，现在快要三十岁了，还能有什么不可以。

　　想是这样想，章韫宜却没把情绪表露出来，她浅声，“放心吧，路我都很熟。”

　　章父犹疑，看了看旁边等待的两人，“那行，你开车慢点，我们在镇上等你。”

　　章韫宜说好。

　　周停则的消息，就是章韫宜把车停在老房子门口时看到的。

　　说来也是有点神奇，看到他的消息那一刹那，章韫宜忽然觉得一个人回老房子这边也没那么孤单。

　　章韫宜敛眸：回复周停则：「现在还不错。」

　　消息发出，她推开车门下车。

　　“韫宜回来了呀，”　隔壁邻居阿姨看到她，惊喜道，“一个人回来的？”

　　章韫宜喊了她一声，“我爸和阿姨他们在镇上吃饭，我回来拿点东西。”

　　邻居阿姨了然一笑，“你吃过了吗？家里待会就吃饭了，到家里吃顿饭再走吧？”

　　她看着章韫宜，上下打量着，“一年没见，又变漂亮了。”

　　章韫宜唇角一弯，“不用了，我拿上东西就走，我爸他们还在等。”

　　她拿出刚刚在路上买的水果递给阿姨，“下回吧，等我下次有空再留下吃饭。”

　　邻居阿姨应下，不太赞同地看着她递过来的水果，“回来就回来，别带东西。”

　　章韫宜：“就一点水果，不贵重的。”

　　她小时候在邻居阿姨家蹭过不少顿饭，后来奶奶去世，老房子这边也时不时会拜托邻居阿姨看一看，章韫宜理应给予回馈感谢。

　　邻居阿姨拿她没办法，“行，下回真别买了，我们想吃会自己买。”

　　章韫宜嘴上说着好，没问题，下次还这样。

　　跟邻居阿姨唠嗑几句，她在邻居阿姨家拿上钥匙，开门进了老房子里。

　　老房子是一栋小两层的房子，门口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厨房在院子里，旁边还有小菜园，水井等等。

　　只是太久没人住，小菜园早就荒了，长了草。

　　水井旁边也有了青苔。

　　章韫宜走近洗手发现，水井旁边的缝隙里居然还长出了一朵小花。

　　她扬扬眉，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很自然地发给了周停则。

　　洗过手，章韫宜进入房子里面。

　　家具都用白色的布盖上，布面很多灰尘。

　　章韫宜的房间在二楼，她直接上二楼房间，拿了点以前的旧物，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才抬脚离开。

　　回程时，周停则给她回了消息问：「花长得不错。」

　　章韫宜抽空回：「我也觉得。」

　　在那种环境下都能生存，还生存得这么好，是真的厉害。 ：

　　周停则看着她发来的那朵花，很想说一句像你。

　　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这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相反，他宁愿这朵花不像章韫宜，又或者是说，章韫宜和这朵花没有一点关联才好。

　　要在缝隙里长出花，还长得那么好，需要付出极大努力，需要吃很多外人不知道的苦。

　　心脏忽而像被人拽住，捏紧一般，有些难以呼吸。

　　缓了缓，周停则敛眸回她：「下午回市里？」

　　章韫宜：「是啊，待会就回去。」

　　周停则：「好。」

　　章韫宜：「嗯呐，我要开车了，晚点再说。」

　　周停则叮嘱她注意安全。

　　章韫宜和章父他们重新碰面时，他们已经吃过午饭了。

　　“饿不饿？”章父问她，“想吃点什么？”

　　章韫宜想了一下，“我去那边买个煎饼就行。”

　　“姐，我去吧。”章晨主动请缨，“我刚没吃饱。”

　　章韫宜还没来得及接话，章晨母亲斜他一眼，“你没吃饱刚刚不吃了？”

　　章晨轻哼，“不好吃嘛，我想跟我姐一起吃煎饼。”

　　章韫宜没说话。

　　章父开口，“去吧去吧，你们俩一起去？”

　　章韫宜点头，“好。”

　　两人走到煎饼摊，章晨抬起头看向章韫宜，小心翼翼地喊，“姐。”

