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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她刚刚买什么,我就买什么。”


第40章 “她刚刚买什么,我就买什么。”

  朱伊伊想得太入神, 直到一滴小水珠从鬓角落到脸上,冰凉凉的。

  冬季气温低, 车窗玻璃内部蒙上一层小水珠,她刚刚阖眼靠了许久没注意,伸手一抹,右侧的一小撮头发都被晕湿了。

  此时车正好停在伽粤湾的私人车库。

  朱伊伊抓紧时间打开包,拿纸,只掏出来个空袋。

  她记起来了,凌麦今天急急吼吼地说上厕所,跟个土匪似的直接往她包里钻, 攥着一包纸巾就往外冲,也不给她留一张!

  旁边人伸手将纸巾递过来。

  贺绅:“用这个吧。”

  朱伊伊顿了顿,抽了几张, 一股脑地藏干水,正要扔掉,身边的车垫升起又下陷,清寒的气息靠近,贺绅捏着一张干躁纸巾凑过来:“后面也有。”

  那只手在脑后扫来扫去, 动作轻柔, 朱伊伊忍了忍。

  忽然, 男人的手指自发间穿过,自上而下, 头绳被拉下, 随意绑起来的头发全部散开。

  “你解开头绳干什么?”朱伊伊腰背往前倾, 要躲, 肩膀被男人轻而易举地用手摁住。

  他语调正经,严肃, 像在处理一桩棘手公务:“里面也湿了。”

  她僵住没动:“湿了很多吗?”

  “嗯,我抓紧时间擦干。”

  贺绅嘴上应得快,手上动作不疾不徐,指跟感受着发梢轻轻滑过的酥麻,左绕一圈,右绕一圈,在封闭安静的车厢内,挑弄的动作透出几分缱绻,唇角暗勾,似调情。他悄无声息地埋首,贪婪地将自己裹挟进朱伊伊玫瑰花味的发香里,唇磨挲着。

  不知有意无意,车内只亮了一盏昏黄暗灯,司机屏息偷瞄了一眼后视镜,将男人阴暗卑劣行径看在眼底。贺绅似有所感,掀开眼皮,扫过去,司机登时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等了等,朱伊伊出声问:“好了没?”

  “好了。”

  贺绅揉皱那张浸湿一点的纸巾,扔进车载垃圾桶,“你先上去,我处理点事情。”

  朱伊伊看了眼前排的司机,沉默几秒,背着包上楼。

  -

  指纹解锁,进公寓,贺达荣正在阳台接电话。

  闻声回头,见是她,笑着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转过去,继续倚着栏杆接电话,听声儿,像是在苦口婆心地劝谁:“不管怎么说,贺家都有你的一份儿,贺绅在国内那是要管理时瞬集团,你说说你在国内都做了什么,不就是天天吃喝玩乐?”

  “贺达荣,你别说得我天天不务正业似的,我在国内也有工作的好不好?”

  “贺米,谁教你这么直呼长辈名讳的,没大没小。”贺达荣懒得与对面废话,三言两语说完,“反正我还得在国内待上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就给我在纽约总部好好学学怎么管理公司,没我的命令哪也不许去。”

  稍后,又补充一句:“求贺二也没用!”

  电话挂断,贺达荣深深叹一口气,对上朱伊伊圆溜溜的大眼睛,笑了笑:“不听话的侄女,训两句。”

  电话声量小,朱伊伊听不见,只听到贺达荣口中喊出的“贺米”两个字,问:“是贺小姐?”

  贺达荣点头:“吵着闹着要回京城,一会儿说家里的猫要饿死,一会儿说她开的店没老板娘不行,尽胡诌,我没答应。”

  朱伊伊惊讶:“贺小姐一直在京城?”

  她明明听说贺米常驻国外的。

  “几年前就回京城定居了,对外没透露消息。”贺达荣端着茶盏浅酌一口,“这些事儿估计贺二没与你提过,他就是个闷葫芦性子。贺米跟他是同母异父,姐弟俩小时候交集不多,感情也淡,没想到这些年长大了,他们两个交集倒是多了起来。贺米在京城这几年都是贺二照顾着,虽然外界传姐弟俩关系不好,其实在贺家,贺米那丫头最信任的还是贺二,一有事,就求他。”

  贺达荣想到什么道:“对了,贺米她也在——”

  “舅舅。”

  对话被一道冷隽声打断。

  伴随着的是咔哒开门响,贺绅推门进来,腕肘垂挂着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沿,人走到朱伊伊身侧坐下,“在聊什么?”

