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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Chapter 204 受害者
也许是大人物一贯特有的出场方式, 华栩骞登门的那天,还没看见人下车,一群强壮威猛的黑衣保镖就先依次并两排, 排起了足够令人感到压迫的方形长队。
阵仗之大,让一时不知这是什么情况的程温韦, 迎客的笑容都有些微微抽搐。
他程家难道是什么狼虎窝?
心里虽感到不满,但脸上虚伪的笑倒是一直不曾停过。他略略向前走了两三步,停在了安全范围之内, 看着那位被保镖拥护进来的男人。
跟印象中年少青稚模样相差甚远, 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眉眼深而上扬, 多了几分锐利,高挺的鼻尖, 轮廓立体的面部,像是在战.场打磨过的棱角石膏体,分明且极富雕塑感,甚至都能看到光照下的阴暗面, 天然的修饰,更显精琢细腻, 似高级工艺品。
不过依南平来看,却更像是一个AI,精致又冷酷, 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就连跟程温韦等人交谈时,也不过是泛泛两句带过, 唯一被他眼神关照的程又薇,只多停留了两秒钟时间。
看那表情,像是回忆得很艰难。不过也确实, 程又薇年纪小时,华栩骞也没大多少,一直在外读书,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甚至他不记得自己这个侄女长成什么样了。
面对程又薇的热情招呼,华栩骞略微不适得挪开了胳膊,“站正了说话,不要靠在我身上走路。”
“.....”
程又薇讪讪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只是语调有些委屈可怜,吧一似叭易流舅六散“小舅舅,我只是想跟你亲近亲近而已!”
听着像是要哭了。
华栩骞眉头紧皱,觉得这个侄女不太矜持,甚至没继承到大姐的一半端庄。
顾及到大姐在世前的叮嘱,他没再说什么,只眼神示意她跟上,其余人都跟在后面,被保镖自动隔开了距离。
南平颇有意趣地瞥了眼程温韦的脸色,心下觉得好笑,如果说卢清荷的脸色就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难以下咽。那他就是像刚吃了一坨冷到发硬的屎,臭硬难嚼。
华栩骞对程温韦没什么好脸色,不光有他大姐的原因,两人年岁相差甚大,不常联络,压根就一不熟。自然少了很多的嘘寒问暖流程。
而对卢清荷,那是什么东西?
他根本没看一眼。
这两人从南平回国的这段时间被身份高贵的富家子捧多了,左一句伯父,右一句伯母的,哪曾受过这种冷待和忽视。
何况还带着这么多保镖上门,根本不像是来做客,倒像是来找茬的。怎么说在身份上,程温韦也是他的姐夫,这么不受尊重,当下脸就直接黑了个彻底。
“父亲不用多想,华家小叔或许就这个性子,我看他对又薇也只略微宽容几分。”程景明见状,象征性地宽慰了一句。
程温韦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快步跟在了队伍后面,面色却缓和不少。
南平和程景明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照不宣,只规规矩矩地走着。而跟在最后注意到这一幕的程弛,却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到了餐厅,华栩骞作为宴请的客人,首当其冲坐了主位,依次才是程温韦,作为大家族出来的人物,对于礼节这块的看中,有时候严苛地让南平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作为他的亲侄女程又薇自然是坐在他身旁另一边的位置。
“来,栩骞,这可是我收藏多年的红酒,咱们今天一起喝个尽兴。”程温韦咧起唇角,笑得毫不费力,甚至都要忘了在这之前,他的那张臭脸到底有多黑。
只见他给名义上的小舅子倒了一杯红酒,才又介绍起饭桌上哪些有名的菜系特色,一通专业口才,哪怕是在公司开高层会议的时候,恐怕也没有这么费功夫。
南平暂且又长了一回见识,在利益面前,亲情是淡的,人是贱的,脸皮是贼厚的。毕竟人至贱则无敌,走到哪里,这说辞都成立。
“你快尝尝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程温韦笑呵呵道,眼角的褶子能堆起三层不止。
可华栩骞看上去兴致并不高,只抬起眼皮看了眼面前离得最近的菜,伸手夹了一块浅尝。
他似乎并不饿。
“味道不错。”华栩骞简单点评一句,随后抿了一口红酒,紧接着再用餐巾掩了掩嘴角。
便开始问起了话题之外的事,“我想问问,关于光启股份的事,你是怎么看的?”似乎这就算是吃过了。
程温韦一时没了语言,他没想到这人根本不给他面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上来就是一顿王炸。
他笑容下意识有些收敛,但怎么说也是百年的狐狸,仍旧先想着打马虎眼应付一句,“那是丽芸留给孩子的,我自然没什么意见。要是岳父有什么好建议,我肯定是第一个支持。”
华栩骞一向不喜拖沓,他靠在刻着复古花纹的椅背上,伸手向后点了两下,只见其中一个黑衣保镖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一份白色文件,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递给了程温韦。
“这是父亲当时跟你签订的协议,拿出来也不是为了提醒你的,只是怕你忘了,重新又备了一份。在上面签个字吧,我们明天到光启正常走司法程序进行交接。”他双手交叠在腿间,朝对方扬首示意,视线直逼视着。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把抢直接抵在了你的脑门上,如此紧迫危险。
程温韦难得出了一身冷汗,说实话他以为至少会有一个婉转的过程 ,给他应对。
眼下这种火烧眉毛的仗势,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没了主意。只能把眼神投向别处,试图得到喘息的机会。
而第一个得到眼神暗示的程又薇,想都没想就偏过了头,直接隔绝交流,她如今正想让小舅舅替她出这口恶气,又怎么可能会帮着被贱货迷了心智的父亲说话。
这位大姐,一向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看问题完全不会从根上去剖析,甚至都没深想过,光启到底姓程对她好,还是姓华对她更好。
总而言之,她就只想要那份独有的继承权,然后给卢氏母女一点颜色瞧瞧。
程景明见程又薇没有回应,为了不让程温韦再使唤南平,平白得罪了华家小舅舅针对于她,便率先开了口。
温和提议道:“小舅舅,冒昧插一句话,我们眼下还是先把饭吃了再谈正事,您看如何?毕竟又薇也才就吃了几口,还未饱腹。饭后我们大家一起在客厅坐下来谈谈,岂不更好?”