　　章韫宜：“嗯？”

　　章晨等她点完单才说，“我们在家吃饭的时间比较固定，我长身体饿得比较快，所以我妈习惯在十二点就让我吃饭，她担心饿着我。刚刚本来想等你的，但爸爸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也不知道你还有多久回来找我们，我们就先吃了。”

　　他轻声，“对不起啊。”

　　章韫宜微怔，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她轻嗯一声，抬手摸了下他的脑袋，“不用道歉，饿了就吃，我没有生气。”

　　“我知道你没有生气，”章晨低声，“但你肯定也会不开心。”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被家里人这样对待，他也不会高兴。

　　章韫宜愣了愣，笑了起来，“章晨。”

　　“啊？”章晨望着她，“姐你想说什么？”

　　章韫宜沉默几秒，看着他道，“你真长大了不少。”

　　章晨被她说得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抬手摸了下鼻子，害羞道，“我本来就会越长越大的。”

　　章韫宜唇角微弯，“我知道。”

　　姐弟俩聊了几句，拿到煎饼后一同上车回去。

　　回程是章父开的车，章韫宜和章晨坐后座吃煎饼，车内偶有交流声，但不算热闹。

　　回程要开两个多小时，章韫宜吃完煎饼就困了，歪着头睡了过去。

　　章晨转头看了一眼，抬手戳了下他妈妈的手臂，“妈，把音乐声调小一点，我姐睡了。”

　　章晨妈妈回头，随即把音乐声关小。

　　关小时她嘟囔了一句，“怎么没见你对你妈这么贴心？”

　　章晨：“我以后对您贴心。”

　　“……”

　　-

　　从乡下回到市里，章韫宜回房间又睡了一觉。

　　睡醒吃过晚饭，她出门溜达一圈。

　　回到家，章韫宜告诉章父，自己明天早上就回申城。

　　章父皱眉，“不是还在假期？”

　　章韫宜嗯了一声，“公司事情比较多。”

　　闻声，章父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点点头，“几点航班？我送你过去。”

　　“不用，”章韫宜拒绝，“章晨难得放假，您和阿姨陪他出去玩玩。”

　　章父看着她，“真不要我送？”

　　“真的，”章韫宜失笑，认真道，“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可以。”

　　话说到这个份上，章父也不再勉强，只能随她。

　　翌日早上，章韫宜早早起床，吃了早餐便跟家里人道别，打车离开。

　　只是她的目的地不是机场，而是市区酒店。

　　昨天没空买特产，章韫宜也还约了朋友见面。

　　她之前买的航班也是周日的，改签不麻烦但也没有必要。

　　之所以找借口说公司有事，实在是感觉住家里对大家都不好。

　　章韫宜自己觉得别扭，章晨妈妈亦然。

　　她们俩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矛盾，但她是章父前妻的女儿，继母不喜欢很正常。

　　同样的，章韫宜对继母也很难喜欢，她们不熟，只能算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与其别别扭扭地生活在一起，不如分开，各自舒服。

　　在酒店办理好入住，章韫宜出门买了特产。

　　买完，她跟高中同学约了见面吃饭。

　　高中毕业后，她和钟灵考去北城上学，后又一起到申城工作。

　　今天见面的这位同学高中时和她们俩关系很好，但因家庭原因，她留在了南城上学。

　　之后毕业，也一直在南城没有挪窝。

　　“韫宜，”章韫宜到的时候，龙静已经在餐厅等她了。

　　章韫宜抬头，朝她挥了挥手，“静静。”

　　两人许久没见，再见面也不觉得生疏尴尬。

　　“先点菜，”龙静把菜单递给她，“饿死我了。”

　　章韫宜笑着接过，“没吃早餐吗？”

　　“吃了，”龙静说，“但也饿了。”

　　章韫宜连忙点了两道菜，“你看着加。”

　　龙静点头。

　　点好菜，两人闲聊着。

　　“灵灵今年又在医院值班啊？”龙静问。

　　章韫宜嗯声，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没办法，医院总得有人在。”

　　两人对视一眼，龙静叹息，“你们俩是真的忙。”