  沙发垫下陷,距离一下子拉进,朱伊伊稍稍不自在,屁股往外挪了挪:“聊你和贺小姐,听舅舅说,她一直在国内。”

  贺绅脸上出现一抹异色,很快敛去,神色如常道:“她有什么好聊的。”

  一副嫌弃的口吻。

  朱伊伊:“……”

  贺绅摘下金丝眼镜,腕表,搁在桌面,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推给朱伊伊,“舅舅带来的清茶,尝尝?”

  白瓷杯盏中的茶叶,有“绿妆素裹”的美感,汤色清澈,茶味清醇,叶底匀嫩。

  朱伊伊捧起,怕烫,只用唇抿了一点,眼睛亮亮的:“好香啊,比绿茶味浅,但比花茶味浓,喝下去后舌尖还有回甘。”

  “伊伊挺会品茶,”贺达荣欣慰道,“一个老朋友送的新款茶,好不好喝?”

  “好喝。”

  “好喝的话,去楼上拿一份,”贺达荣用茶盏拂开叶沫,谈及茶,像是打开话匣子,“下次我再多要一些,或者去月离港,那里存了不少别的珍稀茶,有金瓜贡,绣茶王香竹箐,还有太平猴魁……”

  听着就很很很很很很贵。

  朱伊伊忙不迭摇头,婉拒:“不用了舅舅,我平时不喝茶的,这些太贵重了。”

  “走吧,”贺绅已然起身,径直往二楼走,“舅舅特意为你备下的。”

  朱伊伊这才明白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拿茶。

  踩着白毯,像行走在一团团松软棉花上,走到二楼拐角,朱伊伊停下来,扒着栏杆探头探脑地张望。确定是贺达荣的视线盲区,立马伸手戳了贺绅一下。

  男人立时一僵。

  见他没转身,朱伊伊又戳了戳,圆圆的指腹正中男人的尾椎骨,酥酥麻麻的麻意顺着那根脊骨,遍及全身。

  贺绅下颌绷紧,躲开:“做什么?”

  他声音低沉,似压抑着什么,朱伊伊茫然眨眼:“我是想跟你说,这个茶太贵了,我不要。这样吧,我先假装接受,等舅舅一走你再偷偷拿回来怎么样?或者我不带走,就放在你车里,别叫舅舅发现也行。”

  “毕竟是演戏,”她一板一眼,“得分清楚。”

  朱伊伊涂了唇膏的嘴,红润润,湿淋淋,说话时张张合合。

  就是总能说出些气人的话来。

  如果眼神能接吻,那她的唇必定会被吮吸地又红又肿。

  这样就能堵住了。

  贺绅目光从朱伊伊的唇,看回她无辜单纯的眼睛,轻嗤一声:“拿来拿去,过家家呢。”

  “……”

  拐着弯骂她幼稚呗。

  这人。

  “喝茶这种事儿修身养性,我平时不用,”朱伊伊耐着性子温声解释,“再说,我还没到修身养性那个年纪呢,你自己留着喝吧。”

  贺绅脸一黑。

  他冷不丁问一句:“我很老吗?”

  朱伊伊懵了:“没啊。”

  “那什么叫你还没到那个年纪,让我喝?”他胸腔溢出一声哼笑,被气的,咬着牙顿顿道,“朱伊伊,我比你大三岁,不是三十岁。”

  朱伊伊微窘。

  她又没那个意思,凶什么嘛。

  最后,朱伊伊还是把茶抱了回去。

  只不过回家前,让贺绅给她换了个包装,总不能让朱女士眼睁睁地瞧着茶名儿,回头上网一搜,看着七八位数的价格给被吓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抢银行了。

  -

  昨天为了陪贺绅去公寓,朱伊伊缺席了海底捞,因此第二天再次收到邹楠邀约的时候,没好意思拒绝。

  地点是工作室的小楼台,一群人在BBQ,不过考虑在室内,没敢太放肆,打开窗户通风,散走烟雾。

  烧烤用的肉串是邹楠妈妈从老家寄来的土特产,说是年关,让分给同事,搞搞关系,成年人重视交际,人心搞齐了才好干活。

  邹楠摇头,无奈一笑:“我妈就这样,老一辈的思想,现在只要钱给足了,哪里怕留不下人。”

  “阿姨也是替你考虑,”朱伊伊避免吸了烟尘,走到窗户边,面朝着外,“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经济形势不景气,没什么比薪资更重要了。说起来,我当年投时瞬的简历,也是听说他们工资高。”

  时瞬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传媒公司,邹楠脸色露出几分羡慕和向往:“要是工作室以后能有这么大的作为,死也值了。”

  “干嘛这样比,你今年才23岁,能跟朋友同学一起合伙开工作室,已经是同龄人里非常优秀的一批了。我在你这个年纪,还成天欧巴欧尼磕cp呢。”朱伊伊被冷风吹得有些冷,说话都透着寒气,缩缩脖子,揶揄道,“没准以后我没地儿去,还得求邹总收留呀。”

  邹楠愣了愣:“伊伊姐,你这是要辞职的意思吗?”

