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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许栀后来还是下去,和他又聊了不少事,留他喝了两杯茶才和他道别。

  “妈妈很想你,回家看看吧。”费南舟临走前说。

  提到姚雁兰许栀明显地沉默下来。

  近乡情更怯,用在此处似乎更加恰当,这是比她面对费南舟还要“更怯”的人。

  她不知道十几年没见的这位“母亲”,如今又是如何看待她的?看到这样不复从前烂漫孤勇的她,是否还待她如从前一样?

  有时候,美好的人只停留在记忆里,因为那赋予了自己的幻想,一旦真的接触到这个真实的人,那种滤镜就没有了。如果是这样,她宁愿不去见姚雁兰,彼此还能保留一点美好的念想。

  费南舟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没有催她答应,只说:“你什么时候想去见她了可以联系我,她现在在玉泉山那边疗养。”

  “疗养?”许栀显然抓住了这个关键的词汇。

  “妈妈的身体不是很好,你走了以后,她经常睡不着,神经有些衰弱。”他没有细说,其实,姚雁兰何止是睡不着,她的精神状况都有了很大的问题,不然他大伯也不会破例把她接到玉泉山去。

  那地方山清水秀又隐蔽,不对外开放,对她的病情也有好处。

  许栀没有再说什么。

  费南舟也知道她需要心理建设:“别送了,我走了。”

  -

  商修平果然拿不出三亿来赎回股份,在年底的股权变更会议上,他黯然离场,康达被并入华瑞科技,改名华瑞康,成为华瑞旗下的新型子公司,暂且由华瑞执行总裁沈琮负责管理,获得了华瑞总部极大的资源倾斜。

  蛋糕只有那么大,华瑞虽然家大业大,总有顾不到的地方,就资源分配问题华瑞的几个高层就闹得不可开交,尤其是要拨30个亿和联创、鑫达共建新的科技园和基地的事儿,大会上差点吵起来。谁都没想到,费南舟竟然这么重视这个刚收购的小公司。

  如果不是费南舟强力镇住场子,恐怕连桌子都要掀了。

  “一个个心里只有自己那点儿蝇头小利,一点儿大局观都没有。”沈谦吐槽,因为看出他心情不太好。

  果然,费南舟没有呵斥他多嘴,面色绷着,一言不发大步离开了会议厅。

  他这边心情不好,许栀的心情当然也不会好。

  人事变动、新领导空降、公司结构调整……事情一堆,她作为小股东也难免受到波及。

  她发了张“下雨天”图片的朋友圈。

  她朋友不多,下面寥寥几条点赞,她也没在意。但去喝了个茶的功夫,手机上就收到了新的消息:[不开心?]

  是费南舟发来的。

  许栀确定他肯定是看到了她发的那张图,不过,很符合他的性格,不会点赞和评价别人的朋友圈,他选择直接和她私密对话。

  他不喜欢点赞朋友圈这种虚假的客套,也是避嫌。

  至少,他俩的共同好友里就有沈琮和杭家泽。

  他不是个喜欢被人围观偷窥的人。

  许栀回复:[还好。]

  [就是公司的事儿有点儿烦。]

  他没有再给她发消息,而是直接打了电话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沉默了两秒,似乎都能猜到对方此刻郁闷的心情。

  这种心照不宣的心灵感应,完全没有道理。

  费南舟先笑了,微微拢眉,将手里签完的文件合上,缓步走到落地窗边:“你有什么烦的?不还是做你的小领导?”

  他这话很像何不食肉糜。

  许栀呵呵:“哪有那么简单?不说公司的结构调整了,光是人事调动就够我喝一壶的了。新来的领导和同事我不得‘团结’‘团结’吗?不然人家能给我好果子吃?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得给我这个‘老顽固’一点儿颜色看看?”

  而且,最高领导又要命的是沈琮。

  她觉得这简直是有毒,她好不容易刚刚摆脱了华克,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去了。

  她真的很想问你们华瑞是没人用了吗?就这么宝贝他?

