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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许栀回来时,沈琮已经走了,费南舟在喝一杯已经冷却的清茶。
他难得这样有兴致,似乎心情不错。
她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像个偷窥狂一样站在不远处偷偷看他,那样的体格和身形,那样的浓眉,那样的轮廓……不笑的时候感觉很高傲,笑起来又似乎是个很容易交朋友的人。
费南舟对待朋友向来都很不错,如背叛他的瞿晓,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打发到一家小公司去,连职位都没怎么下调,待遇如旧。
她走那天他还去送她了,虽然在对方看来多少含着几丝嘲讽。
“你来痛打落水狗吗?”那天在公司楼下,许栀远远听到瞿晓这么跟他说。
“不至于不至于。”费南舟挺无奈,“你爷爷让我叮嘱你,去了那边好好生活,定期给家里回电。”
瞿晓用一种很稀奇的眼神看着他。
费南舟:“干嘛?”
她扬一扬眉毛:“你搞小屁孩搞上瘾了?跟谁说话都那个调调儿?要不要去拿面镜子照照?!”说完拉着行李箱踩着高跟鞋走了,没给他一个眼神。
费南舟也干净利落地转身,一脸莫名。
许栀多少也能猜到,在他看来瞿晓不够聪明,为了那点儿蝇头小利跟他对着干,吃力不讨好。
许栀一开始也不是很懂,后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静下来思考,觉得多少是含着几分求而不得的意气在。利益受损只是催化剂,瞿晓对于他,有常年的不甘心在里面。
费南舟这种钢铁直男可能不了解女人,多少女人想看他栽跟头,挫一挫他不可一世的锐气。
正胡思乱想,他精准地抬眸朝这边望来。
被抓包的许栀心跳漏拍,索性腆着脸过去:“是哪个大帅哥呀,看得我都流连忘返了。”
他只给了个含义匮乏的眼神,满脸写着“够了,你演技太烂了”。
许栀收了表情后,又认真地看了他会儿。
看得他都不自在了,问她干嘛。
“想多看看你。”对于这段关系,她心里始终有种悲观的情绪在。
好像灰姑娘的十二点魔咒,再快乐时间一到也会打回原形。
不过转念一想,只要现在是开心的就好了。
她做不到割舍他,至少目前做不到。
许栀仔细盯着他又看了会儿:“瘦了。”
费南舟受不了她这个伤春悲秋的调调了,从座椅里起身,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把她往外面带。
被他这么牵着,许栀有种自己的人生也被牵引着的安定感。
不似过去无所依托无人关怀,像落叶归根,心有所依,脚步都忍不住放轻了。
她似乎比往常要安静,费南舟回头:“怎么了?”
“在想晚饭吃什么。”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跟他对视,信誓旦旦。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他半开玩笑地说:“还以为你在想情郎。”
许栀懵了会儿才知道他指的是沈琮。哪儿跟哪儿啊?
又过了会儿她才意识过来他有点不对付。
她凑到他面前盯他波澜不惊的脸。
他烦了,抬手把她拎开。
许栀咯咯笑,在他危险的眼神中,连忙立正摆正态度:“我怎么会想他?哥哥如手足,男人如衣服。”
费南舟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许栀顿时头皮发麻,再不敢贫了。
那一年结束之前,他们的关系是真的好啊。
后来回忆起来,像最后的晚餐,临死前的最后一顿饱饭。
好在她是个乐观的人,不开心不会写在脸上,或者想到的时候情绪短暂地低落两天,几个小时后又生龙活虎了。
十一月走到最后一天,受到寒潮影响,北京迎来了湿冷的雨雪天气。
这是山间的一栋隐蔽别墅,高达八米的落地窗外,洁白的雪花点缀在静止的森林中。
客厅里很安静,却好像可以听见窗外的风声。
许栀换了衣裳,从二楼的木梯上下来,红色的绸缎系带睡衣,轻柔的随身线条,行走间莲步轻移,袅娜娉婷。
她显然还没睡醒,惺忪地打着哈欠,费南舟很怕她一个踩空直接从这没有护栏的楼梯上摔下来。
好在十几秒后她安然落地,像只慵懒的猫咪一样伸了个懒腰,趴到沙发里。
“想去滑雪吗?”他问她。
“去哪儿滑?”
