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chapter47

第47章 chapter47

　　水龙头被手一抬，白色水花奔涌进洗手槽。

　　林笙弯腰冲了把脸， 直起身， 一脸水珠。

　　他脱掉腕表， 又扯开衬衣领口，打算去洗掉身上的烟味。然而刚转身就一顿，目光停在门口。

　　那里， 徐写意微微颔首倚着， 小心翼翼地抿了个笑：“林哥哥。”

　　林笙手里解扣子的动作稍微停顿， 又继续， 冷淡的眼睛映着些许光亮， “你怎么起来了。”

　　夜半宁静，卫生间连同外头的走廊很空， 她声音细弱，但很清晰， 一个字一个字都落进耳里。

　　“听见有水声， 猜是你。”徐写意往洗脸槽看了一下， 然后在林笙转过身时，忙垂下眼睛。

　　“快去睡， 你明早还要上学。”林笙没看她。

　　徐写意手指摸摸裤缝， 嗯着点头， 也不敢看他脱衣服。然而余光里还是不小心看到的，林笙衬衣敞开，露出锁骨和胸膛的样子。心里隐隐地发慌：“那…那我去睡了。晚安林哥哥。”

　　她刚转身。

　　“等下。”

　　林笙稍微把衬衣拢了拢，遮住。低沉的嗓音， 些许威压，“这两天韩枫接送你，习惯吗？他是军人，作风粗。”

　　徐写意又转回来，手倚着门框，大裤腿下一双小码的毛拖鞋，圆圆的头显得略笨拙：“习惯。”

　　他有片刻的短暂沉默。“习惯就好。我最近…比较忙，可能都没法送你。”

　　“没关系没关系。”徐写意急说，“你忙吧林哥哥，其实我坐公交就可以，不用人送。你让韩叔叔别送了吧，这么麻烦人，我挺不好意思的……”

　　林笙瞥她一眼：“这个我自有安排，你就不用管了。去休息吧。”

　　“哦..好的。”

　　徐写意依言去睡了。

　　看着她背影，林笙漆黑的眼睛隐在睫毛下，一点一点深邃。平静剥离，一身的冷沉。

　　再等等。

　　让他再…多冷静一段时间。过去这阵子。

　　-

　　洗好澡回到房间，林笙弯腰打开床头灯。光亮一瞬映在他还没来得及缩回的手臂上。余光往下一瞥，却袖子上停着的一根长发吸引。

　　他愣一下。

　　手指小心地把它取下来。指腹上黑软的发丝，饱满光滑，没有一点烫染伤痕。明显有一段弯曲，像是长期束缚出的弧度。

　　杜鹃和张妈都染发，除了徐写意，家里没有别的女人。

　　林笙看了一会儿，把发丝卷起来打算扔掉，但手伸出去就停下了，又慢慢放回掌心里。

　　那么，柔软顺从的一卷。

　　回忆刚才所见的人儿，他无声地扯了个笑。

　　——她哪里跟他走得下去。

　　——那么稚嫩，那么听话，只怕到时候得被老爷子吓傻。

　　想到这，林笙又觉得这考虑有点好笑。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有想太多，更谈不上这些，只是想照顾她。因为实在没可能有结果。

　　现在就是，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

　　变得正常。

　　而她对他那点小心动，也会随着时间、随着她的成长，慢慢淡去。

　　毕竟这个女孩那么有原则、守规矩。她不够聪明，却脑子足够清晰，心无旁骛地按照自己的路在走。

　　她只当他是个哥哥。

　　他也不该，去扰乱她想要的生活和未来。

　　--

　　第二天全校冬季运动会，全校几十个班级的方阵围绕田径场。

　　学校体恤，高三年级不用抬椅子列阵，都坐的阶梯观众席。

　　开幕式后，5班的学生纷纷掏出纸巾擦座椅上的灰，几十个人挨挨挤挤坐成方块儿。刚坐好场上就开始比赛。

　　然后，徐写意昨天的担心成了真。

　　许沐舟一上场，班上同学就开始提她。

　　“快点给你家那位加油啊，大点声，徐徐！”

　　“让他听到你的爱心。”

　　“撒浪嘿？”

　　“呸，加油是刚把得，你那是‘我爱你’。”

