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陈之瑶已经坐在了返回京西的飞机上。

　　顾郁泽公司临时有事，要去一趟江城，所以两人并没有一起飞。

　　看着飞机窗外越来越小的南汐岛，陈之瑶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惆怅与不舍。

　　落地后，陈之瑶拖着行李箱，找到了顾家来接她的黑色迈巴赫。

　　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后，她才发现司机竟然是顾时序。

　　陈之瑶微微怔了下，心情有点复杂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便低头刷起了手机。

　　顾时序尝试问候了她几句，见她没有想和他聊天的意思，只能神色黯然地扶上了方向盘，启动了车子。

　　车驶离机场后，陈之瑶掀起眼帘，瞥了眼前排的顾时序，想起了春节回来时，顾郁泽来接她的场景。

　　那时她还不知道珍惜和他独处的宝贵机会，看了一路的手机。

　　也不知道他顺利到江城了没。

　　陈之瑶默想着，忍不住点开了他的微信头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京西了，刚上你哥的车，你到了没？」

　　没想到等了片刻，他竟然直接电话打了过来。

　　陈之瑶一愣，看了眼顾时序专注开车的侧脸，到底是没舍得挂断，降低音量，接了起来。

　　“喂……”她手机贴着耳朵，小声说了句。

　　顾时序闻声抬起眸，瞥了眼车内的后视镜，目光在她略显紧张的小脸上停留了下，才又看向了前方的路。

　　电话那头的顾郁泽懒洋洋应了一声，不紧不慢说：“我也刚落地，拎着行李箱不方便打字，就电话跟你报个平安。”

　　“哦，我知道了。”陈之瑶点点头。

　　“没别的事，我挂了。”顾郁泽淡淡说。

　　“嗯。”

　　在他那头响起嘟嘟的声音后，陈之瑶才放下手机，轻轻吐了一口气。

　　但她这口气刚松没两秒，就听顾时序冷不丁问：“顾郁泽么？”

　　“……”陈之瑶一僵，不知道他是听到了手机里漏出的声音，还是凭直觉猜到的，所以也不敢说是别的朋友来糊弄他，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末了，怕他多想，又欲盖弥彰解释了句：“他又继续去江城出差了，刚落地，问下我到没到家。”

　　“这样。”顾时序微微颔了下首，没再追问她什么，只有骨节分明的手握紧方向盘。

　　他何尝不知道她是从南汐岛回来的，根本不是和顾郁泽去出差。

　　但她不愿说，他哪里还有过问的资格。

　　虽然他那天讽刺顾郁泽讽刺得厉害，但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在她心里的分量，早已比不上顾郁泽了。

　　她那天之所以会先帮他擦脸，大概只是因为他看上去伤得比顾郁泽重。

　　想到这，顾时序嘴角泛起了一个苦涩的弧度。

　　-

　　回到京西没两天，暑假也结束了。

　　开学后，陈之瑶搬回了学校宿舍，虽然已经没了课，但她要忙的事情依旧很多。

　　一个是要开始准备毕业设计的开题报告，另一个是各大学校的申请通道陆续开放，她不可能只申请剑桥，也得为其他保底的学校准备有针对性的个人陈述，投递申请材料。

　　顾郁泽虽然出差回来了，最近也忙得不可开交。二代机器人即将正式发售，作为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

　　陈之瑶在实习时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偶尔在走廊里匆匆一瞥，他也总是被一群人簇拥着，神色严肃讨论着什么。

　　两人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变得奢侈。

　　即使周末回到别墅，因为顾时序都在的缘故，她也没敢再去找他做过。

　　而他，也没有再来过她的房间。

　　海岛度假时的亲密和温存，仿佛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

　　忙忙碌碌地过了一个月，递交完所有学校申请，迎来国庆假期的陈之瑶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恰好这个假期，顾时序要去外地参加一个为期五天的商业峰会，陈之瑶刚满心欢喜地想她又可以和顾郁泽独处了，结果最后一天上班时听舒缇说，顾郁泽也要去这个AI相关的峰会。

