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大局落定。

　　周一晚上有“庆功宴”，沈肆年回来时满身酒气。

　　宋初晴伺候他洗澡，洗完澡这人又恢复如常，拉着她在床上弄。

　　不过到底喝了酒，没坚持多久就结束，宋初晴拉过被子给俩人盖上，跟他说晚安。

　　他没想睡，抱过人，又像醉醺醺似的说话，“Hanna。”

　　“嗯？”

　　“小初。”

　　“怎么了？”

　　“宋初晴。”

　　这是叫着玩呢，宋初晴笑，“我在。”

　　“Hanna。”

　　“嗯。”

　　“宝宝。”

　　“嗯。”

　　“小初。”

　　“嗯。”

　　“Hanna......”

　　声音越小，宋初晴仰起脸看，紧紧抱着她的人已经睡过去，眉头微拧，好似心底依然压着许多不开心。

　　她亲亲他下巴，细声：“晚安，克里斯。”

　　宋初晴打算回家前请好朋友们吃个饭，同个课题组的同学们，蔡明达团队，还有公司小伙伴，在旧金山待这么多年，收获满满。

　　还要交接工作，负责接手生活助理一职的是个男人，叫罗纳德，二十四五岁。

　　Allison知道后在旁边说话，“你看，克里斯向来只用男助理，我就说之前他为什么让你做生活助理，原来是看上你了啊！”

　　又想到什么，靠近耳朵问：“所以克里斯喜欢我给你挑的那一款吗？”

　　宋初晴想了会才明白她在问什么，哑然失笑，满足她好奇心，“好像不太喜欢，后来他自己买了另一种。”

　　他不喜欢有味道，也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设计，他只有一个标准，薄。

　　Allison接着问：“哪一种？”

　　“很抱歉Allison，我不能告诉你。”

　　“好吧。”

　　罗纳德过来，宋初晴认真跟他交接。

　　“这是先前Mark给我发的克里斯饮食注意事项，我又加了些，克里斯很喜欢吃中国菜，你之后可以多安排。”

　　“克里斯时间观念很强，安排车辆或行程宁可提前都不能迟到。”

　　“还有，他比较爱干净，车上要备有两套换洗衣物，如果一周没使用，要让Becky取去洗，Becky是他家佣人，他家佣人和厨师的资料我晚些发你，你后面要和里奇对接工作。”

　　“说到这个，罗纳德你会养猫吗？克里斯有只小猫，可能偶尔会需要你去照顾。”

　　说着说着宋初晴心头冒出苦涩，这些不都是几个月前Mark一字一句交代她的？如今角色对调，离开的人变成自己。

　　罗纳德之前在行政部门工作，现在突然要做克里斯生活助理，说不害怕是假的，这会认认真真记笔记。

　　记完最后一条，对面好久没声音，再抬头，看见眼眶有些红的漂亮女孩，他伸手在她跟前挥挥，“Hanna？”

　　女孩回神，抿起笑容继续，“罗纳德，克里斯喝酒的话有时候胃会不太舒服，虽然不经常，但希望你能准备好药。”

　　“克里斯如果回劳伦家的话请你陪着他，或者给他的好朋友打个电话。”

　　“工作一多他总是忘记看时间，所以他要是加班你要提醒他时间，不用害怕，克里斯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

　　十一月的旧金山迎来雨季，整座城市黑云压城，暴雨降至，宋初晴望向窗外，好一会，嗓音如同外面天空，沉闷压抑，“克里斯不喜欢雨天，下雨的时候他心情会变差，罗纳德，如果下雨，请你准备一颗糖，草莓味橙子味桃子味都可以，他会喜欢的。”

　　罗纳德知道她是克里斯女朋友，这会笑道：“好的我记住了。”又问她：“Hanna，以后我

　　还可以再联系你吗？”

　　“可......”话语猛然截住，宋初晴垂下眼眸，改口：“我可能不方便，你可以联系Mark，他会帮助你。”

　　“好的。”

　　最后再说：“我起初也跟你一样担忧这个未知的挑战，外界传言的克里斯实在不好相处，可事实上克里斯绅士善良也理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管理者。”

　　她和威廉教授曾经就克里斯的领导力有过深入探讨。

　　一个人的一切都可以从他的过往探究，他自律、理智清醒、沉稳，永远能比别人多想一步，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克里斯如果走错一步，那就没有今天的克里斯。

　　可在这样的险恶环境中生长，却仍保留善良与真挚，这足以证明他有一颗无法想象的强大内心，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

　　......