“是啊是啊,不急这一时不是?”卢清荷连忙也应付道,只声音不大,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华栩骞随着开头的声音来源,抬眼睨了眼程景明,他眼神薄凉,像是站在悬崖峭壁边缘徘徊的雄鹰,就这么锁定你一眼,气场就散了开。
视线交错间,竟有种凝视深渊的即视感。
程景明扛着压力,顶住他打量的目光,笑容礼貌又规范。他知道眼下不能退缩也绝不能犯错。若是因此压力分了心,稍不留神间,场面只会更加难以控制。
他只能表现的诚恳又无害。
努力给对方传达友善又和谐的气息。
华栩骞收回视线,转头瞥了一眼程又薇,见她确实没吃下什么东西,便抬手一扬。身后的保镖立马会意,恭敬地把文件又重新收了回来。
“先吃饭。至于程总,我想你可以好好想想,尽量果断一点。以免浪费彼此时间。”他冷淡说道,眼底一瞬间充斥着十足地蔑视。
“……”
程温韦心底恼怒异常,餐桌之下的拳头都握了起来,却碍于对方身份不敢发泄。只得沉默下来,装作受教的模样。
看着盘里的美味佳肴,吃进嘴里,犹如味同嚼蜡。
程又薇倒是心情不错地吃得爽快,她冷眼瞧着父亲吃瘪的模样,卢清荷畏畏缩缩的姿态,心里就异常愉悦。
明晃晃地冷笑刻在了脸上,余光无意间瞟到正安静得体切着牛排的南平,她神情一变,这贱人倒是吃得悠闲。
差点把她给忘了。
只见程又薇突然松掉了手里的叉子,面色故作疼痛般呼道:“哎呀,我的手腕好疼。感觉拿不起来叉子了。”
被她呼声引去注意力的华栩骞转头看向她,眼神深邃,似乎在询问怎么一回事。
“小舅舅,我手腕不舒服,恐怕不能好好进食了。能不能让我妹妹来服侍我用餐呢?”程又薇装模作样地揉捏着手腕,扮演柔弱角色。
华栩骞漠然,自动忽视掉她稍显做作的神态动作,心底清楚这恐怕是装的。却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为了节省时间。他摆了摆手,让保镖去请人过来。
而好在,南平在程又薇三番几次瞟向她那会,心底就有所防备着,眼下这种局势,她自然要做足功夫。
还未等黑衣保镖们过来请她,她便端起刚切好的一盘牛排起身走了过去。
站在程又薇身旁,开始服侍她吃饭。
“大姐,我来喂你吃。”
南平低头用叉子叉进了一块牛排肉里,抬手移到了程又薇嘴边。
她低垂着眼眸,唇角含着温和笑意,眼神温柔注视着对方面带挑衅的脸庞,见人不动,她也毫不在意,甚至恬静体贴地放在嘴边帮她吹了两口气。
“这下不烫了呢,吃吧。”
她纤细白皙的手又伸了过去。
笑盈盈地看着对方。
程又薇把她这幅模样看了个彻底,不免觉得膈应,甚至有几分古怪。
这贱人居然这么顺从?
该不会是下毒了吧。
她不由地想起刚刚卢南平切动牛排的动作,那十足的狠劲,白如温玉的手腕都不适宜地凸出几缕青筋。
程又薇眉头莫名跳了两下,不由臆想出那副泛着幽幽冷光的银色刀叉下,切下的她的五脏六腑。
她的胳膊霎时冒出密密麻麻地一层鸡皮疙瘩。
人体的保护机制开始支配大脑,她起身打掉了对方手里叉着牛排的叉子,用高脚杯里盛得满满一杯的红酒,迅速泼了过去。
红酒飞洒而出——
全落在了南平身上。
额前几缕发丝尾处滴着大量颗颗红色水珠,争先恐后向下滑落,没入一大片白茫茫地带,顺着锁骨的位置植入而下,连带着纯白色的抹胸连衣裙也顷刻间染上了大片的红。
餐桌上,一时之间静谧的诡异。
南平低垂着头向下看去,一动也不动,眼角似乎还红红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是标准的被欺辱模样。
可谁也不知道,她喉间正隐秘的颤动着,碎发完美遮盖了她的眼神。
她注视着裙身处的大片狼藉,欣赏着那个蠢货干出来的杰作。
不由地感叹
真是……好极了
她很早就在程又薇身上得到了一个结论。真要论起心理素质,程又薇远不及她万分之一。但凡她只要表现得服从温顺,这个女人就会先破防变成臆想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