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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钟栖月呼吸沉了一瞬。
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概是心里太清楚了,无论她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纪冽危都有办法将她堵回去。
她其实一直拿他没办法, 否则,当初也不会只能趁着他不在北城才悄悄离开了。
这样昏暗的室内, 逼仄的门后,冰冷的墙壁。
此情此景, 似乎又回到了她十八岁那年,毕业聚会她喝了点酒,醉到抛弃了平时的理智,壮大胆子把他拉进房里表白的场景。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明白,才刚刚成年, 也不知从何时起, 就对他心生了爱恋之情。
等明白那份感情是喜欢后, 她才惊觉自己如此大胆,竟是对自己名义上的哥哥产生了这样邪恶的想法。
她把那份暗恋藏在心里,暗恋真的太苦太苦了, 苦到她经常会躲在被子里流泪,无数次在想, 她再大一点是不是冽危哥就会和别的女孩子谈恋爱, 是不是她迟早也要喊别的女孩子嫂子。
那份暗恋压在心里太久,后来她趁着酒意表了白,主动吻了他。
那时候她分明也清醒了,就忽然想疯一次。
她其实明白纪冽危不是她应该爱的人, 可到底年幼,喜欢根本藏不住, 也没心思想那么多以后。
现在她长大了,不再是那年十八岁,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小女孩。
她和纪冽危之间,从前在纪家就有无法跨过去的身份地位差。
现如今,她有了新的家庭,她的外公和妈妈都不愿意看到她再和纪家牵扯到一起。
就像纪依雪说的,一段感情,不是光靠两个人喜欢就能走下去。
“纪先生,如果我不想跟你结婚呢?”
她语气很轻,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是温柔的,眼神却无比疏离。
纪冽危很清楚地明白,钟栖月长大了。
再也不是那个从前要被他保护着,或者被他逼迫签下结婚协议,也没办法反抗的小女孩。
现在的她拥有了从前没有的很多,可需要顾虑的,却比从前还要多。
可她不知道。
他从来没变过,从以前到现在,目的明确。
纪冽危:“我刚说了,只有这件事,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如果你一再坚持,我不介意把我们从前的事摊开在你的家人面前。”
他笑:“也是,毕竟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光是我家里人知道是不够的。”
“什么意思?”
纪冽危唇角微提:“显然,我和你之间的事,在纪家已经人尽皆知了。”
“可是……”钟栖月启唇。
纪冽危冷冷盯着她,脸忽地俯下来,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的唇是冰凉的,贴上的那一瞬,钟栖月被冷的身子微抖。
腰也被他紧紧搂住圈在怀里,两俱身体抱得密不可分,嘴唇从起初的相贴,到交缠的那瞬间,变得无比滚烫。
他的舌往里探,熟稔地弄每一处。
感受到她不再挣扎,纪冽危松开她的腰,改成双手捧住她脸的姿势,从滚烫凶狠侵略性的吻,渐渐变得无比怜惜缱绻,动作慢了,也更温柔。
这个吻暗含着三年间痛苦的思念。
亲密接触是最能表达出人的感情,舌根被搅弄的发麻,钟栖月心里紧绷的弦在危险的边缘不断拉扯。
他的吻,似乎能让她清晰感受到那三年里,纪冽危想她想得多苦。
他的指腹缓慢摩挲着脸颊,钟栖月的心,酸涩苦意装得满满当当,满得几乎要炸掉,泪水不知觉涌上眼眶,衔在眼尾,欲落不落。
“哥……”
这个久违的称呼,令纪冽危在她面前伪装出来的坚强几近雨零星散,只恨不得为她死了。
他喉结滚动,吻愈发灼热滚烫。
她的舌尖被他吮得发疼,不仅舌头疼,心也是密密麻麻的疼。
他们的呼吸都融为一团。
吻到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吻到忘记了时间和自己。
直到那道脚步声又朝工作室这边走来,钟栖月才浅浅被拉回了几分理智,低喘的声音:“哥,我好酸……”
纪冽危含着她的唇,微微松开,却还贴着:“哪酸。”
钟栖月气息不稳:“舌……”
她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臂膀,眸如水雾:“有人来了,你先松开我好不好,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像撒娇似的,砸他心尖,纪冽危眼底染上情,欲,却还能维持冷静:“明天民政局门口见,你不来,我不会走。”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去,没再看她一眼。
纪冽危走了没多久,孟行白又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昏暗的室内,钟栖月坐在凳子上,背对着门口。
孟行白疑惑上前,“月月,你在工作室里?”
