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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羡黎不羡月》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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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也吓到了。
江羡黎坐上了去H市的飞机。
两个小时的飞机,到了以后,广乐的黄总派了助理来接她,还为她订好了酒店。
这黄总很有诚意,为她订的酒店是华豫的高级大床房。
叫小韩的助理也很热情,带她到酒店入住以后就问:“江总,您看是要休息一下还现在就去我们木材厂参观?我们黄总今明两天都有空,等您去木材厂,亲自给您介绍。”
“方便的话今天就去吧。”江羡黎没耽误时间,看完了小韩给的介绍册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好的。那您准备一下,我现在就带您去我们工厂。”
酒店定在市中心,离木材厂有很远的距离,开车差不多要三个小时。
来到城西的郊区,隔着车窗看到一排红砖砌起的大棚一样的厂房,木材厂到了。
广乐的黄总是个年纪五十岁上下的典型中年男人,啤酒肚,脖子上带着粗大的金项链,腋下夹了个公文包。看到江羡黎过来,隔着老远就大声打招呼:“江总江总,欢迎光临啊!”
嗓门震天响。
小韩面上笑容不变,波澜不惊,看起来早就习惯了。甚至还在江羡黎耳边悄悄吐槽了一句:“别看我们黄总看起来油腻,嗓门又大,人又胖。人还是不错的。”
江羡黎看出来了。
不然做秘书的哪里敢这么吐槽。
这黄总一过来就问:“小韩啊,有没有招呼好江总啊?”
江羡黎连忙说:“您好,黄总,您的秘书安排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黄总笑得肚子上的肥肉都甩了甩,连忙请江羡黎进厂里考察,“江总,你放心,我们印刷厂有自己的木材造纸厂,质量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现在很多有名的出版社都是找的我们合作。本来像你们这种小公司啊,都不用我亲自介绍的。但我黄军就是小人物做起来的,知道创业不容易,就不是那捧高踩低的人,今天是小鱼小虾,谁知道来日是不是一飞冲天呢是吧?每一个客户,不管大小,我都亲自接待。所以我的客户就是由一群小单逐渐壮大至今的。有些老板发达了也还是找我合作。我黄军做事,就两个字,厚道!”
江羡黎连连点头。
跟随这黄总进厂考察。不说这黄总有没有夸海口,但就她看到的,这木材厂里都是工业一体化的流程,从场地到原料,都很不错。
至少纸张质量问题,她不用担心。
考察完木材厂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黄总又安排了一场饭局,然后再让小韩送她回酒店。
累了一天,江羡黎确实也很疲惫了,甚至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没想到小韩也有这种感觉。
她摇了摇头,“难道是我今天开车开太久了头晕?”
到了房间门口,江羡黎正想开口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她今天一天也辛苦了,话没出口,忽然脚下剧烈摇晃了一下。
根本不是她们头晕,而是,地震!
小韩也意识到了,整个人都手足无措慌了神,声音发抖,“江总,怎么办,可能是地震了……”
说着说着,喉咙里出现了哭腔。
在生死面前,谁还能稳住心神。小韩转过头就想往安全通道跑,而此时走廊顶上也传来刺耳的警报和公告:“尊敬的客人请注意,H市11月20日晚上十一点发生了5.4级地震,震感强烈,请大家不要慌乱,在就近的柜台,柱子,内墙角等处就地蹲下,避开玻璃门窗,吊灯,以防砸伤。等待地震结束。华豫酒店建筑防震等级九级,请大家不要慌乱,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刺耳的警示连续不断地播报,江羡黎还是听到了从各个房间里传来的慌乱惊叫声。
地震还在继续,不能跑,千万不能乱跑。
江羡黎拉住小韩,用尽量冷静的声音告诉她:“小韩,别乱跑,很危险。”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进房间的墙角蹲下,保护好自己,等待地震过去。
小韩已经吓得失去理智了,被江羡黎拉着一起进了房间,两人迅速在墙角蹲下。
脚下的地面还在晃动,两人抱着脑袋吓得脸色煞白,都不敢说话。
……
21日凌晨,H市发生了地震的新闻迅速冲上了热搜。
据新闻目前统计,此次地震伤亡人数达到了几十余人。
全网都在祈祷H市平安。
陈聿琛刚从公司回到明悦,就收到了卢敦的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阻塞难言:“陈总……H市发生了5.4级地震,造成了几十人伤亡。”
陈聿琛凝滞一秒,瞳孔狠狠缩了缩,
“你说什么?”