　　这个消息，就像一盆冷水，将她整个人浇了个透心凉。

　　国庆期间的飞机高铁一票难求，她也来不及再回青州，就这样独自一人留守在了顾家的别墅，全靠看江妤推荐给她的剧来排解心中的苦闷。

　　假期过半，剧也看腻了的陈之瑶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构思毕业设计，一旁的手机震了震。

　　见是顾时序，她兴致不高地滑开扫了眼，忽然发现他分享给她的会场照片里有顾郁泽的身影，不由指尖一顿，放大看了看。

　　顾郁泽难得又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衬得他肩线笔挺，气

　　质矜贵。

　　他微微侧头，正与身旁的冯佳低声交谈，唇角挂着她熟悉的散漫弧度，眼尾衔了丝笑，似乎和她聊得挺愉快的。

　　虽说平时在公司，也不见他和冯佳关系有多亲密，但两人毕竟是大学同学，关系自然比旁人亲近些。

　　猛然间，陈之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单恋的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冯佳？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便如野草般在她心里疯长。

　　她之前听人说，冯佳早就有男朋友了，似乎是大学时期的学长。

　　而顾郁泽曾说过，如果有时光机，他最想回到大一暑假。

　　会不会就是因为那时错过了向冯佳表白的机会，才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然后单恋守候至今？

　　陈之瑶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很合理，难言的酸楚也在心底蔓延了开来，渐渐冲得她视线有点模糊。

　　原本，她只是隐约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人，却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情感的重量。

　　她不禁匆忙摁灭了手机，身子无力往椅背上一靠，仰起了脸。

　　勉强克制住泪水的眼眶里，映出了他去年圣诞节时送她的那艘白色小船。

　　陈之瑶不由站起身，小心翼翼拿下这艘小船，在手里缓缓摩挲了下。

　　刚忍下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滑落，啪嗒啪嗒滴在了小船上。

　　片刻后，船尾竟然缓缓卷起了一个边。

　　陈之瑶一愣，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匆忙抹了抹眼角的泪，定睛观察了下——

　　只见小船的边缘确实发生了形变，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难道说这艘小船是用会根据环境条件变形的记忆材料打印的？

　　可记忆材料通常用于更高端的4D打印技术，比如需要高度自适应和智能化的航空航天领域，普通的3D打印根本用不上这种高级材料。

　　顾郁泽为什么要拿来做一艘简单的小船？

　　而且他一个初学建模的人，哪里驾驭得了4D打印的复杂设计，她都没有接触尝试过。

　　陈之瑶愣愣盯着手里的小船，忽然想起他在送她时，似乎有暗示过她多检验下他的学习成果。

　　但那时的她对他送的东西完全没有兴趣，不仅没多探究，还丢在了不起眼的置物架上。

　　现在想来，或许里面真暗藏了什么玄机？

　　那触发变形的条件是什么？

　　手上的温度吗？

　　陈之瑶试探用手捂了捂变形的船尾，却半天没有再窥见任何的变化。

　　难道是她推断错了？

　　陈之瑶不死心地又摩挲了几下手里的小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刚才不仅用手摸它了，还有眼泪滴在了上面。

　　所以触发条件应该是水。

　　而且船不就是应该放进水里的吗！

　　想到这，陈之瑶立马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小跑进浴室，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迫不及待地将小船放了进去。

　　随着浴缸里的水越来越多，漂浮在上面的小船卷曲的程度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朵玫瑰花。