　　闫薇和吕璐是平时比较活跃、时髦的女生，一个劲跟她说话。唐周、李小川几个男生虽然答应过许沐舟，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口哨打得响，直接喊她“弟妹”。

　　徐写意脸红得发烫，根本顾不上看比赛：“你们别闹我，没有那些事。”

　　“解释等于掩饰。”

　　“掩饰等于确有其事。”

　　“弟妹别担心，舟舟那我们搞定。”

　　他们一句接一句，最后亏得杨冰冰挺身而出，才把一圈人哄开：“好了好了别闹了，看女同学还是看比赛呢？都转过去、转过去。”

　　徐写意才松了一口气。

　　等过几分钟，四周的人注意力都分散开，杨冰冰才凑过来小声问她：“其实我也好奇，你跟许沐舟到底什么情况啊。”

　　“你也闹。”

　　“我好奇啊。”杨冰冰说，“你暗恋他，他好像也喜欢你，你俩还不赶紧在一起啊？”

　　徐写意惊一下：“这。现在学业这么忙…”

　　“那有什么，又没让你们立刻结婚生孩子。”

　　她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徐写意满头冒冷汗。

　　“徐徐，其实我觉得吧……你眼光还算可以吧。感觉许沐舟就是那种可以恋爱结婚的男人，板正是板正了点，也恰好符合你安稳的审美。各方面都不是顶出色，但也算优秀了，踏实，向上。跟你合适。”

　　徐写意觉得杨冰冰真的感情太丰富了，她还没有想那么多。

　　而且...

　　她跟许沐舟也没有那么熟，怎么扯这么远。而且结婚什么的...至少等大学毕业，工作几年，再轮到那些吧。

　　没多会短跑比赛就结束，成绩出来。

　　高三年级，许沐舟和文科班一体育尖子并列第一。他上台领奖时，突然看向5班的观众席，对徐写意笑了。

　　徐写意蓦地一惊。

　　班主任不在，整个班级小小沸腾。

　　徐写意从没被这样闹过，红着脸都没法抬头。

　　--

　　一整天，就在这么时而的暧昧促狭里闹过去。

　　傍晚，学生全体解散吃饭、上晚自习。

　　徐写意跟杨冰冰一起走。半路上，杨冰冰看一眼后面，忽然草率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要跟我男朋友吃饭，不好意思啊徐徐我走啦！拜！！”

　　“唉、等等。”

　　徐写意都不及喊她，杨冰冰就窜没影儿了，“这个冒失鬼。”

　　她刚喃喃完，忽然听见旁边有男生轻声笑，微微惊吓。

　　“别吓着，是我。”许沐舟忙说。

　　他似乎刚运动完，额角还有热汗，狭长的丹凤眼笑起来有一点弯。

　　徐写意一下紧张起来，“..哦。”

　　路上学生来来往往。他们走在其中，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你刚刚哦什么？”

　　“啊？”

　　许沐舟笑，真的，她跟他预想的一样单纯，“别这么警惕，放松点。”

　　徐写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垂下眼睛，假装没听到。

　　篮球场传来拍球的邦邦声，许沐舟从那边收回视线：“今天你似乎没给我加油啊。我都没听见。”

　　许沐舟没想到，徐写意听到这个话反应会如此敏锐。她突然抬头看他，像是充满疑问。

　　然后，她那突然而莫名的情绪又像一下散去了，垂下脸，让许沐舟无迹可寻。

　　“哦～那个，班上太闹了…”徐写意说。

　　“我知道。”

　　许沐舟听说了，唐周喊她弟妹的事。

　　两个人慢慢走。

　　徐写意垂着视线看路，眉头皱起。刚才那一瞬她居然想到林笙。

　　那次打篮球。

　　她给他加油，给他送水和毛巾。其它男人带的自己女朋友，林笙，带的她。

　　他还怪她..没有给他加油。

　　所以那时候林哥哥在想什么？难道...和许沐舟一样吗。

　　徐写意被自己想法吓一跳，然后，拒绝想下去。

　　太奇怪了。

　　她自己都接受不了。

　　许沐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李小川他们虽然爱乱起哄，但是这次..我不想制止。”他停下脚步，“徐写意，你懂我意思吗？”

　　徐写意抬起脸，难得镇静，过了一会儿慢慢点了一下头。

　　“那，你有答案吗？”