“H市发生了地震……”卢敦的声音艰难无比。
夫人去了H市。
并且电话一直打不通,这无法不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可是H市这么大,他完全无法确定夫人的位置。
陈聿琛猛然从椅子上站起,头脑第一次出现短暂的空白,他飞快离开明悦,用力压着心里的惊惶:“打给韩文,现在紧急申请去H市的航线,最晚一个小时后,我要立刻飞去H市。”
“是。”卢敦挂完电话立刻去办。至于H市可能会有余震的问题,他提都没敢提。
因为就算有余震,都不能和夫人的安全相提并论。
陈聿琛一边下楼开车一边打江羡黎的手机。
没有意外,手机一直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不是关机,而是无人接听。这说明了她的手机很有可能不在身边,或者在身边她也没办法接听。
是什么情况才会造成连电话都做不到接听呢?
陈聿琛一想到她有可能出事,身体冰冷麻木,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性能优越的豪车以超高的速度在路上行驶,陈聿琛不断地给江羡黎打电话,期待着有一次能从那冰冷的机械女声里突然听到她柔软的回答。
可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陈聿琛狠狠握着方向盘,他只知道羡黎去H市出差,但她去做什么,住在哪里,他一无所知。
事到如今他最后悔的是,为什么当时他没有多问一句。就算她不愿意告诉他,可是如果他多问几遍,她就算不耐烦也会和他说的不是么。
陈聿琛悔恨自己的大意。
云知微。
他忽然想到,羡黎一定会告诉云知微,她们两个太要好,亲密到无话不谈。
陈聿琛紧绷的神经忽然找到了出口,他拨通云知微的电话。
H市的地震发生得太突然,时间也太晚。云知微最近工作很累,早早就睡下了,没有看到地震的新闻。在接到陈聿琛电话的那一刻她还在疑惑这么晚学长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
“H市有地震?”云知微一瞬间清醒,从床上起来,惊慌失措地说,“羡黎就在H市!怎么办怎么办……”
她一瞬间变得六神无主。
陈聿琛:“羡黎有没有告诉你,她订了什么酒店,或者住在哪一片?”
“华豫!”云知微顿时想起来,下午羡黎还和她吐槽她和华豫的缘分真深,“她住在市中心的华豫酒店。”
“学长,你现在要去H市吗?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抱歉。”
陈聿琛现在已经无法顾及这些,挂了电话后
他打给周振发,让他把H市华豫负责人的电话给他。
一个小时后,陈聿琛到达了机场。
航线已经申请好,私人飞机停在机场,伴随着夜里的寒风,带来无边冷意。
他一刻不停上了飞机。
飞机立刻起步,在一阵轰鸣声中朝着深黑的夜空飞行。
陈聿琛拨通了H市华豫负责人的电话。
机械的“嘟”声在耳边跳动,一声接一声,抓着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十几秒后电话那边终于接通,H市华豫经理余豪疲惫的声音通过电流声传来:“喂?请问你是?”
“我是陈聿琛。”
“陈总?!!!”余豪连忙恭敬地说,“您联系我是——”
陈聿琛打断他的寒暄,立刻问起,“查一下昨天入住的客人叫江羡黎,帮我确定一下她的情况。另外这次地震华豫里面有没有客人伤亡?”
“明白,我现在就查。”余豪一边让前台查江羡黎的信息,一边汇报情况,“我们现在也正在确认客人的安全情况。这次地震来得太突然,好在我们及时播报了警示通知,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慌乱。目前所知,有几个客人在逃跑途中被晃倒的装饰品轻微砸伤。”
“查到了,江女士入住在我们的1206房。她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受了一点轻伤,正在我们的医疗室休息。”
余豪的话像是一剂镇静剂,终于抚平了陈聿琛那焦躁的惶恐和不安。他用力缓了一下,才说:“你现在去医疗室,请她接电话。”
说出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话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好的。”
手机里安静了很久,也许也不算久,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但是这几分钟里的沉默让他觉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难熬。
直到手机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再紧接着是她低低的,柔软声音:“喂,陈聿琛。”
陈聿琛终于重重闭了闭眼。
被抓紧无法呼吸的心脏似乎有了生机。
“羡黎,你好不好?”