　　章韫宜无奈，笑了笑问，“当老师轻松吗？”

　　“一点也不，”龙静道，“也忙，还累。”

　　当老师是心累，要管的琐事太多。

　　龙静感慨，“上班上的我都要抑郁了。”

　　章韫宜表示理解，毕竟她也有过类似阶段。

　　两人边聊边吃，气氛很是放松。

　　吃完，两人到附近转悠。

　　正逛着，章韫宜忽然收到蒲黎发给她的消息，问她还在不在南城。

　　章韫宜愣了下，不太确定蒲黎想做什么。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蒲黎便道：「上次说给我介绍本地餐馆的话，还算数吧？」

　　章韫宜怔然，心中有了猜想：「当然算数，蒲总来南城了？」

　　蒲黎：「是啊，这边也有顺興，过来看看。」

　　章韫宜：「没问题，蒲总想吃什么类型的菜系？」

　　蒲黎抬眼，一下不知道章韫宜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他微眯了眯眼追问：「Eva回申城了？」

　　章韫宜实话实说：「还没有，不过我跟朋友约了有事，这次大概率没有办法给蒲总当向导，希望蒲总别介意。」

　　她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让蒲黎想要说她两句，都找不到理由。

　　更何况现在本就是假期时间，蒲黎就算是甲方，也不能太过分。

　　思及此，蒲黎没有勉强，退了一步道：「那就下次吧，菜系的话我都可以，Eva推荐的应该都不会太差。」

　　章韫宜沉思须臾，回复：「

　　好的蒲总，那我整理一下发给你。」

　　蒲黎：「行。」

　　放下手机，章韫宜叹了口气。

　　龙静扭头，“怎么了？”

　　“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章韫宜无可奈何地说，“甲方来南城了，我得给甲方推几家当地餐馆。”

　　“……”

　　龙静傻眼，“你们乙方还要干这种活啊？”

　　“什么都得干。”章韫宜摊手，“只要甲方要求，不太过分的你就不能拒绝。”

　　毕竟，他们还得合作。

　　龙静无语凝噎，抬手指了指，“那去那边的咖啡厅吧。”

　　“走吧。”

　　到咖啡厅坐下，章韫宜简单地整理了一份南城美食攻略发给蒲黎，发出去后，她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没把蒲黎的消息设为免打扰。

　　她拒绝得这么明显，蒲黎应该不会再找她。

　　章韫宜猜得不错。

　　攻略发过去后，蒲黎回了一句麻烦Eva了，就没再找她。她松了口气，也总算可以和龙静安心逛街。

　　-

　　逛完街回到酒店，章韫宜直接累瘫。

　　她暂时没收拾行李，而是先去了一趟浴室。洗漱出来躺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收拾行李，准备次日回申城。

　　刚把行李收拾好，章韫宜的手机震了震。

　　只是，不是周停则发来的消息，而是纪越泽。他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想跟她打台球。

　　说来也是奇怪。

　　和纪越泽见面认识的那天，两人明明想法是一致的，默契地认为不会再有什么联系和进展。她对纪越泽不感兴趣，纪越泽对她也是如此。

　　可最近这几天，纪越泽时不时会给她发消息。

　　消息内容不过度，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想做什么。要说他看上自己，章韫宜觉得不太像，但要说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章韫宜又不太懂，他跟自己有什么可聊的。

　　章韫宜琢磨着，斟酌地回复他的消息：「纪总，我还在外地没有回申城，暂时没有办法陪您打球。」

　　纪越泽随即问：「什么时候回？」

　　章韫宜：「明天。」

　　后天就要上班，她明天回去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纪越泽：「几点到？我安排司机过去接你？」

　　章韫宜客客气气地拒绝：「不用了，我有朋友接。谢过纪总好意。」

　　纪越泽：「行吧。」

　　他并非不知趣的人，只能道：「那之后有空了一起打球。」

　　章韫宜答应下来：「没问题。」

　　结束和纪越泽的对话，章韫宜轻呼一口气。

　　跟纪越泽他们这类人交流，真的有点儿累。

　　章韫宜躺在床上想，手机铃声倏地响起。

　　她连忙接通，“喂。”