　　镇重思考后，徐写意对上少年的眼睛，脸有点热，但说话很清晰、也很有逻辑：“我觉得，现在还是学业为重比较好。”

　　“等高考结束？”

　　“……还，还有，我们好像，还不是很了解。”

　　许沐舟嘴角上扬，“那我们就，先从朋友做起，你接受吗？”

　　挥开心里那点奇怪的念想，徐写意略微犹豫。思量之后咬了咬唇，决然地点了头。

　　冬天黑得早，他们走着，天愈加黑下来。路上是嬉笑的学生，满校园的校服。

　　徐写意凝着眉头，心中冷静。

　　——这才是，正确的方向。

　　——没有错。

　　--

　　冬季运动会维持三天结束。

　　虽然有许沐舟这个积极分子的加入，但5班仍旧难逃平庸的命运，还是不上不下的排名。

　　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班上默认多了一对——许沐舟和徐写意。

　　虽然两个人没说在一起，但大家都知道，也就是火候的问题吧。

　　早晚的事。

　　其实徐写意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轻易、简单，她似乎开始了一段恋爱的前奏。在，真正接触对方才半个月，都还不太了解的情况下。

　　有时候一个人闷头想像着谈恋爱，就脸红心跳得厉害，可真正和许沐舟走在一起，似乎那种紧张，又在慢慢消减。随着对他的了解，与他的熟悉，一点点消退。

　　第三次月考悄无声息靠近。学习变得异常忙碌。

　　起早贪黑，做不完的卷子似乎成了大半月来徐写意的生活常态。

　　只有在，偶尔夜里复习完，她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看见那瓶男士香水，会稍微发一会儿呆。

　　然后她继续平静地刷完牙、洗完脸，去睡觉。

　　林笙大半个月没回这里，她也在，慢慢习惯他不在的事实，习惯着变回从前的生活方式。

　　沿着自己成长的方向。

　　按照父母的期望。

　　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二十几岁嫁个稳妥优秀的男人，最好他们一家都不要再经历什么家庭变故。

　　平平顺顺地，过下去。

　　第三次月考，5班倒是闹出点儿动静。第一回 ，班上有人考进年级前二十！

　　——许沐舟，班级第一，年级十九。

　　年级加上4个重点班，共有19个班。能进年级前二十，在普通班里已经是非常优秀了。

　　高畅阳连着两天心情都很好。

　　徐写意也进步好几名，到了班级第七，年级前一百。

　　放榜后的晚自习，班里一片翻动卷子的声音。

　　徐写意做到倒数第二道几何大题，抽出笔记本想找个笔记。然而一翻开，就看见了几排漂亮苍劲的文字。

　　被解题思路占据的大脑，立刻空了一下。

　　杨冰冰看她突然定住似的，胳膊肘捅捅她：“怎么啦？发什么呆啊。”

　　合上笔记本，徐写意摇摇头，抿嘴笑一下，“没什么。”

　　然后不紧不慢，把笔记本重新压到，一摞书的最底下。

　　打了下课铃，一如往常，许沐舟送她去停车场。

　　这阵子都是韩枫在接送她。

　　韩枫是林家企业里的专职司机，偶尔公司有事会耽搁来得晚一点，许沐舟会稍微陪她站一会儿，等司机来才走。

　　停车场的入口，路灯坏了一盏，光线微暗。

　　徐写意回头，“你走吧，不用再陪我了。韩叔叔今天没说来迟。”

　　“没事，我看着你走过去。”

　　“真的不用，你走吧，回去早点休息。别等我短信。”

　　“好吧，明天见。”

　　徐写意点下头。

　　挥别之后，她往停车场里头走。却没看见往常的jeep，找了一圈，才在最开始停车场的入口那，跟许沐舟分别的地方，看见辆有点熟悉的，黑色保时捷。

　　车窗开着，随意的垂着一截男人的小臂。

　　徐写意的脚步立刻定住，吃惊地看着那只手。洁净，略微苍白的手背肌肤，细长的手指...

　　她看向那隐约的人影。缓缓呆住。

　　林笙隐在昏暗里，目光从少女的脸，落在她手里拿着的、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茶上。

　　眼睛冷下去，嘴角却温和地笑了。

　　“傻站着干嘛。就不认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