  当然她对沈琮本人没什么意见,再不喜欢也不得不承认他工作能力很强,通晓人情世故,既不像某些人一样刚猛把团队关系搞得一团乱,也不软弱。他是绵里藏针的一把钢刀,擅长以柔克刚,以弱胜强,是费南舟用来掸压平衡的一把好手,也难怪他这么器重他。

  但是,从她私人感情方面出发,她实在不愿再和沈琮共事。

  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尴尬。

  不过她的私事显然不可能影响他的布局,沈琮是目前他用的最称手的一颗棋子,绝对不可能放弃。

  越是这种权利变更的动荡时候,越需要强有力的人来快速稳定局势。

  许栀也不可能跟他说她和沈琮的关系,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听出她看似放松玩笑的语气里那点儿烦躁,费南舟说:“我请你喝咖啡吧。”

  “我下午还要去车间视察。”说完她都笑了,他这位大人物还得迁就她的时间呢?

  谁知他笑着说:“那就一块儿吃晚饭吧。”

  费南舟说的一块儿吃晚饭原来不是出去吃,车在路上开了会儿,驰入安静的小区,后来停靠在地下车库里。

  这房子倒不似他别的房子那么大,但也挺精巧的,一百多平的地儿,餐厅客厅连通,还有开放式厨房。

  许栀坐在沙发里吃薯片看电视,不时回头看一看在厨房忙碌的费南舟。

  “你们在校时要自己做饭吗?”她挺诧异他会做饭的。

  “不用。”他将两份意面端上来。

  许栀光着脚跑过去吃,被他呵斥了,只好不情不愿地回到玄关处套上了拖鞋。

  面是真难吃,费南舟的厨艺不敢恭维,不过她没说什么,低头默默吃着。

  弄得他后来都不好意思了,将她的筷子收了,无奈地说:“算了,我们出去吃吧。”难得下一次厨,翻车翻得彻底,看来以后要多练练了。

  后来他们在附近吃了一份牛排,回来时,她说:“你直接送我回去吧,都这么晚了。”

  费南舟却拉过她的手,将一张电梯卡和一枚钥匙放到她掌心:“房子给你挑的,这地方我没住过。”

  许栀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带她来这地方。

  不过她后来还是拒绝了房子,倒不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主要是内心纠结、畏惧,其实她那段时间蛮害怕日日见到他的,尽管他说他不住这儿。

  -

  许栀还是决定去看姚雁兰。

  时间就定在那个礼拜末。

  姚雁兰最近的状况还算稳定,因为知道她要过来,特地梳洗过,挽了头发,换了身浅青色竹叶纹苏派旗袍。

  她身段苗条又丰韵,略施粉黛便风姿绰约,手边的茶一口都没动,不时朝门口望来。

  许栀躲在费南舟身后,一开始进门时心里非常紧张。

  “知知——”姚雁兰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流泪了,抢上前来拉住她,上下打量着她,轻轻地摸一下她的脸,捏捏她的肩膀。

  原本的几分陌生感和忐忑消弭在姚雁兰关切和疼惜的目光里,许栀也掉下眼泪来。

  晚饭是在香山这边吃的,姚雁兰给她夹菜:“你以前很喜欢吃这道清炒芦笋,你尝尝,味道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妈妈为了你,特地把以前的厨子请回来做的,尝尝。”费南舟说。

  许栀默默尝了一口,说不出话来,喉咙里有些酸涩哽咽。

  姚雁兰要她搬回来住,许栀犹豫着该不该答应,楼梯上就传来了重重的声音。

  一个花瓶砸碎在楼梯口,抬头望去,只看到费南希气愤的背影。

  姚雁兰有些尴尬:“妈妈会劝她的……”

  “还是算了吧,知知现在住在我在国贸那边的房子,上下班挺方便的。”

  “那好吧,你多照看着她一点儿。我过些日子又要回你大伯那,也没办法陪着她。”然后又问了他一些工作上的事儿,费南舟一一答了。

  离开时,许栀心情复杂。

  这次他将电梯卡和房卡递到她手里时,她不好再拒绝了。

  费南舟自然看出她的心事:“妈妈身体还好,你不用太担心。”

  她“嗯”了一声,点点头。

  回到住处已经到晚饭时候了,费南舟问她想吃什么。

  许栀摇摇头,她没什么胃口。

  “多少吃一点儿,别落下什么胃病了。”他说着已经去了厨房。

  许栀只好说:“那你随便给我整点儿吧。”

  费南舟给她做了蛋包饭。

  看卖相还可以,一吃她就眉头皱起。

  “有这么难吃?”他都无奈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我做的蛋包饭和蛋炒饭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得小时候好像不是这个味儿,小时候好像觉得还挺好吃的,怎么长大了味道变了?”