“我很好,你别担心。”
他怎么能不担心。
“别怕,我会尽快赶到。”
江羡黎静了一秒,然后轻声说:“嗯。”
……
江羡黎受了一点轻伤。
地震来得猝不及防,当时她们在楼道里,她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地震躲避知识,不能乱跑,乱跑途中随时都会有危险,所以下意识抓住小韩进了房间躲避。
一开始她们都躲得好好的,等那波强烈的地震过去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等稍微平稳一点后,她和小韩觉得躲在门后的墙角不算安全,怕鞋柜上的摆件随时会砸下来。两人正打算挪到更安全一点的地方,这时震动又起,摆在玄关的绿植盆倒了下来,砸到了她的额头。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
在天灾面前,人的力量是如此弱小,无助。在强烈震动的那短短几分钟里,在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的那几分钟里,江羡黎的脑子一片空白,惊恐,慌乱,无措……甚至绝望。以至于地震过去后的一个小时,她也没能从这份恐慌里回过神来。
比江羡黎更害怕的是小韩。
医疗室里坐了好几个受了伤的客人。听说最严重的一个送去了医院抢救。原本在房间里待得好好的,地震来临后惊慌失措地乱跑,然后被重物击伤,听说背上全是血,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
小韩听完后身上全是冷汗,当时要不是江总拉住她,现在被送去医院的就是她了。
后知后觉的害怕在心头缠绕。小韩浑身发抖,忍不住抱住了江羡黎。
“谢谢你。”
“我们安全就好。”江羡黎抱住她的手臂也在颤抖。
大家的伤口包扎好以后,情绪终于慢慢平静,有人开始给家人打电话,诉说刚才的经历和自己的恐惧,不知道是谁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医疗室里渐渐涌起了一片低低的啜泣声。
小韩也给自己的家人打了电话。
听到她打给了黄总,叫了一声爸,江羡黎才意识到原来小韩是黄总的女儿,随母姓。
怪不得那么肆无忌惮地吐槽老板。
江羡黎摇了摇头。
酒店工作人员把她的手机送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上百个未接来电。
看着陈聿琛头像上那鲜红的数字99+,她忽然意识到,当时和他通话时,他听着平静的话音里,隐藏了多少恐慌。
江羡黎忽然躬下了身,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又响起,是云知微打来的,她赶紧接起来,耳边传来一阵哭腔:“江羡黎,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如果不是学长告诉我你没事,我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不起知微,让你担心了。”江羡黎慢吞吞地说,“我在医疗室里,没有带手机,我,我忘了……”
她有些荒乱地说。
当时她的包掉在了地上,经历过剧烈的震动之后,她根本没办法冷静理智,也想不起自己掉落的手机。
云知微听出她的慌乱,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羡黎,你平安就好。你在医疗室里?有哪里受伤了么?!!!”
