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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开人家玩笑, 结果自己先急眼了,李双睫无所谓裴初原就这样轻易的破防,他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裴初原一言不发地瞪着她, 那目光, 落在湖水里的火星子, 既烫又冷冽。

  “看什么看?我今天就教训你!”

  “……哼, 教训?明明是奖励!”

  他爹的, 差点忘了这家伙是个变态!

  李双睫因为教训不了他急得团团转。

  即使她打他,他只会爽到,既然知道裴初原是这个属性,她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鬼点子, 她作势还要扇他。

  裴初原屏住呼吸。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裴初原终于忍不住:“在等什么?”

  李双睫手停在半空, 好整以暇的。

  “我不扇你, 你不就炸了吗?”

  果然,这永远是挟制裴初原的利器。不过数秒, 少年的眼眶就因隐忍而泛红, 他烦躁地抓住她的手, 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行了!我不会再说那种话了,快扇吧, 我是一个好宝宝。”

  “好宝宝不会存心气他的情敌, 好宝宝也不会嫉妒心那么重。”李双睫克制地轻拍他眼尾, “好宝宝只会安分守己, 做好我命令你做的事就足够了,其余的,好宝宝不应该奢望。”

  “好个屁!”裴初原的假面戴不住三秒钟,“郑揽玉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和你待在一个杂物间?还敢摸你的手蹭你的头发?我明天就给校园管理处写报告, 让他们把杂物间锁了!”

  “妒夫!!”李双睫咬牙切齿。

  第二道巴掌,眼镜被堪堪打落。

  镜框狼狈地压在下巴,像他所说的那样。已经被扇爽了,眼神迷离涣散,失去焦距,胸膛也不由自主地剧烈起伏。此刻的学生会长,衣衫狼狈,头发凌乱,象征理性与学识渊博的眼镜,从他那双柳叶般的蛇眼上摘去。

  骇人锋芒铎出,李双睫从中看到居高临下的自己,干脆夺过来他的眼镜。

  戴在鼻梁上,没有模糊感。

  这是一副无度数的助情物。

  可以想象它买来就是为了什么,如此存心,如此刻意,当裴初原走进一家眼镜店,他的脑海里已经想象着极尽下流的东西。他以绝对正派的姿态买下这幅没有度数的眼镜,当店员问他是否需要配度数时,他嗓音略微沙哑,说不用,手指摩挲着坚硬冰冷的银制框架,想象爱的人戴上的模样。

  真闷骚。

  此刻,李双睫真将它戴在脸上时,裴初原脑海中的遐想反而被打了个烟消云散。他的女王,女王宝宝,圣洁无瑕的脸上是苛刻理性的钢制品,凌厉的光,从那双阅览知识的眼中透露。

  裴初原不由自主地跪下。

  阴暗的窄巷里,无人的角落里,他虔诚地跪在李双睫的面前,眷恋地扯住她的衣摆。最后一个,他乞求,叫她给今夜的美梦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李双睫却叹息一声,随手摘下眼镜。

  “好累!”她坐在他面前的台阶上,“懒得搞了,陪你玩字母游戏。”

  裴初原一下子慌了神:“为什么?”

  “我有点不行。”李双睫撑着下巴。

  “为什么不行?”裴初原跪爬过来,攥住她的手,为她挽尊道,“不能说不行!女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李双睫,最后得出结论:“你是不是今天太累了?心情不太好?没事的,咱们今天不行明天再来。”又温柔地揉她的手腕,“宝宝,我哄哄它就可以了,对不对?”

  “唉!我都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李双睫的纯阴圣体岂是他一个中国狐狸可以碰的,抬起脚把他踹开,“我烦得很呢,我这个大女人心里藏着事儿呢,你一个小男人是不会懂的!”

  “有什么事,不妨和我说说?”

  李双睫欲言又止,最后坦白。

  “我有一个朋友,从小就在一起玩的,我俩关系很好,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但是我们俩未来的方向可能不太一样,或者说工作性质不同吧,就是没办法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下去了。”

  李双睫顿了顿,“其实吧,我能感觉他喜欢我,但是他不说,也没什么暗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他喜出望外:“宋恩丞终于滚了?”