  “可能我们都长大了。”他笑一笑,目光疏淡,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

  许栀默默舀了一口,也不知道该作什么回应。

  吃完后费南舟将碗筷收拾好丢进了洗碗机,回头找她时没瞧见她人,洗手间灯又亮着,他就在旁边等她。

  桌上一堆东西还没收拾好,有沓小册子搁在桌角摇摇欲坠,快掉下来了。

  他失笑,无奈地过去替她扶好,手一推就看到了册子后面的相框。

  费南舟愣住,手里不觉将相框拿起。

  是之前在出租屋里他看到的那个,还以为她要扔了呢,没想到还带着,原本从中间划烂的照片如今又用胶带珍而重之地粘好了。

  照片上,女孩靠在男人肩头微笑,露出毫无城府的烂漫笑容。

  他站在那边,老半晌没有动。

  “哥,你有没有看见……”许栀从洗手间出来,甫一瞥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怔住了。

  费南舟若无其事地将相框放回去,问她:“看见什么?”

  -

  年后日子如常,只是,许栀的工作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华瑞康领导班子大换血,她花了点时间才协调好,副总巩浩明却处处挑刺,她手里负责的一个项目方案申请了两次都没通过。

  许栀犹豫了会儿,去找了沈琮。

  这事儿她没办法找费南舟,一是这种小事他未必管,二是越级办事,沈琮面上过不去。

  按理说,他没道理坐视不理。他这人公私分明,这事儿不管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出面。

  沈琮听了后却有老半天的沉默,先给她倒了杯茶,问她知不知道巩浩明是谁的人。

  许栀皱了下眉,没懂他的意思。

  沈琮端着茶站在办公桌边浅啜,目光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华瑞的高层阵营比较复杂,总部对华瑞康的资源倾斜触到了很多人的利益,巩浩明是他们安插过来的人,我不好动他。”

  许栀明白了,他不好直接出面,不过,他也没有不准她做什么,相当于默许了。

  她笑一笑:“谢谢沈总的提点。”

  “我说什么了?”他微微一笑,手臂松松支在桌角。

  许栀怔了下,也笑了。

  巩浩明不给她脸面,她也不跟他客气,两人在底下闹得不可开交,沈琮一问三不知,当没看见。他新来乍到根基不稳,也不团结底下人,好几次举措碰到了几个主管的利益,大家明着不说,暗地里都看他不顺眼,久而久之就没人听他的。

  约莫是失了智,他三月底私自克扣项目拨款,许栀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报告给费南舟。

  传真单打过去的时候,沈琮、宗政和瞿晓都在。

  “你怎么说?你是他的老领导。”费南舟扫过那单子,抬手递给瞿晓。

  她面不改色地看完了,笑一笑说:“手底下的小孩子小打小闹,怎么都能闹到你这儿?巩浩明这人脾气不好,惯会得罪人,领导班子新旧更替有点儿矛盾很正常。”

  暗指许栀没事找事,把私人恩怨上升到大层面。

  费南舟抬眸看宗政:“你怎么说?”

  宗政一直都在中信资本坐镇,不过问华瑞之事,算是个“局外人”。

  他的话算不上有分量,但也无伤大雅。

  不过,他笑一笑就把皮球扔了回去,半点儿腥都不沾:“这是你们华瑞内部的事情,我不知内情,实在不好贸然开口。”

  瞿晓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迁怒他,以免树敌,但还是有些窝火。

  宗政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连句场面话都不愿意说。

  她此举也并非为了针对许栀,只是感觉费南舟对华瑞康的重视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华瑞康又不是她的势力范围,长此以往会失控,影响她在华瑞的分量,不得不出此下策,安了巩浩明这颗棋子,想逐渐把局面扭转过来。

  谁知道姓巩的这么废,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

  费南舟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这人向来冷漠,是典型的冷酷管理者思维,只要自己能掌控全局,不影响具体的项目运营推行和效绩,底下人怎么闹他都不会管。

  单子上说得挺清楚,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瞿晓却是风波不动,扔回桌上:“这事儿还是得问巩浩明。若是他真的做了这样的事,为了公司自然是要严肃处理,杜绝这种欺上瞒下的不良风气,但若是有什么误会,也别冤枉了人。”

  又看向沈琮,“沈总是巩浩明和许总的直属上级,这事儿他应该更加清楚。”

  意思是她在华瑞,她又不管华瑞康,这事儿别问我。

  费南舟饶有兴致地望向沈琮,转了下手里的钢笔:“沈总怎么说?”