　　快下班前沈肆年发消息，说晚上陪他参加宴会。

　　窗外已暴雨如注，淅淅沥沥雨声成为城市主旋律。

　　宋初晴先回家换衣服再出发，来到宴会场地，诺尔出来把她带进去。

　　是个慈善拍卖晚宴，比较正式，汇聚旧金山各界名流。

　　韦伯斯特入驻华盛顿，如今的劳伦家族如日中天，而韦伯斯特背后的克里斯更为瞩目，人人得礼让三分。

　　一进宴会厅，目光不自觉被正中男人吸引，倨傲显贵、眼神睥睨。

　　她想，就算不姓劳伦，他也是天生的王者，是掌控一切俯瞰一切的神明。

　　沈肆年偏头看见人，冲她招招手。

　　他身边政商人士皆望来，宋初晴摆出笑容，大方朝他走去。

　　来到身边，沈肆年伸手揽过她腰，正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Hanna。”

　　宋初晴看一圈她只在新闻中看见过的人物，礼貌应：“你们好。”

　　他再像以往那样，一一详细介绍对方，在任什么职，背后是什么公司，还详细到如果和纪复西公司业务有关联会多提一嘴。

　　宋初晴维持笑意，可心底又开始冒酸，酸得她想掉眼泪。

　　他又在给自己介绍人脉，他可以不这样做，等她离开，他们就是陌生人。

　　更靠近，握紧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沈肆年看她一眼，回握，继续和旁人说话。

　　一直聊到拍卖正式开始，俩人坐下。

　　有人递过来一本拍卖手册，他说：“你看看喜欢什么？”

　　宋初晴随意翻了翻，项链钻戒，样样价格不菲，但她都不缺。

　　她随手指了指一款可以日常佩戴的金镶红宝石耳环，嫣然笑：“想要这个。”

　　“好。”

　　耳环是第五个拍品，两百万起拍，拍卖师介绍完，有人出价两百五十万，下一秒，这人直接举牌：“一千万。”

　　宋初晴一惊，看过去时又好笑出声，“你是不是钱多啊？”

　　男人淡定应：“是。”

　　在场权贵们也都吃惊，无人再跟，不是钱的问题，是克里斯想要的东西他们不敢抢，也抢不过。

　　拍卖师三声后落槌。

　　不多时耳环和拍卖书一起送过来，沈肆年签下自己名字。

　　宋初晴接过包装精致的礼盒，情绪又开始起伏。

　　他的确没谈过恋爱，刚在一起时他会僵硬给自己准备许多礼物，有时候是他直接送，有些是里奇或诺尔给她，说是哪位大佬送的，她喜欢就留下，不喜欢的话会被丢掉，她说过他两回浪费。

　　后来有了经验，学会观察她喜欢什么，比如玫瑰换成向日葵，也很少再送珠宝首饰，转而教她管理带她出席各种场合，她有时候甚至感觉他在给他自己培养人才。

　　回忆太多，他这个男朋友做得太称职。

　　情绪一时没缓过来，宋初晴找借口去卫生间。

　　离开主场地，意外碰见克洛伊和一个曾经在劳伦家见过的女人，年纪稍长，可能也是他的兄弟姐妹之一。

　　克洛伊九月已经入学S大，但宋初晴不常去学校没碰见过她。

　　这会见面三人都有些尴尬，克洛伊态度依然不怎么好，张张嘴又闭上，仿佛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她旁边女人开口，“Hanna，你好。”

　　“你好。”

　　“克里斯怎么样？我父亲过世，那几天辛苦他。”

　　这是亲姐姐了，宋初晴微笑：“他没问题，不必担心。”

　　“那就好。”

　　简单问候后告别离开，宋初晴继续走向卫生间。

　　上完厕所刚想推门，听见克洛伊俩人边说话边进来的声音。

　　她有点不想再寒暄一遍，打算等她们离开再出去。

　　可就这么一会，听见自己名字。

　　“你和这个Hanna很熟？”

　　克洛伊语气傲娇：“我和她才不熟。”

　　“可是上次不是你去告诉克里斯乔伊斯想害她？”

　　“我那是顺便，要是克里斯真生气我们都得遭殃。”

　　宋初晴听着无声扬起嘴角，克洛伊才是这个家最懂克里斯的人，可能也是最像他的人。

　　但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女人说：“克里斯生不生气不一定，他和这个Hanna在一起只是交易。”

　　“什么意思？”克洛伊惊讶。

　　“乔伊斯告诉我，她说克里斯亲口跟罗文森说过，Hanna父亲是中国很厉害的企业家，他要通过她打开中国市场，等布局完会和她分手，迎娶莫妮卡。”

　　宋初晴呼吸停滞。

　　外面克洛伊更加惊奇，“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罗文森为什么会同意克里斯和一个中国女人在一起，他最不喜欢黄种人黑种人。”

　　“而且克里斯每次都这么高调把她带在身边你以为是为什么？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安静几秒，克洛伊说：“我还是不信，我要去问克里斯。”

　　说完响起脚步声，女人上前追她，“你问克里斯做什么......克洛伊！”

　　说话声渐远。

　　小隔间内女孩抿抿唇，推开门出去。

　　洗手、补了口红，重新回到宴会厅。

　　克洛伊估计被拉住，沈肆年周围没见人。

　　一坐下，他偏过头问：“怎么那么久？”