室内没有点灯,他看不清她的模样,想伸手去打开灯,钟栖月忽然喊住他,“师叔,别开灯,我刚睡醒,有点适应不了强烈的光线。”
她声音似乎有点沙哑,知道是刚睡醒,孟行白也没多想了。
孟行白端了把凳子过来坐她旁边。
钟栖月是侧身对着他,看不见脸,他问:“你刚才在里面?我过来找人,看到门没有关,进来也没看见你。”
钟栖月轻声说:“我在休息室里打瞌睡,刚刚才看到你给我打电话。”
语气一顿,她说:“孟师叔,对不起。”
孟行白扬唇笑,“这有什么对不起的,现在时间不算晚,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钟栖月握紧自己手中的手机,低声说:“对不起,吃饭也算了吧。”
孟行白怔住,看着她,“为什么?”
-
晚上到家时正是吃晚饭的时间,见钟栖月这么早回来,家里人都挺意外的。
段知晴放下筷子问:“宝贝,你今晚不是跟行白出去吃晚饭了?” 钟栖月放下包坐下,说:“我有点事,饭就没吃成。”
段知晴也没多想,见她脸色不太好,还当是饿了,“那你去洗手再过来吃饭吧,咱们也刚开饭。”
家里的饭菜味很香,大多都是钟栖月喜欢的菜,但她摇头:“不了,妈,你和外公还有砚川哥吃吧,我不饿,也没什么胃口。”
说完,她提着包又转身上楼回房了。
钟栖月走了后,餐厅话题围绕在她和孟行白身上。
段允奎很看好这段感情,笑说:“我前两天问了行白,他说有点进展了,行白这孩子还真是行动派。”
段知晴夹了一块肉丢进嘴里,兴致缺缺说:“爸,您干嘛这么着急啊,月月才回国没多久,就非要给她介绍对象,虽然行白那孩子挺好的,但我总觉得我闺女似乎对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感情不都是培养的?刚回国怎么了,她都二十七了,难道你想要月月拖到砚川那把年纪?等那时候后悔都迟了。”
段砚川默默扒饭,把自己当透明人。
想到刚才钟栖月好像情绪不太好,段知晴顿时吃饭的胃口都没了,也不好反驳自己的老父亲,只能小声说:“那先看看吧,要实在不合适,您可不能强迫我女儿。”
“什么叫强迫!”段允奎嗓音都提高了,“我这是提前给你预定了一个优秀的女婿,行白哪里都不差!他跟月月无论家世还是年龄都极其登对。”
“是是是,您说什么是什么。”
“不过,行白是真的喜欢月月吗?”段知晴问:“他们相处才一个多月吧?您怎么知道,不是因为您的要求,他才主动追求月月的?”
“啪”地一下,段允奎砸下筷子。
“爸……”
段允奎沉声说:“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段砚川刚好吃完饭,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他回了楼上,正要打开房门时,眼神瞥到对面钟栖月紧紧关闭的房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停下了想要问话的心思。
…………
翌日,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挤入了温暖的室内,钟栖月睁开眼,见时间尚早,便翻了个身继续去睡。
等七点四十的闹钟一响,她才满脸倦意的坐起身。
房门被敲响,门外段知晴问:“宝贝,你睡醒了吗?”
“嗯,醒了……”声音绵软无力。
段知晴一听就知道刚起床,便推开门进来,“你今天不用上班,怎么起这么早?”
钟栖月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忘记把闹钟也关了。”
段知晴往床沿一坐,笑眯眯说:“正好你也难得放假,今天就陪妈妈到处去玩玩,如何?”
钟栖月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僵滞住。
“怎么了?你是有约在身吗?”
她迟疑了几秒,说:“没有。”
“那今天说什么都得陪妈妈,快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吃完饭咱们出门。”
吃过了早饭,陪段知晴在后花园浇了会儿花,趁着阳光正好的时候,母女俩乘车出门。
开车的司机是袁叔,钟栖月先上车,段知晴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包没拿,又返了回去。
袁叔笑容舒展:“月月,今天终于有空陪你妈妈逛街啦?”