　　原来他去年送她的，并不是一艘平平无奇的小船。

　　而是一朵精心藏起来的玫瑰。

　　但凡她对他有一点探究的心，就可以发现。

　　他能做这样高级的建模，却要骗她给他上课。

　　他怕不是想借此和她多一点相处的机会吧？

　　陈之瑶不可置信地盯着浴缸里充满暗示意味的玫瑰，脑子里渐渐浮起了一个令她心跳加速的念头——

　　他单恋的人，似乎并不是冯佳，而是她？

　　可她去年生日时才认识他，和他的大学时代没有任何的交集。

　　但转念一想，他那时只是说还在单恋，并没说现在的单恋对象和过去是同一个人。

　　只是她下意识将两者联系在一起，脑补成了一个人。

　　于是她匆匆拿起手机，对着水里的玫瑰拍了一张照，然后心脏怦怦直跳地点开了顾郁泽的微信头像。

　　指尖悬在照片上深吸了两口气，心跳稍微平复下来的陈之瑶觉得这事还是当面问他确认更好一些，便取消了发送，改成了：「你明天什么时候到家？」

　　没等两分钟，顾郁泽的消息便回了过来——

　　Fox：「明晚」

　　Fox：「怎么，想我了？」

　　虽然知道这是他习惯性地调侃，陈之瑶刚平复下的心跳瞬间又漏了两拍。

　　她定了定神，犹豫片刻后，试探接下了他的调侃：「嗯，想见你」

　　结果这条消息发出后，顾郁泽半天都没再回复她。

　　陈之瑶不禁有点心慌地捏紧了手机，想撤回也来不及，只能安慰自己他或许是去忙了。

　　然而一直到晚上，她随时带在身边的手机都没再有过任何的动静。

　　完了，一定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陈之瑶后悔不已地将手机往床上一丢，走去了浴室。一边冲澡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思考明晚他回来后，她该怎么跟他圆自己“想见他”的这句话。

　　不然她还是把这个锅甩给激素吧，他应该也记不得她上次说的排卵期是什么时候。

　　陈之瑶默想着，关掉淋浴喷头。

　　刚把浴巾裹在身上，她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陈之瑶愣了愣，飞快擦干身子，套上睡裙，推开了房门。

　　然后看到了一身西装革履，拎着行李箱，风尘仆仆拐上二楼的顾郁泽。

　　楼梯的灯光洒在他的头顶，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衬得他多情的眉眼愈发深邃。

　　两人视线隔着昏暗的走廊相交，顾郁泽唇角挑起了一抹笑，像是羽毛拂过了她的心尖。

　　陈之瑶心跳一晃，愣愣开口：“你不是明晚回来吗？”

　　她海藻般的湿发散在肩头，身上还带着浴室里的潮气，湿漉漉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望着他。

　　好像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样。

　　顾郁泽不由眉眼柔软了几分，悠悠笑说：“不是你说的，想见我。”

　　陈之瑶怔了怔，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有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狂跳。

　　顾郁泽瞥了眼她呆住的表情，又懒懒补充了句：“刚好明天的事都提前办好了，我就改签回来了。”

　　“哦。”陈之瑶回神点了下头，压了压自己过快的心跳。

　　顾郁泽拧开自己的房间门，修长手指松了下西装的领带，漫不经心提醒还杵在口她说：“我先去洗澡，你回房间吹吹头发等我吧。”

　　“……”

　　见他似乎是误解了她想见他的意思是想和他做，陈之瑶局促攥了下手里的门把，正尝试组织语言和他解释下，顾郁泽又轻挑了下眉梢，吊儿郎当笑说：“怎么，想和我一起洗啊？”

　　陈之瑶脸一红，轻瞪了他一眼：“不是！”

　　她咬了咬唇，干脆返回房间，将那朵擦干的玫瑰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去年圣诞送我的这个礼物，不只是要祝我一帆风顺吧？”陈之瑶掀起了密绒绒的长睫，眼神里带了点莽意，清凌凌看向了他，“是不是还有点……别的意思。”

　　顾郁泽微微愣了下，垂眸看了眼她捧在手心里的玫瑰，才缓缓撩起眼皮，唇角勾起了一个轻笑的弧度。

　　“嗯，你终于看到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