　　对面的人静了静，嗓音低低地问，“在做什么？”

　　“……”章韫宜一怔，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浅声道，“放空，周总呢？”

　　周停则：“打电话。”

　　章韫宜：“……”

　　她失笑，唇角上翘地哦了一声，“我现在也在打电话。”

　　周停则莞尔，忽而问，“累吗？”

　　章韫宜愣了下，轻声说，“有点儿。”

　　无论是跟章父他们共处一室吃饭说话，还是跟蒲黎纪越泽聊天，章韫宜都觉得累。只是她不习惯表露出来。

　　正确地说，她不会表露太明显。

　　想到这，章韫宜还有点儿好奇，“……你怎么知道？”

　　周停则：“你说话的语调不太对。”

　　他听得出她高兴时候的语调，不高兴时候的语调。区别不大，但周停则就是能够听出来。

　　闻声，章韫宜讶然，“这么明显吗？”

　　她都没什么感觉。

　　周停则想了想，“不是很明显，别紧张。”

　　至少其他人不一定能感觉出来。

　　听他这么说，章韫宜放心了，“那就好。”

　　她可不想合作方，包括同事等人第一时间看出自己情绪的不对劲。到她这个职场位置，喜形不于色才是最好的。

　　周停则知道她的担心，低声安抚，“放心。”

　　章韫宜应着，抿了下唇，“好。”

　　两人倏地都安静下来。

　　隔着电流的窸窣声，他们能够清清楚楚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半晌，周停则问，“晚上吃了什么？”

　　“火锅。”章韫宜说。

　　周停则：“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章韫宜道，“周总哪天要是来南城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

　　周停则轻笑一声，突然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回去？”

　　章韫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下次回南城大概是什么时候？”周停则问，“提前告诉我一声。”

　　到时候他就来南城吃火锅。

　　章韫宜眨眨眼，后知后觉，“……还没定，定下来告诉你？”

　　周停则：“好。”

　　两人没什么重点地聊着天。

　　聊着聊着，章韫宜这边的门铃声响起。她答应一声，问有什么事。

　　外面的人说有她的外卖。

　　章韫宜正疑惑，手机里收到龙静发来的消息：「让我妈给你做了点吃的，我找外卖员送了过去，你收一下。」

　　章韫宜随即打开房门，接下外卖员递过来的东西。

　　关上门，章韫宜还没将东西放下，电话另一端的人皱着眉头问，“你……没住家里？”

　　“……”章韫宜忘了这一点，她应声，“今天没住。”

　　周停则顿然，没问为什么。

　　他静默一瞬，忽然很认真地喊她，“Eva。”

　　章韫宜：“怎么了？”

　　周停则站在房间的阳台处，隐隐能听见楼下客厅的说话声，电话声。他微垂了下眼，出其不意道，“明天的航班能改签吗？”

　　章韫宜诧然，“改签？”

　　“嗯，”周停则道，“稍等，我看看票。”

　　没等章韫宜答应，周停则用商量的语气问她，“你退了我这边重新买，买傍晚的怎么样？”

　　章韫宜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为什么？”

　　“我想早点尝尝南城的火锅味道，你觉得怎么样？”周停则询问她的意见。

　　章韫宜恍然，“你……明早来南城？”

　　是他们一起在这边吃午饭的意思吗？章韫宜想，她应该没有理解错误。

　　周停则：“不。”

　　他转身回房间，打开电脑查询，看到两小时后还有一趟飞南城的航班，低声道，“今晚怎么样？”

　　章韫宜呆住，张了张嘴，最后问，“会不会太晚了点？”

　　周停则淡淡一笑，“我觉得还好。”

　　他看着那趟航班信息问，“你前天回去是不是也是这趟航班？”

　　章韫宜：“……嗯。”

　　周停则：“那就不晚。”

　　周停则做了决定，章韫宜似乎没有阻止的理由。

　　当然，她也不是很想阻止他。

　　她思考几秒，“那你来吧，我……明天带你逛南城？”

　　周停则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