钟栖月点头,愧疚说:“都怪我,回国后整天只顾着忙工作。”
“你多陪陪知晴也好,你不在的那些年,她真的是想你想得走不出来,你可能不知道,你妈妈有个心愿就是能跟自己的女儿一起逛街买衣服。”
袁叔感叹说:“这么一个简单的心愿,但对从前的知晴来说,却是根本无法实现的奢望。”
钟栖月鼻尖一酸,骂自己这段时间只顾着自己,都把妈妈望到一旁,忽略了她。
“我来啦,”段知晴笑盈盈从屋内走出来,钻进车内,见钟栖月表情不对,问:“你们俩在说什么?”
袁叔:“没什么,问你们去哪儿玩,晚点我再去接你们。”
车子驱动后,段知晴便说:“早上商场才开门,也没什么意思,我和月月先去爬山,中午呢就在外面吃,下午去逛商场,晚上再逛美食街。”
今天跟自己女儿出来玩,段知晴已经想了许久,早就已经列了个去哪儿游玩的清单。
“月月,你觉得怎么样?”
“妈,我都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
袁叔把母女二人送往了越青山,今日万里晴空,阳光明媚,大早上爬山的人不算少了。
钟栖月和段知晴边聊边慢慢爬,感受着山间的自然的空气。
爬到半山腰时,钟栖月有点不行了,后背发汗,腿也有点酸痛,见段知晴还这么精神,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娇气了点。
“妈,您体力怎么这么好?”
段知晴背着双肩包,眼神望向上山的方向:“你爸以前很爱带我爬山,给我锻炼出来的。”
钟栖月很少在段知晴口里听到有关自己父亲的事,她也从没有主动问,这样冷不丁提起来,她还愣了会,笑:“是吗,那其实您也没有荒废过呀,体力真的太强了,看来我也得加强锻炼自己才行。”
段知晴越到身后,推她起来,“嘴里说有什么用?给我爬!”
一路推推搡搡,又闲聊说笑,总算爬到了山顶。
在山顶欣赏了许久的景色后,钟栖月拍了不少图,到了中午,母女俩下山,在附近找了家餐厅随便糊弄糊弄。
吃过午饭,看了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
下午母女俩又去逛了商场,到了两点半左右,钟栖月就有点心不在焉的。
段知晴买了很多衣服,挑得眼花缭乱:“月月,这衣服你妈穿的好看吗?”
钟栖月认认真真看了眼,“很合适您。”
“那就这套也加上。”
店员的脸都乐开花儿,“段女士,这边还有年轻姑娘现下最流行的款式,您要不给段小姐也看看。”
“那必须的,你都拿出来瞧瞧。”
“好嘞。”
段知晴挑了几套过来:“宝贝,你喜欢这些衣服吗?”
段知晴给她挑的都是裙子,款式时尚,风格独特,都是她很喜欢的风格,连忙点头:“喜欢。”
“那就按照我女儿的尺码,都来一套好了。”
店员笑得见牙不见眼。
店铺内,几个店员忙里忙外在打包,段知晴看着这些衣服都愁得很,最后还是打了段砚川的电话喊他过来当苦力。
正好段砚川在这附近办事,二十分钟就过来了。
见到这等盛况,他只无奈笑笑,“也不晓得给我买几套。”
“你的西服不都是定制的吗?”
“一码归一码,您带妹妹来买衣服,不买我的,还要我做苦力,我活该当这冤大头啊?”
“闭嘴!”段知晴瞪他,“再敢顶嘴,赏你板栗吃。”
段砚川撇撇嘴,又去收银台那自己主动付账。
段知晴挑衣服也挑累了,坐过去问:“月月,你是爬山爬累了吗?怎么没精神?”
钟栖月恍惚回神,“没……”
段知晴蹙眉,愈发觉得她哪里不对劲,“你一下午看了好多次手表,是有约在身吗?”
