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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专家


第143章 专家

  小宇舅舅葛培军进入诊所时, 罗裳这边已经开始叫号。坐在她面前的是位糖尿病患者,他的脚上有溃烂。

  “罗大夫,你瞧瞧, 我这个脚烂得不那么严重了,上礼拜的药吃完,好了一些。”这个患者这次是来复诊, 他自己走路不便, 是由亲戚抬着来的。

  罗裳认出这人一周前来过, 药方是她给开的。她对这人有印象,还记得当时此人脚上溃烂的样子。

  她低头瞧了瞧,又在患处摸了下, “疮口有所收敛, 疗效是肯定的,把下脉吧。”

  患者极为配合地伸出手, 几个家属都在旁边客客气气地站着等结果。屋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

  方远看到有人进来, 瞧了一眼,见对方是一个人来的, 就道:“要看病还是拿药?看病的话, 今天没号了。”

  此时中午刚过,这个点就没号了, 这就足以说明罗裳这个诊所很出名了。

  罗裳还在忙, 一时半会腾不出空,葛培军就表示给家里老人拿点药,还让方远推荐一番。

  方远给他拿了一些老人常用的风湿骨痛膏药, 收了钱,就走开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罗裳很快给那糖尿病足患者诊完脉, 她放下手指,说:“效果还可以,守方再服一个疗程,黄芪仍然要多用些,以祛腐生肌。家属去找小岳拿药吧。”

  家属很快抓好了药,一家人诚恳地道了谢,这才离开诊所。

  下一位患者很快过来了,这是位中年妇女,她一只手抚着胸口,好像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罗裳略作诊断,又看了看患者四肢的情况,不急着跟那患者和家属说结论,先跟她对面的江少华和高向阳说:“这位患者周身漫肿,但不是阳虚水泛,而是典型的大气下陷,需要用升陷汤来治。”

  “你们都给她诊诊脉,两手都要诊,注意下左右两边的区别。”

  “你先。”高向阳示意江少华先来。

  “怎么样?”罗裳问了患者几句话,在写药方之前问道。

  “好像,好像是沉脉,小江昨晚跟我讲了点,我感觉像,但不确定。”高向阳先说了下感受。

  刚刚是江少华示意高向阳先讲,因为他一旦讲了出来,以高向阳初学者的水平,就没什么可讲的了。

  罗裳微笑着点了下头:“也不错,你才开始学,能判断出来是沉脉也可以。”

  江少华这才道:“是沉濡脉,右部尤甚。患者气短很明显,兼有比较严重的水肿,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她胸中大气下陷,气化升降失常了。”

  “接着说。”罗裳说。她不时会抽查下江少华对一些疾病的理解,像这种比较典型的案例,她几乎都会问的。

  所以这次不用她提问,江少华主动先把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对于人体内的水液代谢来说,要达到上焦如雾、下焦如渎的状态,这样才算是正常的。但患者湿气弥漫,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说起疾病来,江少华比平时明显健谈。

  葛培军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表达谢意,以后还会带小宇再专程过来道谢,他车上还装着礼物呢。刚才进来,也是想要确认下诊所里的大夫确实是他要找的罗裳。

  本来想找机会跟罗裳说话的,但他看了一会儿,竟改了主意。看到方远出了门,葛培军也跟了出去,他在走廊里叫住方远:“同志,罗大夫治糖尿病问题不大吧?”

  据他所知,这种病可不好治,严重的话,医院也束手无策,是需要截肢的。但刚才那位患者的情况是明摆着的,罗裳应该会治这个病。

  方远知道罗裳的水平,但他不好把话说得太满,就道:“有治愈的先例,但能否有效,也要看患者个体的情况和配合度。”

  葛培军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又道:“今天真没号了?我加钱能不能加个号?晚点也成。”

  “我是外地来的,我有个朋友在汇川,但他挨着青州这边,不算很远。他父亲也是糖尿病足,我想带他们父子俩过来看看,今天下班前差不多能到,你看行不行?”

  方远不太想再加号了,最近放出去的号本来就比平时要多,主要是因为最近患外感疾病的人太多了。

  要是谁想加就加,那每天要加的号就太多了。这么做罗裳会过度操劳,因为看病需要不停地分析思考,挺耗神的。

  他为难地道:“不是钱的事儿,我随便加号的话,老板那边忙不过来。”

  这时高向阳掀开帘子出来了:“怎么回事?”他问方远。

  得知葛培军想要加号,他不假思索地道:“加一个吧,得晚点,别人快看完了才能轮到你们,同意吗?”