　　宋初晴咧出笑容，“女孩子上厕所都很久的，你不知道吗？”

　　“再坐会我们回去。”

　　“好。”

　　九点多结束，屋外还在下雨，空气潮湿。

　　宋初晴坐上他的车，礼盒已经提前放在车上。

　　车子启动，她动手拆礼盒。

　　一千万的耳环，她随手拿出，娇声吩咐：“你帮我戴。”

　　沈肆年帮着戴过项链，但没戴过耳环，他靠过来，先取下她耳朵上的小细钻，动作轻柔。

　　取完一边，女孩自动扭头给他另一半脸。

　　再拿过她手里的红宝石，解开，小心穿进耳洞。

　　距离过近，沈肆年清晰看着这片小耳朵慢慢变红，红得诱人。

　　戴好，他凑近吻了吻。

　　女孩惊讶躲开，往前排司机和诺尔看，小声嗔：“沈肆年！”

　　男人眼尾上扬起弧度，按下隔板键，不多时，前后排完全隔绝。

　　再次压过来，对方眼里欲望明显。

　　不过这次她拦下，手撑在他胸口，“沈肆年，我问你件事。”

　　“什么？”

　　“你喜欢我什么？”

　　卫生间里听见的话她信一半，其余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也许他是带着目的靠近，并且可能今天这个目的还存在，精心布局，姚沛秋过来时他放低姿态和一个小公司谈合作，今天同样也多次提起纪复西。

　　但自己不是傻子，纪复西和姚沛秋更不是傻子，只要他通过正当途径与原和集团合作，她十分欢迎。

　　何况她同样不纯粹，接近他只是为写论文。

　　三个月恋爱，她有自己的认知和判断，真心与否也看得见。

　　那些偶尔从眼底流露出的喜欢、担心、欲望做不了假。

　　如果这些都是为打开中国市场而做的伪装 ，那他实在太厉害。

　　她愿意相信他。

　　所以想确认：“沈肆年，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沈肆年不知道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捏着她手应：“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因为喜欢你。”

　　他猜测，“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在怀疑我吗？”

　　宋初晴摇摇头，靠上他肩膀，“没有，没有怀疑你，只是有点好奇，你喜欢我什么？”

　　男人一下也沉默，喜欢她什么？这其实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但总结要花点时间。

　　可女孩等不及，仰起脸，笑颜如花，“是不是喜欢我漂亮？”

　　沈肆年忍不住笑，“是。”

　　“呵，老色胚。”

　　说的中文，他没听懂，“什么？”

　　“说你英俊帅气。”

　　他一点不信，伸手温柔摸她脸，回答：“喜欢你的笑容，喜欢听你说话，喜欢你的亲吻，也喜欢你的身体，还有灵魂。”

　　“这样可以吗？”

　　女孩嘟起嘴巴，歪歪脑袋：“唔......不太行。”

　　沈肆年轻轻笑，“Hanna，你对我而言很特殊，我可能无法描述太多，但和你在一起是一种新奇且舒服的状态，我很喜欢。”

　　视线一直相接，宋初晴盯着人，过了许久许久，红唇轻启：“那希望等我离开后，你可以再找到一个让你感觉舒服的人。”

　　男人嘴角缓缓下放，静寂空间里莫名气氛流动。

　　她直起身子亲他，再松开，低声问：“好吗？”

　　“好。”

　　车子停下，前面诺尔恭敬出声：“克里斯，到了。”

　　“好，先下去。”

　　两声关门声后，男人将人托上大腿，深吻。

　　车窗外的雨滴砸到地面，淅淅沥沥，跳跃水花溅湿车身，车内同样潮湿、暧昧。

　　亲得很重，不论是谁。

　　当做最后一次，再沉沦一次，再热烈一次。

　　在女孩软成一团水时男人抱起人下车，直接上楼进入卧室。

　　屋内终于干燥，燥得能燃起火。

　　宋初晴一次次攀上顶峰，喉咙干得沙哑。

　　他抱过人喂水，冰凉液体侵润，身体重新活过来。

　　又继续。

　　太过复杂的情感和不舍以分享彼此的方式尽数诉说。

　　清晨朦胧亮，雨未停，窗面一片模糊雾气。

　　宋初晴窝在他怀里，阖上眼眸，“沈肆年。”

　　“嗯？”

　　“我也特别喜欢你。”

　　“嗯。”

　　她伸手从床头柜取了颗橙子味硬糖，“送你。”

　　希望你每天好心情。

　　......

　　十一月中旬的某天，连续一周多的阴雨天气终于结束，天空放晴。

　　沈肆年亲自送她到机场。

　　人来人来，拥抱分别。

　　“再见。”

　　“再见。”

　　一小时后，印有中国国航标志的飞机起飞，穿入云端，直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