她想了想,说:“算有吧。”
但她没有答应,也不算她的约。
段砚川在付款,看了下时间,嘟囔了句:“都三点了,我晚点还有点事,妈,一会你可不能让我送你们回家。”
“你这孩子,使唤你一下就不断找借口。”
“我是真有事,有些事一旦过了那个时间段,错过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行了行了,晚点你袁叔会送我们回家,不麻烦你。”
——有些事,一旦过了那个时间段,错过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钟栖月垂眸看着自己的腕表。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纪冽危昨晚离开前,对她说的那句话,却还在她脑子里盘旋,不断回荡。
——你不来,我不会走。
以他的性子,恐怕真的会在民政局门口等到死。
钟栖月苦恼得不行,就连什么时候从店里出来都没知觉,只是跟个机器人似的跟着前面的母子俩走,他们在说话,她却什么都听不到。
满脑子只有,纪冽危想她想得快要疯了。
满脑子只有,如果不跟他结婚,他会跟她耗死下去。
满脑子只有,他恐怕从民政局开门的那一刻起,就在那等她。
“妈,砚川哥。”
前面的母子俩停住,转身过来看她。
钟栖月说:“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得先离开了。”
段知晴问:“是很急的事吗?要不然要你哥送你过去?”
钟栖月连忙摇头,“不麻烦砚川哥了,我可以自己过去的,很近。”
跟两人说清楚后,她就离开了商场,出门就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现在三点半,商场这边还不算塞车,司机师傅问她去哪儿。
钟栖月:“民政局。”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她,笑着祝福:“是去登记结婚?恭喜你啊小姐。”
“不过你怎么就一个人呢?你丈夫没跟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司机见钟栖月那脸色瞧着也不像喜事临门,加上她独身一人,搞不好是去领离婚证的,当下恨不得抽自己几大嘴巴。
钟栖月没当回事,笑说:“您还是快开车吧。”
“很急吗?”
“有点。”
“诶,好嘞,你放心,我一定赶在婚姻登记处下班之前把你送过去,绝对不会让你错过跟你前夫了断的机会。”
“……”
-
赶到民政局时已经四点了,今天并非什么特殊日子,来民政局办事的人也不多。
钟栖月还没下车,就看到了那辆显眼拉风的劳斯莱斯。
她从出租车下来那一刻,那辆劳斯劳斯的驾驶座便同时打开。
纪冽危深深望着她:“你来了。”
钟栖月问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淡声说:“你应该猜得到。”
钟栖月无言。
“钟栖月,从你选择来这里那一刻起,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钟栖月心里还在挣扎,选择最后再争取一次,“我没有带户口本。”
纪冽危轻声笑:“你用这个借口搪塞我?”
“我说真的。”她今天出门是跟段知晴出去玩,怎么可能会把户口本带身上?
纪冽危一步步逼近,拉住她,将她按在车门前,膝盖抵住,不准她逃,“也好,时间还来得急,我不介意让我的助理去段家,让段老先生拿出你的户口本。”
钟栖月急了,“这怎么行?”
纪冽危声音压低:“嗯?你说呢,今天要是不领证,我死给你看,信不信?”
钟栖月很无奈:“那现在户口本没带,你要我怎么办,反正你不能让陈助理去我家。”
还有一个半小时民政局就关门了,现在回家去拿肯定也来不及。
钟栖月抬眸,小声跟他打商量:“要不然,还是算了……”
“不可能算了。”纪冽危眸色微眯:“一个小时也必须要拿到。”
他有一种根本不管任何人死活的疯感,钟栖月只好说,“行,那我回家拿,如果来不及,你别怪我。”
纪冽危拉着她过去,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
随后自己也返回驾驶座,车子风风火火朝段家开往。
一路疾驰,吓得钟栖月心脏都要蹦出来了,她紧张说:“纪冽危,你能不能注意开车安全,我们这是两条人命!”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他深邃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眉眼清冷,轻声说:“我只是想跟你结婚,栖月,别再说这种话了。”
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在纪冽危看来,都是在对跟他领结婚证的迟疑。
光是想想,他的心几乎都要揉碎了。
钟栖月心忽地漏了一拍,紧咬着唇看向前方的路。
纪冽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段家。
钟栖月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只好下车回去拿户口本。
临进门前,他出声提醒:“如果你进去后不出来,你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举动。”
现在段允奎就在家里。
钟栖月暗暗咬牙,跑进去,回家后直奔二楼翻到了自己的户口本和身份证。
随后又小心避开了段允奎的视线悄悄出门。
见她动作还算利索,没有拖延时间,纪冽危心里稍微舒坦了点,也不在意她来得那么迟了。
她端正着坐在副驾驶,小脸一绷,纪冽危目光在她脸上悠悠停留,勾唇轻笑:“坐好,启程了,我们去领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