  葛培军自然没什么意见,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诊所,估计是接人去了。

  “你怎么给这人开绿灯了?”方远面带疑惑地道。

  “这人我跟老板昨天见过,说来话长,他有什么要求就答应他算了,这是老板的意思,刚才他进去老板就瞧见他了。”

  “原来如此。”方远恍然道。

  到了下午五点二十左右,葛培军终于再度返回山河路。

  他在前带路,他朋友背上背着个老人,两人一前一后往诊所里走。他那朋友肩宽体壮,背一个身形瘦削的老人倒也不难。

  “你这急忙把我从单位喊出来,这大夫真能行吗?”

  “我们单位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你叫我,我估计不能来。”那朋友背上背着个老人,嘴里也不闲着。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就跟葛培军说:“忘跟你说了,最近我就在单位忙着市中心以南这一片地块开发的事,现在主要有两个方案,双方争持不下哈,对了,山河路也在这个规划里边。”

  那朋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诊所古雅的门面和街上成排的银杏树,嘀咕着说:“这一片还挺好看的,要拆了也怪可惜。”

  不过这件事最终拍板的也不是他,他只感慨了一句,就和葛培军进去了。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他或许只是随口一说,葛培军却琢磨上了。

  青州这边要开发商业区的事,他在汇川那边也有所耳闻。这种事在各大城市都不稀奇,建商业区发展经济的地方可不少,这不是青州一个地方独有的事。

  作为组织部的人,他自己当然不会直接参与这种项目,但其中可能会出现的纠纷和违法违规行为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年头能做大、能接下类似工程的企业,哪家的地盘不是打出来的?赚钱的机会谁会不抢,不争不抢的就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没说什么,陪着朋友进了诊室。心里却在琢磨着,回头打听下,可能会中标的公司有哪几家。

  几个人进去时,诊所里的病人还剩下五六个。罗裳看到葛培军手上提的一堆礼品,倒也没拒绝。等葛培军道过谢,又坐下后,她客气地点了下头,说:“小宇怎么样了?”

  葛培军头天晚上在家住,也跟小宇独处了一会儿,对小宇的现状还算了解,就道:“我也说不好,他不太愿意开口说话,问一句才答一句,不问就不说。”

  “我妈退休了,最近她哪儿都不去,专门在家陪小宇。”

  “本来我们一家人该带着小宇专程过来表达下谢意的,但小宇状况不太稳定,我想让他先适应下家里的环境,等他跟家里人亲近一些,再带他出来。”

  罗裳示意葛培军带来的老者坐下,然后跟葛培军说了几句:“小宇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大,但建立信任是需要时间的。”

  “孩子远比普通的同龄人成熟,属于被迫成长。也算是好事吧,不过适度的玩耍也是必要的,该有的童真要有,这对他未来有好处。”罗裳点到为止,说到这里,就开始检查老人脚上的溃烂。

  老人长得挺瘦的,也虚弱,至于他脚上的情况,其实还没有罗裳下午刚开诊时看的病人严重。

  她很快开出了药方,不忘吓嘱老人一句:“一周后看看效果吧,思想上也要看开些,你这不是很严重。”

  这老者有点郁郁寡欢的样子,没有下午刚来的糖尿足患者乐观,所以罗裳就在药方中另加了些解郁的药。

  看完病后,葛培军和他朋友没有久留。两人出了病房,他朋友把父亲背到自己的车上,随后他跟葛培军并肩站在街对面,俩人一人点了一根烟,站在车门旁边聊了几句。

  葛培军顺势打听起参与招投标的几家公司。他朋友对此也不是很确定,因为最后的结果还没公布,只要没公布就可能有变动。

  但他听说了一件事,就跟葛培军说:“听说今天上午,公安局的人带走了好几家建筑和地产公司的人,都是些经常打砸闹事的老油条。”

  “你也知道,其实现在不少大企业都养着这种人,明面上是安保,实际上公司在开疆拓土时就需要这种狠人。”

  “据我所知,公安局那边这次行动也受到了上边一些大佬的支持,目的到底是啥我不是特别确定。但至少有一条,是想借机敲打这些企业,让他们在青州城区进行改造时都老实点,不要惹事。”

  葛培军想着这样也好,改造的地块就是以山河路为中心,向周围延伸,以打造出一个标志性的商业区。

  这么大的事,不是一个两个人就能做决定的,他当然也不行。但有时候递个话,传达一些意思,问题还不算大。

  聊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就在车门旁边道别,各自上车驶离了山河路。

  葛培军朋友开车开到半路,看到了一个熟人,那人是悦丰建设的项目经理,跟老总沾点亲,在公司说话还算有点分量。

  “这是势在必得,非要这个项目的意思?”这男青年望着车窗外的几个人,不免嘀咕起来。姓汪的这么得意,他知道自己几个手下已经被公安抓走了吗?