  “你盼点好行不行!”李双睫揍他。

  挨了李双睫两个火热的拳头,裴初原依旧笑得春风得意,他坐在李双睫的身旁,眼神亮的像盛进一把月光。两个人打闹了好一会儿,裴初原才圈住她的手腕,大胆地放在自己的胸膛。

  “你能和我说你的事,我很高兴。”

  “但你也要体谅我,我毕竟是喜欢你的男生。”裴初原有清晰的认知,对自己,“我是一个会嫉妒、会吃醋,会因你而开心、因你而难过的男生,但是我也愿意发自真心为你着想。”

  李双睫说:“我只想听听你的意见,在感情上,你比其他人要拎得清,很容易明白自己的心里想要的是什么。而且,你有喜欢人的经验,我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到委婉地回绝。”

  “你不希望宋恩丞因此受到伤害?”

  “这不是废话吗!”李双睫蹙眉。

  “真残忍呀,我们的李双睫女士。”裴初原勾唇,莫名有些落寞,“在拒绝我的时候,几乎没见你心软过。”

  “一是因为我和你本来就不熟,我不在乎你,又何必心软?”李双睫若无其事地抽回手,“二是因为,我知道你就是这个秉性,被拒绝了你会难过吗?我看你没脸没皮的时候更多。”

  “因为在乎,所以用最不伤害他的方式。”裴初原垂眸,“因为我不怕伤害,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

  “装货!你不也乐在其中?”

  “别那么快就拆穿我嘛……”

  他端正了态度:“我觉得,既然他已经喜欢上你,就是把决定的权利赋予你的手中,无论你以何种直接或委婉的方式,终究还是会使他受到伤害,这是他该承担的,你不必可怜他。”

  “你说的也对,但是我不想……不想把关系搞得那么僵。”李双睫形容着此刻的想法,从来果断的人却有些拖泥带水,感情的事可真黏牙啊!“爱情诚可贵,但我觉得友情价更高。”

  “那么你就保持着现在的态度。无论他前进或后退,你都守在朋友的本分上,一点不动摇。你那么会把握主导的地位,我不相信你完全不懂这个。这样做,虽然不能保证他不受到伤害,但装傻充愣,起码可以让你保有这一段还未经过爱情摧残的友情。”

  “毕竟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的话语。

  随着夜风飘散到灯火朦胧处。

  “你的意思是,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他接上话。

  在阅读上的重合,让李双睫对他的话发生了共振。她忍不住又问:“那你呢?当初和我表白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被我一脚踹得远远的吗?即便连最基本的关系都赔进去,也要……”

  裴初原摇头,缓慢而坚定地道:“你又忘了?我说过的,对于一切已经做出的事或者决定,我没有后悔过。”

  “你一点也不害怕么?”

  “我只怕和你同校三年,你却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剖白着内心,“你不看向我,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或者我换一种说法,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不害怕失去。在朝你迈出第一步、或许也是最后一步的时候,我已经处于最坏的状态,但宋恩丞不是。所以他百般犹豫,我也可以理解。”

  李双睫听得入了神。裴初原在感情上有着独到的见解,以一个完全的暗恋者视角。她终于明白他身上常有的那股神秘的吸引力从哪里来,他像爸爸书中的角色,有一切取悦女人的预感。

  这预感就像他对她抬起手,她也绝对不认为他会伤害她。在暗恋她这件小事上,裴初原几乎默默无闻地坚持了一年多,最重要的一步还是李双睫迈出的。如果那天下午她没有出现在他的班门口,估计这小子现在还延续着难宣于口的暗恋。所以,与其说他破釜沉舟,不如说是李双睫成全了他。

  “你能理解他?”李双睫若有所思,“如果你是他的话,你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他,我不会消停太久。很快会做出行动,大概率更进一步。”

  “你怎么确定?”她不认为,“我反而觉得他会止步于此,他也很在乎和我之间的友情,不会轻易破坏掉。”

  “我不相信有人能够忍住。”

  “忍住什么?”她不禁问。

  “忍住只和你做朋友。”

  “对!”李双睫为自己的魅力而满意,又为他的夸赞而欢愉,她喜欢被人奉承的感觉,突如其来的奉承更轻易让人得意。她不知道的是,当她笑得那般潇洒时,裴初原最着迷于她。

  “现在你高兴点了吗?”他提醒,“别忘了,我们还剩一个巴掌呢。”

  原来一直惦记这事。

  李双睫望向自己的右手,“真这么喜欢?被人扇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

  裴初原说:“你不明白。”

  “那你让我明白明白。”李双睫来了兴致,纡尊降贵地递上脸,“来,给你个机会,最后一个巴掌换你来。”

  “你确定么?虽然我非常喜欢你,但是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你知道的。”

  “再说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呼吸突然变得很缓、很轻柔。

  “我不觉得宝宝会喜欢呢。”

  “废话!被人扇巴掌哪有喜欢的?”