“不算受伤,就是擦破一点皮。”
“老天保佑,你没事就好。”
接下来,云知微一直在陪她说话,散去了她心里一点难以言喻的不安。直到时间实在太晚,江羡黎怕她休息不好才挂了电话。
地震过去了三个小时,一切都恢复如初,现在已经没事了。可是透过窗户,却能看到街道上残破的景象。
有些人起身打算回房间休息,有人还在和父母亲人打电话。
小韩也站了起来,对江羡黎说:“我爸来接我了,他说很感谢你。江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江羡黎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很好,就住在酒店吧。”
“也好。”刚刚在通报里她听到华豫建筑是九级防震,说不定比他们家还更安全,“那我先走了。”
“嗯嗯。”
等小韩离开,医疗室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医疗室里变得空荡而孤寂。
江羡黎坐了一会儿,也打算回房间。
刚刚起身。
医疗室外传来匆促的脚步声,人未至,他遥远沉哑的声音穿过厚重的门传来。
“羡黎。”
江羡黎愣了愣。
站起身往门外走去,一开始是慢走,后来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去开门。
“我在这里。”她拉开门回应。
门一打开,陈聿琛从走廊匆匆快步而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一向干净整洁的他,此时衬衫笔挺的布料都变得皱巴巴,带着从未有过的凌乱。
她还来不及观察更多,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他用力抱进怀中。
耳边是他剧烈又清晰的心跳声。
肩背被他用力抱住,力道大到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没事了没事了,”陈聿琛深深呼吸,手臂抱紧不肯放松一点,脸埋进她的乌发里,“别担心,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江羡黎闻着他身上熟悉淡雅的气息,闭上眼睛,心里那无处着落的茫然和无措落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嗯。”
……
外面街道商铺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地上到处是掉下的招牌,树枝。
谁都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余震。特别是经历过刚才猛烈震动的人,都会无比迫切地想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算安心。
木材厂已经考察完了,所以陈聿琛连夜带她飞回了京市。
明悦府。
主卧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外面天色已经微亮了,可是躺下后的江羡黎一时间竟然睡不着。明明她已经一晚没睡了。
卧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羡黎,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江羡黎慢吞吞地爬起来。
陈聿琛手上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慢慢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后,把牛奶喂到她嘴边:“喝杯热牛奶会舒服一点。”
江羡黎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喝完。
等她喝完了陈聿琛还是坐在床边。他紧紧看着她,低声说:“羡黎,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平安无事。
江羡黎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他嘴里听到这种类似脆弱的话。
这么一比,她感觉自己都比他坚强。
“我没事的——”她刚想说,就被他俯身用力抱住。
“我不能安心。找不到你,无法获得你的消息的煎熬时刻,我再也不想经历了。”陈聿琛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请求,“你就当安慰我,同情我的脆弱和可怜,让我今天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江羡黎眨了眨眼。
他这么不安心,都是因为她。他还在那么危险的时刻千里迢迢
从京市来找她,给她打了上百个电话,他有多担心她都知道。
“我没事,也没觉得害怕。地震也就是那几分钟的事情,过去就好了。”江羡黎清了清嗓子,回抱住他,“不过,你要跟我睡就睡吧,我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
“感激不尽。”他说。
*
主卧的窗帘拉好,外面的光线透不进一点,房间里暗沉又安静。
江羡黎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开始回暖。四周都是他温暖的体温,慌乱褪去,极度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慢慢松懈。
“我没事,黄总的秘书小韩还是我拉住她的,否则她还要乱跑,肯定会受伤的。”
“地震震了一会儿都停了,我们想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又开始震起来了,一人高的绿植震倒了擦过我的脑袋,就擦破了一点皮,上了药就好了。”
“是小韩吓坏了,很害怕,她还给她爸妈打电话,哭了一个小时。”
江羡黎絮絮叨叨地诉说着经过。
“嗯,我知道羡黎一直都很冷静很勇敢。”陈聿琛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鼻子,脸颊还有干涩的嘴唇。
江羡黎吸了吸鼻子,在他低沉悦耳的嗓音里慢慢平缓,精神松懈后再支撑不住,眼皮一点一点往下落。
没过一会儿就钻进他怀里,陷入了睡眠。
只是睡着以后她的手臂也没有放开,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要没有缝隙地贴在他身上才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其实她明明害怕极了。
地震灾难虽然只有几分钟的事情,但身处其中的人那一刻经历的绝望和恐惧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这种巨大的心理创伤在后续甚至还可能带来躯体化反应。
就算过去几个小时,那种恐慌依然会让人心有余悸。
心有余悸的还有陈聿琛。
他想留下来陪她不仅仅是为了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在得知地震发生的那一瞬间,在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的时刻,陈聿琛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当时是怎样绝望的心情。
他现在完全无法离开她,需要她在身边,在他眼皮底下。
把她往自己怀里再抱紧了一些,陈聿琛闭了闭眼,声音喑哑难言:
“我也吓到了,羡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