“北海道怎么样?”他又问她是不是没有去过北海道。
“你放过我吧。”许栀一个头两个大的表情,托着腮,“那么远。”
他没好气:“懒死你算了。”
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就要上楼,一副懒得对牛弹琴的架势。
许栀笑嘻嘻地爬起来:“那就去吧,陪你去。”
“可别。”他抬手就打断她后面的话,“我可担待不起。”
呦呦呦,还来劲儿了。
许栀小跑着追上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脸蛋贴在他背肌里蹭啊蹭,嘴里撒着娇:“哥哥——”
费南舟的脸色变了,回头勒令她不许这么叫。
他板着脸训人时就是个冷面阎王,偏偏她不怕,柔软的身躯贴上去时觉得他的胸膛也并不是那样坚硬。
宽阔而温热,令人喜欢的肌理,柔软覆压着在他身上荡漾开,仿佛轻柔的涟漪在湖水上泛起。
他低下头望着她,眼睛里有一抹她读不懂的笑意。
身上的气息还有些凉薄,从雪白的衬衣上透出,从散开两颗扣子的衣襟中泄出。
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上她的唇,轻轻地碾着、压着,指尖在她不自觉翕张唇畔时探入,像肆意碾压花瓣,欲捣烂花蕊的杵。
温柔中,又带着一点儿挞伐征服的蛮横和破坏欲。
他的手指可真长,喉咙里难受,许栀泪眼盈盈地望着他,他才笑了一声将手收回。
然后,在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舔干净了上面的水。
许栀骂他:“下流!”
他挑了下眉,问她怎么下流了。
许栀红着脸,换了个说辞:“你不卫生!”
“口水都不知道交换过多少次了,现在跟我装纯情谈卫生了?”他手里微微施力,掌心往上,她便被托举到他腰间。
一只手,就垫在她小屁股下面,轻轻松松。
许栀两条细嫩的胳膊像灵蛇一样环着他,双腿自然地曲起,夹在了他腰腹两侧。
红色的睡衣在雪白的皮肤上太醒目,妖妖娆娆的,看着碍眼。
布料很快就从她肩头滑落,又被腰里那一根系带阻着,仅守着最后的防线。
欲露不露,欲语还休,像混入佛殿中的假珠子。
两人身高差明显,哪怕是半举着,他低头有一下没一下挑逗着她,唇擦一下又松开,一点一点点着火。
她在发抖,雪白的削肩肩线优美,锁骨之下,一览无余,随着身姿的动作轻轻摇晃出波浪。一双眸子春色无限,似慵懒又似贪恋,下意识舔了一下唇角。
费南舟吻了会儿就停了,问她:“去不去北海道?”
“你去我就去。”她投降了,软软勾靠在他身上,全身柔弱无骨。
她踮起脚尖勾着他往下,捕捉他火热的唇。
他就站那边不动,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之后的话就有些脱离原本的轨迹了,比如他问她:我让你去你就去?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那我要是还想干点儿别的呢。
这话里的暗示让她面颊泛红,又很受用,状似天真地问他:“那你还想干点儿什么?”
说完抬头期待地望着他,等着他后面的骚话。
她还以为他会说干.你呢,结果他低低笑着又吻住了她,将她抱着上了木质的楼梯。
这间别墅的构造挺奇特的,据说是他请一个香港来的设计大师专门给设计的,整体采用原木和玻璃装饰,二楼最大的房间里铺着地毯,亮着壁炉,木桌上摆满蜡烛道具。
这么大的房间占据了整层楼也是怪事,中央偌大一只床,铺着米色的被褥,被角一直拖曳到下面的地毯上,莫名感觉很柔软很舒服,旁边是一只长条形状的布艺沙发,挺长,就是窄。角落里是一张同色的办公桌,笔记本还亮着,淡淡的光芒将黑暗的角落晕染出柔和的一角。
许栀还以为他会把自己扔到那只床上,谁知窝进了那沙发一角,腿被往上折,以一种极其柔软的韧度摆成一个羞耻的姿势。他还看,单膝跪在沙发上,唇角有耐人寻味的弧度。
她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看的?”
“你急啊?”他闷笑出声。
“滚——”
得咧,骚不过他,投降。
可令她受不了的是他不止是看,还摸,修长的指腹压着,花蕊就这样被慢慢剥开。她真的像只可怜的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踢蹬着腿想要甩开他,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这个混蛋力气大,看着根本没使什么劲,可她就是怎么都挣脱不开。
手腕被攥住,狠狠压到颈侧,他玩够了,撤.出来又接着吻她,得她嫌弃的一个白眼:“你手别碰我,脏兮兮的。”
他的口吻蛮稀奇的:“自己的也嫌?”