  车子与那几个人擦身而过时,汪主任同样认出了路边呼啸过去的车牌号。那辆车刚才就停在诊所对面,还停了半天,只是当时他没有特意去察看车牌号。

  “这人怎么也会来诊所?这诊所这么出名吗?”汪主任也认识这个人。

  他是外地来的,这次过来,就是想大致了解下这边住户的情况,算是摸个底。

  因为他们公司中标已是十拿九稳的事,这种市中心地带,他们老板也势在必得,打算在这边建一家商场和一家星级宾馆,设计师那边已经出图了。

  等时机到了,自然要着手拆迁的事,至于拆迁具体怎么拆,这就有说道了。要看看住在当地的居民都是什么情况。

  只要没有不好啃的硬茬子,那这里边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谁还会嫌钱多呢?

  想到可能会到手的利润,汪主任甚至都忽略了刚才在诊所门口看到的那位办公厅办事员了。

  韩沉是晚七点回来的,他回来前给罗裳打过电话,所以罗裳没走。

  “冒这么多汗,今天是不是很忙?”罗裳翻了翻刚蒸好的地黄,又拽了下椅子,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他一来,方远等人就知趣地走了。

  但韩沉现在没那些心思,他进来就跟罗裳说:“咱们这一带要改造的事儿你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白天不少街坊都议论过。这地方布局有点乱,存在很多乱搭乱建的房子,这个位置又靠近市中心,近几年早晚得改。”罗裳对此早有预感,只是这个时间来得比她想得要快,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找新地方开诊所。

  韩沉却认真地问她:“如果给你选,你是希望继续留在这个房子里开诊所,还是选择新的门面?”

  罗裳笑着靠到椅背上,说:“我就是个大夫,这种事我能说得算吗?”

  韩沉却道:“话不是那么绝对的,如果你有想法,就表个态,反正不管哪种,都不会耽误你开诊所的事。”

  罗裳环顾着雕花的玻璃窗,房顶硕大的檩木,看完后才道:“诊所不到万不得己,最好不要换位置。从个人感情上,我也不想去什么新门市。”

  韩沉抓住她几根手指,用自己大手握了握,“我猜也是这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直到他把罗裳送回家,也没具体讲他要怎么做。

  但罗裳却知道,韩沉自己也是不希望自家辛苦修复的房子和院子被拆。

  接下来几天,罗裳照常接诊,没看到韩沉回来,却等来了汪晨。

  汪晨是顶着清早的清霜进来的,进门时他跺了跺脚上的鞋,又伸手摸着暖气片,暖了一会儿。

  罗裳在做这一天的开诊准备,汪晨则神神秘秘地看着她,偏又不说话。

  罗裳无语地瞧了他一眼,说:“汪大哥,你想打哑谜到什么时候?我一天给人看病都得仔细分析,不忙的时候真是连一点脑都不想动,你有话能不能跟我直说?”

  罗裳说着,亲手给汪晨倒了杯茶,用的还是别人送的上好茶叶。

  汪晨是个识货的,嗅了一口,道了声好茶,随后道:“看在你这茶叶份上,汪大哥给你传递点小道消息,是关于你和城市改造的事儿。”

  罗裳奇道:“我就是个普通大夫,城市改造这么大的事,能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么夸张的话可不兴说啊。”

  汪晨摆了摆手,说:“小罗,咱俩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不用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你自己心里多少该有个数,你是大夫不错,但你现在也算是小有能量了。”

  “你不知道吗?最近这个城市改诰的事,青州各方在博奕,分歧不小,暂时还僵持着。但我估计,再过三五天,也该有个结果了。”

  “主要是什么方案?”罗裳认真起来。

  “第一个,就是建一个现代化的商业中心,也包括步行街。”

  “第二个方案就是打造一个复古风格的商业街,直白地讲,就是保留街上的古建筑,适当作修葺,那些乱搭乱建的房子就得拆了重新规划。”

  “还有周边的城门、古寺庙、庙会、老县衙都规划成一个大片区,统一修葺改造成古建风格。”

  说到这里,汪晨看了眼罗裳,笑了:“一看就知道你喜欢第二种方案。不过这方案好是好,反对的人也不少。还有得掰扯呢。”

  罗裳却道:“房子又不是我的,要怎么改建跟我都不搭边。你可别取笑我。”

  汪晨指着他说:“你就装吧,你跟韩沉俩人什么关系谁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想达到这个目的,阻碍还是挺大的。”

  “对了,有个人肚子里边都烂了,肚子上有五个孔,医院都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他这里人愁得都不行了,这种病你有没有头绪?”

  汪晨只提到了这病人,却没有跟罗裳说明,这个病人的哥哥在青州城区改造方面是可以拍板的。

  他其实在赌,但他觉得,罗裳的运气不会太差。

  烂了五个孔?罗裳虽然没有见到病人具体是什么样子,但类似的患者她其实是处理过的。即使这些脓疮不在病人脚上,其处理的方法也有可以互相参考的地方。

  “能说下这个人的具体情况吗?”罗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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