  “可能吧。”

  反正也呆不久。

  像是一口大锅砸下来,探头看,里面还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彩虹糖,邹楠内心窃喜,面儿上还是强装矜持:“其实我们工作室正好缺一个宣传方面的专业人士呢,如果,我是说如果,伊伊姐以后想来,工作室随时欢迎你。”

  朱伊伊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阴差阳错为自己铺了条后路,她受宠若惊:“我真的可以?”

  “当然了,这段时间你跟麦麦姐的工作能力,我跟同事们都有目共睹。伊伊姐,你总让我不要妄自菲薄,说我还年轻,机会很多,你也是啊。”邹楠作出一个加油打气的手势,眉宇舒展,清冽声线少年感满满:“朱伊伊,你超棒的!”

  朱伊伊,你超棒的。

  她在心里默念这一句朴实无华却又充满力量的话。

  “喂,你们俩偷偷摸摸聊什么呢,”凌麦举着两个烤翅,洒满孜然和辣椒粉,外皮烤的酥脆金黄,“这么好吃的烤串你们都不感兴趣,不懂生活,我深深鄙视!”

  邹楠单手揣兜,笑:“没说什么,就伊伊姐说她之后可能会……”

  “哇,好好吃。”朱伊伊打断邹楠的话,佯装惊喜地咬了一口鸡翅,咀嚼起来嘎嘣脆,哄得凌麦去多拿几串。

  随后扭头,对邹楠作了个嘘声的手势:“这事儿你先替我保密。”

  白净食指与樱唇形成鲜明对比,纯洁又性感,邹楠移开眼,“好。”

  -

  回去的时候是邹楠开车,朱伊伊在小区前面的十字路口下车,没走多久,远远地望见小区巷子口聚集一堆小贩。

  前些天下雪,没地儿摆,等雪停,这边的小贩全出摊了,堵的巷子口下脚的地儿都没。

  不过朱伊伊常光顾的摊也在。

  她管老板叫越叔。

  越叔年轻时候在工地干活,意外被钢筋扎穿了头,从下巴到头顶直接贯穿。工地老板赔了一笔钱,但没用,越叔伤到脑神经,说话做事慢半拍,眼睛半瞎,耳朵半聋,无儿无女,孤苦伶仃的,这些年老了,就靠在巷子口卖东西赚点钱。城南小区住的这一片人,都知道他,时不时帮衬点,像朱伊伊,回回都买他自己做的手工饼子。

  “越叔,”朱伊伊边打招呼边走到一块没积雪的水泥地,站稳,蹲下,在两箩筐里挑挑拣拣,说话时声量扬大,“那么晚了还出摊,不冷啊。”

  男人听不清:“什么——”

  朱伊伊叹气,走近点,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这么冷的天,你多穿点。”

  越叔哦哦两声,行动迟缓地点点摊子上的饼子,“今天新做的柿饼,要不要?”

  柿子里含有大量维生素和矿物质,孕妇可以偶尔进食一些,多了的朱女士也可以吃,她道:“要一斤。”

  称重,付款,朱伊伊拎着东西离开。

  越叔理了理塑料袋,拿起两块柿饼,压住。哆嗦着手掏出老年机,努力睁大眼看清时间,不早了,准备收摊。

  视线中突然闯入一双笔直长腿。

  夜晚的京城,寒风里夹杂着一丝松雪味道。

  男人踩过泥泞沼泽,熨烫齐整的西装裤脚沾上几滴污点,他略微停顿,继续向前,越过堆积砸碎的垃圾,一步一步,直至停在摊前。

  越叔手停下,抬起头,模糊不清的视力只能看清一个虚虚轮廓,像是个男人,个子高,像山。怕是晚上到处巡逻的城管,他一慌,想跑,忽然听到那人淡声开口:“买东西。”

  越叔放下心:“买什么?”

  贺绅眼皮低垂,以一贯俯视的角度扫过摊面的卖品,嗓音似山顶峰峦的孤雪散落:“她刚刚买什么,我就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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