她别过头不肯跟他讨论这个。
反正就是很过分。
这沙发实在是窄,还直条条的没点儿着力的地方,他吻了她会儿拍拍她,她还懵懂便被他翻了过去,跌入了更深的地方。脚着地时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安全感,脸蛋埋在沙发里看不到后面,更没有安全感了。
很快腰侧又被握住,火热到好似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
看不到但能听见,她约莫听到抽屉打开,继而是铝箔包装撕开的声音。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许栀已经感觉他印在了她的唇上。把身下的靠垫都揪成了麻花,忍不住往上抬,迎接这一下又一下一波又一波的。
太久没有做过了,又是在陌生的地方,感觉新奇又刺激,她颤抖着缴械投降,一次又一次地求饶他才放过她。完了他把她抱到怀里,去亲她的脸蛋:“舒服吗?”
一般男人在问另一半这种问题时是有点不自信的,但费南舟似乎和不自信这种东西不搭。
“还行。”她平复了一下呼吸,仰起一张白皙嫩俏的脸,咯咯笑。
生气勃勃又很可恶。
他也笑,很自然地将她放下去:“看来我之前没好好表现。”
“别别别。”她投降了,勾住他脖子,“救命。”
“救谁的命?”他低笑,“怎么救?”
回手还要再去摸一枚。
她不吭声,扁扁嘴扭开头,不想跟他说话了。
他不逗她了,笑着将她抱去洗手间冲澡。
天黑得快,许是在密林中的缘故,太阳一落山仅有的余晖便被遮挡住了。
加之雨雪天气,视野里灰蒙蒙的。
许栀洗过后换了件他的衬衫,坐在沙发里刷手机。
快8点的时候,费南舟上楼唤她吃饭。
许栀跳下地,随便挑了一双他的拖鞋换上,踢踏着下了楼。
他的衣裳大,就算其他一件不穿也能遮到大腿根,挺方便的。屋子里暖气热烘烘的,不穿也不影响。
只是,行走间白腻晃人,费南舟将碗搁在餐桌上,随意抬了一下头就顿住。
“怎么了啊?”她发现了他的视线,笑着问。
“去把内.裤穿上。”他神色整肃道。
许栀皱皱鼻子,可也不敢忤逆他,乖乖上楼套上了。
不过她这次过来没带,只好换了条一次性的。
这次下来时,她有点生气地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穿了。”
他闲闲地支靠在桌边,唇边有了一丝笑意:“嗯,看到了。”
许栀:“……”
因为只有两个人,费南舟给她下了面。
许栀说:“你除了面不会做别的吗?”
“我还会煮粥。”他淡淡道。
许栀:“……”
她决定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了,状似不经意地跟他提起:“我想辞职。”
费南舟搅拌汤水的手一顿,问她理由。
许栀心里一直打鼓,因为心虚,心跳得格外快,边说便偷看他的神色:“你不是要走吗?我不想和沈琮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且,我想做自己的事情,不想总是像个孩子一样被你保护……”
这些理由也不假,但更多的还是她想逐渐抽身。
否则这样斩不断理还乱,会更麻烦。
她一开始没寄希望于他会马上同意,所以格外紧张。
岂料他也没有一口回绝,听完后低头喝一口汤,然后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碰到为难的事记得找我,别自己扛着。”
她轻轻地“嗯”一声,餐桌上似乎变得更加安静了。
翌日是个大晴天,折返市中心后,许栀着手准备找新工作。奈何不太顺利,没有特别理想的,她的考公成绩还没出来,只好先观望着。
手里头的工作也不敢马虎,开始准备交接工作,事无巨细都安排好,免得后面的项目出纰漏。
其实在这段感情里,她始终是主动想要离开的那个人。
可感情这种东西并不能自欺欺人地以为,谁先抽身谁就是掌握主动的那一个。
费南舟很忙,忙到两人时常不能见面,他也基本不会给她发消息,而她只要看不到他心里就会空荡荡的,好似缺了一个口子急需填满。
这种病态的依赖占据她血液的每一处,牵动心脏,让人不能自已。
那日她带着水果去看医院看望姚雁兰,正好她有个闺蜜也在,笑着跟她说:“南舟都三十二了吧?连个对象都没有?”