  “那为什么想尝试?你很好奇吗?”

  “好奇谁?”

  “好奇我。”

  “因为好奇我的想法,你也愿意站在我的角度去体验事物了,对吗?”

  聪明的孩子总是很会引申。他说的没错,李双睫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也是他吻到她脚边而她没有拒绝的原因。当然,这份喜欢仅仅支撑她不拒绝他的靠近,而不足以改变其他。

  “别废话,赶紧的。”李双睫闭上眼,“想想,能扇李双睫,这机会可是绝无仅有的!能拿出去吹十年!”

  “好吧。”

  裴初原抬起手,轻盈的风袭来。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落在脸上。

  “我做不到。”手落在她的膝盖上,太沉重,最后滑落在地。又从坐姿变成了跪姿,平静,但也诚惶诚恐,“我做不出这种事,因为我所面对的李双睫,不仅是切实存在于我面前,还是我心中那个战无不胜、无往不利的意向,我不可能摧毁我的梦想。”

  “好吧。”这次是李双睫妥协。

  “你很擅长告白,擅长应付受伤,这很好。”她笑了,起身往巷子外走。

  “我去接宋恩丞,你也快回家吧。”

  他追上:“……你还没给我巴掌!”

  “我给你更有意思的东西。”她亲自帮他理衬衫领口,因为打斗,它刚刚有点凌乱了,“我给你一个权利、我给你一个理由,我想和你做除了扇巴掌以外的事……我们之间的关系。”

  “什、什么?”裴初原难得结巴了。

  “你这个人开始对我产生意义了。”

  李双睫说:“和你交流,我感到很有意思,你是能听懂我说话的人,能为我答疑解惑的人。我不想和你只是上位者下位者的关系,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可以约着自习,有机会的话再谈谈心。”

  “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先走了。”

  裴初原仍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

  望着李双睫匆匆而去的背影,明知她在为别的男人奔波,他的心却像辛勤劳作的蜜蜂,吐出一股股浓厚甘醇的液体。她又是这样,总是这样,主导着他们的关系,无论开始还是结束。

  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她不愿意再同他来往,也是说的这样清楚而明白。

  这就是裴初原的好处,也是裴初原的痛因。他们关系始于爱情而非友情,于是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事情变得更容易。他舍弃了成为朋友的机会,几乎再没有退路,再无触底的可能。

  她说他擅长告白,是说他把话说得清楚,省去她做阅读理解的精力;又说他擅长应付受伤,是说他会自我疗愈,即便她伤害她,他也会默默消化干净。她到底不在乎他,如果在乎,她就像对待郑揽玉那样,不舍得他受到一点伤害,而不是现在这样粗暴。

  可就像李双睫说的一样。

  他也甘之如饴,不是么?

  .

  彼时,李双睫的脚步也轻盈起来。刚刚解决了一件很棘手的事,好吧,也不算解决,但起码裴初原给她提供了一些思路。她去接宋恩丞,然后一起回家,明天的篮球赛一定全力以赴。

  再到下周,宋恩丞爸妈出差回来了,宋恩丞就得回自己家了,再一个下周就是期中考,这次李双睫誓要与郑揽玉、裴初原拉开分距。甭管大家之间多么亲热,上了考场可是六亲不认!

  李双睫预想了很多很多,她总是很擅长把繁杂的事情列成条项,然后一个一个来。她没想到,明天,十一班会狠狠地输给十六班。宋恩丞在下半场亲手将郑揽玉碾压得再无翻盘的可能,让李双睫明白,即便是她精心准备的底牌,在他这儿,也不过如此。

  吹哨声,李双睫作为终赛的裁判。

  亲眼见证了十一班人的冠军梦碎。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出乎意料。

  这周五的晚上,也就是宋恩丞在李家的最后一晚。这一晚李双睫因为同学聚餐喝多了,她想找宋恩丞谈一谈。

  ———但不是嘴对嘴的那种谈法。

  秋晚的夜,露水静谧,落叶窸窣。客房里的床上,宋恩丞倏然翻身压在她身上,眼神从清明到困惑,再到了然。

  “李双睫。”他喃喃地喊她的名字,在她湿润的唇舔了一下,小声嘟囔。

  “谁会舍得只和你做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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