  沈琮波澜不惊:“孰是孰非暂且不好定论,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若把两位当事人都叫来,让他们当面对质?若是巩浩明真的克扣了款项,自然有书面证明,材料齐全,一目了然的话,到时候也更好判断。”

  “你这么说,是觉得巩浩明真的做了吗?”瞿晓犀利的目光直刺他。

  沈琮失笑,摊开手掌:“我只是说如果,瞿总,别这么激动。”

  瞿晓冷笑连连。

  她让巩浩明插手华瑞康的事,显然也是碰到了沈琮的底线,在他的管辖范围不允许有别的声音。只是,他自己不出面,让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冲锋陷阵。

  但心里也打鼓,不知道巩浩明是不是真的留下了什么不利于她的证据。

  好在巩浩明没真的失了智供出她,只说是和许栀的在工作上有一些分歧,才产生了矛盾。

  出乎她的意料,费南舟的态度模棱两可,不痛不痒地训斥了两句就作罢了,也没把巩浩明拔走,只是弄掉了他手里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丢给了之前分管营销的邱和平。

  瞿晓自此知道,他对沈琮也不是完全的信任,也是借机敲打她,一举两得。

  今天这场闹剧,他才是稳赢的庄家。

  她心里愤愤不平又实在没办法跟他硬碰硬,只能挤出一丝笑容:“我本来想请你吃饭,不过,我看你今天也没这个胃口,只能下次了。”

  说完心里又有些打鼓,巩浩明的事情确实是她理亏。

  其实她何尝不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费南舟这个人,有时候似乎很好说话,但真的碰到了他的底线,翻脸比翻书还快,手段毒辣不留情面。但她不是他的敌人,顶多算利益有些分歧,大家一条战船上他犯不着整死她,大抵是这次手伸太长惹恼了他。

  她看人准,尤其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她本来以为他对那个叫许栀的还有点喜欢,或者是兴趣,今天这一出反倒让她迷糊了。或者说,他这人就是爱欲分离,占有欲作祟,想上和喜欢是两码事。

  她有时候分不清哪一个他才是最真实的他,哪一个是戴着面具?

  她男人走马灯似的换,模样是个赛个的好看,但兜兜转转回来,仍没有一个人能与他相比。

  也许人总是喜欢挑战自己不能攀到的高峰,想要征服自己不能驯服的人。

  “那就下次吧。”费南舟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神色和往常一样淡然。

  她挺不得劲的,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一道走出电梯时,远远就看到了许栀和插着兜的沈琮在大堂处说笑道别。

  费南舟的脚步停下。

  她的心情莫名很好,勾了下嘴角笑道:“看来你惹到人家小姑娘了,人跟自己上司表忠心呢。”

  她可没忘记刚才许栀黑着脸走出会议厅的样子,招呼都没打一声,俨然是把费南舟和她、巩浩明划为“一个阵营”了。

  但这种底气,是谁给的呢?不言而喻。

  她心里跟针扎了一下似的。

  总感觉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两人好像还没多熟。

  事业情感双重挫败让她心里笼罩着一层阴翳,感觉自从他力主扶持华瑞康之后,很多事情都在逐渐失控。

  另一边的两人也看到他们了,停下了对话,沈琮和往常一样有礼貌地跟他们颔首:“费先生、瞿总。”

  许栀也依样画葫芦跟着喊了一声,只是,眼神没看费南舟。

  她的不对付,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瞿晓觉得很有意思,忽然就改变了主意,笑望着她和沈琮:“一起吃个晚饭吧,完了还能去打个高尔夫,我听说沈总的球打得很好,一直都想要见识一下。”

  沈琮没有应,而是笑着看向费南舟:“费先生有空吗?”