“你有什么好的介绍吗?”姚雁兰笑着掰一瓣橘子吃。
“人倒是不少,可一般的哪敢给你们家那位介绍啊?”对方说。
“没关系,可以先见面啊,我们要求不高,只要相貌端正工作体面家世清白就好,别的倒不在意。”
许栀听得格外沉默,手里的刀不慎刮到手指。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先发现她流血的是姚雁兰,连忙叫护士过来帮她处理。
“没事儿,皮外伤。”
“我以后可不敢让你帮我削苹果了。”
许栀笑笑:“意外嘛。”
姚雁兰又拉着她说了好一通话,问她工作怎么样,许栀笑着一一回答,心里又温暖又酸楚。
她永远也不可能告诉她,她和费南舟的关系。
回去的路上又下雪了,她搓着手在雪地里艰难跋涉,路口有盏昏黄的灯,好似很近,可走了很久依然那么远,似乎永远也无法抵达。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她翻出来看。
是姚雁兰发来的。
[上次那个怎么样?知知,你的想法呢?]
许栀违心地回复:[正接触着呢。]
[您别再给我介绍了,工作很忙的没有那个时间。]
[工作再忙个人大事还是要注意呀。]
[怕耽误了人家。]
[净瞎说。]
其实她应该直接拒绝的,可如果不做点儿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她会更加崩溃。
可她也不想耽误别人,只能昧着良心对姚雁兰说觉得段宏不错,正跟他接触着,祸害这个人渣总比祸害别人要好。
段宏却以为他们还有机会,之后几天倒是对她殷勤得很。
礼拜天他又约她吃饭,许栀去了。
一段时间没见,他倒是春风得意,进门时走路都带风,几个原本在打扫的女店员都朝他望去。
高高瘦瘦玉树临风的帅哥,谁不喜欢?
有段时间没见,他倒是比她想象中成熟了一些,笑起来依然明朗大方。
许栀曾经蛮喜欢他这种性格的,很通透,看得开。嗯,在知道他脚踩两条船甚至多条船之前。
“其实一直都没机会跟你说对不起。那件事之后,你就把我拉黑了。”他在她对面坐下,苦笑了一下,但还挺诚恳,“那个温甜……就是以前随手打赏过,后来大家一起玩的时候也约出来过,跟你在一起后就没跟她有什么了。那时候怕你误会,就说是我表妹,没想到弄成那样。”
那时他姑姑还给他添乱,病急乱投医,没想到越描越黑。
之后再要跟她解释,她已经把自己拉黑了。
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这鸟气,一怒之下也把她给拉黑了,心里想,真上赶着不是买卖,丢人丢到姥姥家。
后来无数个夜晚偶尔会想起她,才觉得自己当时冲动了,应该好好解释的。
可也就那样了,不至于腆着脸回去再去找她。
许栀点一下头,慢慢搅拌着杯里的咖啡。
都过去那么久了,早没有当初的愤恨了,现在听着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段宏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温声问:“有心事?”
许栀对他笑了一下,没应。
“感情问题?”段宏看向她。
许栀叹了口气,蛮无奈的:“您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探听我的私事呢?”
段宏只微微笑着,喝了一口咖啡才说:“追求者可以吗?”
许栀微愕,他已经抬起头:“我想重新追求你。”
“……别开玩笑了。”她嘴角抽搐。
“我这样子像是在开玩笑?”他笑笑,半开玩笑,“还是你这位主任千金看不上我?”
“胡扯,我跟费家没什么关系。”许栀不想说得再细,只是道,“反正我家里挺穷的,也没什么背景,你娶我肯定是亏本买卖。”
“那正好,结婚以后我可以不用担心变成一个妻管严。”
许栀:“……”
对牛弹琴啊对牛弹琴,她不想搭理他了。
“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是对你的忠告。”许栀幽幽道。
他不置可否,半晌才道:“所以——你是拿我当挡箭牌吗?”
许栀彻底哑然。
看她哑口无言的样子,他反而笑了一下:“那我们可以互相挡箭,我也快被老头子老太婆催死了。”
许栀皱着眉思忖着,似乎是在思考他这话的真实性。
他倒是蛮坦荡的,耸耸肩摊摊手,一副我还能坑你的架势。
后来两人简单达成协定,建立起战略同盟的关系。
吃完饭,段宏送她回去,外面天气太冷了,他给她披上自己的大衣。
许栀有心事,他说什么都不怎么搭理,他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了,只是问了她住哪儿。
许栀报了国贸那边的地址就不再开口了。
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飘雪,她有些怅惘,情绪低落到不知道要说什么,感觉自己被掏空了,很想要抓住什么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指尖溜走。
慢刀子搓肉,算不上锥心刺骨,但就是时不时地得疼一下。
她无能为力,永远都没有办法在阳光下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