  “不了,我还有事儿,你们仨去吧。”费南舟淡笑。

  “那好吧。”瞿晓笑道。

  根本没有人问她的意见,许栀觉得自己真是悲哀到了极点。

  也对,她这个小喽啰,就是他们用来斗法的牺牲品,她算什么啊?

  她现在平等地讨厌他们仨中的任何一个,但她此刻最讨厌费南舟!

  爱之深责之切,别人都欺负她就算了,他最不能原谅!

  其实她隐约能明白他的驭下之道,但从情感上来说,她真的不能接受,这种被肆意拿捏他却隔岸观火的感觉。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情绪波动这么强烈,更没发现,沈琮那时候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她一眼。

  -

  许栀没去聚会,走出公司就跟他们道别了。

  埋着头走了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一眼,是费南舟打来的,一开始不想接,可看那号码不停响,她心里挺烦的,到底还是接起:“喂——”

  “走路看路。”他原本沉默着,约莫有两秒,无奈地开口。

  许栀一惊,发现自己快撞到别人身上了,连忙搁下手机抬头道歉:“对不起啊……”

  费南舟挽着西装,不动声色地笑望着她:“你怎么这么笨啊?”

  许栀:“……你不是有事吗?”

  “你呢,怎么没跟他们去打高尔夫?”他惯常地反客为主,将话题丢了回来。

  百试不爽,许栀哑声了。

  “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笑了一下,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很自然地握住她的肩膀。

  许栀怔了一下,目光在他握着自己的地方停顿了会儿,人已经被他带得往前走了。

  他没带她回住的地方,而是他在海淀那边的住处。

  她以前在一篇公众号上看过,说这个地方看似不是最近最昂贵的地段,实则遍地显贵,很多权贵要员都住在这片小区里。

  但真的踏入这片小区,感觉也挺平平无奇的。

  她疑惑的眼神落入费南舟眼里,他笑着问:“怎么了?”

  许栀就将自己的疑惑跟他说了。

  “大隐隐于市,有时候,越是看着普通的地方越不普通。这地方我住得蛮舒心的,别看外观一般,挺僻静的,人员流动也不大。”他耐心跟她解释。

  许栀一想也是,人到了一定层次和地位后,其实不太过于追求奢华的生活和仪式。反倒是那些忽然暴富的人,报复性消费,总是迫切地追求浮华的外在和名利。

  处处高调,其实不太高明。

  说曹操曹操就到,最尴尬紧张的事情发生了——

  “南舟?”身后传来惊讶的声音。

  许栀身体僵硬,下意识将自己藏在了他身后。

  费南舟忍俊不禁,安抚地紧了紧她的小手,转身跟来人打招呼:“徐伯伯,您好。”

  许栀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对方。

  是个五十上下的中年人,但精神矍铄,看上去很有精气神,穿件黑色的夹克衫,乍一看挺朴素的。

  但看费南舟随和的态度,显然不是一般人。

  “费主任最近可好?”中年人闲适地跟他交谈,聊了几句问候到他父亲。

  “一切都好,劳您挂念。”

  对方又问起他大伯,语气更加谨慎郑重,甚至隐隐含着几分敬畏。许栀从他们的言谈中隐约窥知,他大伯的衔位和能量应该还要在他父亲之上,绝对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中年人好像根本看不到他手里牵着的人一样,直接无视,问都没问一句便告辞了

  许栀担心了老半天的尴尬场景,根本没有发生。

  她泄了气,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幼稚了。

  这种人都是人精,不该问的与自己无关的不会问,何况这种事情可能也司空见惯了,他们这类二代公子哥儿包养女明星搞小蜜都很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把她当成那一类了。

  身后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

  许栀的思绪终于回笼了,眼睛被乍然亮起的刺目灯光照得闪了一下。

  “以后离那个沈琮远一点。”费南舟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时扣着杯子喝一口,跟她说。

  许栀怔了一下,看他:“……为什么啊?”

  “他未婚妻是孔令绮。”他喝了一口水,没看她,语声平和,“孔令绮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跟他走太近,难保不出什么事儿。”

  许栀那时隐隐觉得,这不是主要原因。

  不过她没有反驳他,很乖巧地“嗯”了一声。

  费南舟笑,过来揉揉她的脑袋。

  被她伸手打开了,她有点儿不满:“别乱揉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只是浅浅笑着。

  -

  年后特别忙,许栀忙得脚不沾地。

  忙了一个礼拜终于要收尾了,许栀升职了,升为了副总,和巩浩明平起平坐。

  许栀的压力顿时倍增了许多。

  董事会下达这项任命时,巩浩明眉梢挑了一下,离开会议厅时不阴不阳地说了句:“升得挺快的啊,怪不得之前那么拼命。”

  说的是她拼命怼他的事儿,显然,他觉得她在华瑞肯定有强有力的后台,至少和她背后的人是一个量级的,之前针对他都是一早就定好的计策。

  许栀没有跟他吵架,而是专注自己的业务,和几个同级领导迅速熟悉起来。

  再次见到费南舟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

  她有份很重要的文件需要他签字审核。

  “许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啊?”沈谦含笑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许栀抬头,过来的有好几个人,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费南舟。

  不管在什么地方,他都是最亮眼的那一道风景。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从文件里稍抬了一下头。这一眼很寡淡,公事公办,没什么特殊意味,看到她之后才展颜笑了一下。

  许栀也对他笑了一下,有默契似的。

  不过当着一帮高管的面儿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打什么招呼。

  她跟着几个华瑞的高管一道进了办公门,然后杵在角落里站着,等着他们一个个汇报完再轮到她。

  这个过程很漫长,足足持续了有一个多小时。

  终于这帮人都走了,室内安静下来。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费南舟扯了下领带,走到一旁开了瓶矿泉水,仰头灌下一大口。

  许栀不经意抬头,瞥见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像触电似的缩回了目光,不敢再乱看。

  半晌没有动静,费南舟问她:“愣着干嘛?”

  许栀抬头,甫一撞上他含笑的眸光,如梦初醒,忙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

  他接过后随手翻了翻,边走边看绕回了办公桌后。

  许栀就站在一旁等着他看完。

  他看到有些地方眉宇微皱时,她一颗心就提起来,有些紧张地望着他。他这人在公事上都很较真,不顾忌私人感情。

  费南舟抬了下头。

  许栀下意识站直了,正襟危坐。

  他约莫是笑了一下,没好气:“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怕我吃了你?”

  手指点点一旁,温声道,“你坐下。”

  许栀乖乖坐下。

  许是工作时的他看上去很板正,她心里稍微安定一些,但却另有一种压迫感在里面,也不敢太放松。

  她歪着脑袋作出认真待命的样子,凑近些。

  没料到他此刻抬了一下头,两人鼻子差点撞上。

  他英俊的浓颜近在咫尺,眉眼冷峻,英气逼人,看得许栀心脏都要骤停了。

  他复又垂眼,将手里圈划出重点的文件推还给她:“这几个数据,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先期投入这么多只有这么点产出和效益,这每个季度的同比增长还达不到市场平均……”

  许栀忙收敛心神,不敢再乱想。

  这次的汇报只是例行汇报,她来之前并没有怀揣着什么目的。这种汇报其实可报可不报,但是,汇报之后显然自己手里就多了底牌,这是跟“大老板”汇报过的,到时候更好拿着鸡毛当令箭,方便她指挥下面人。

  她这个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根基不稳,很多人都不服她。

  对上她要团结,对下自然要树立威信。

  最好让大家都觉得她是大老板的“嫡系”,手握尚方宝剑,一切好办事。

  她想得挺美,没想到一份简单的报告就被他指出诸多漏洞,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抛出来,问得她欲哭无泪,冷汗涔涔。

  早知道不耍这种小聪明了,给自己挖坑呢。

  许栀的CPU都要烧干了,没想到他对数字这么敏感。

  “不是军校生吗?”许栀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没想到他的听力非常好,蚊讷般声音都听到了,一开始他没发作,在跟她聊完了报告上的问题后才丢了钢笔,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我读的也是双一流的985,不是什么野鸡大学,比不上你这个小高材生也算不上文盲。”

  说完用笔点了下她的鼻尖。

  许栀下意识摸了下鼻子,不知为何,耳朵有点儿红。好在他很快就敛了神色,低头签文件,不再看她。

  许栀离开时替他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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