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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无所不能


第82章 无所不能

  之前的不愉快是什么来着?

  央仪想了想, 是他过分霸道的占有欲,还有两个人之间一触即塌的信任感,当然还有那段不平等的开始。

  眼下这些不愉快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修复, 他笨拙又耐心地找到其中关窍,仿佛面对珍贵的古董,修复起来温柔又精细。

  央仪不是没感知。

  她心里早就原谅了他,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当回味他的缺点时, 她居然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理得出来。而那些所谓的缺点,现在已经不是了。

  孟鹤鸣是个相当敏锐的人,敏锐到任何事情他都能迅速侦破原理, 从而游刃有余地掌控。

  包括学会支配感情。

  分开后的几次见面, 都让央仪感知到了他身上循序渐进的变化。

  她望向窗外, 榕城的秋同样热烈。

  和她第一次住下时的感觉差不多,自由, 奔放, 浪漫。

  正适合热恋。

  她的滞涩落在男人眼底, 手心汗湿更甚。大约是以为她会拒绝, 他拢了下手指,慢慢克制地收回。忽得在半空中,手又被抓住。她纤细的手指缠了上来。

  孟鹤鸣疑惑地望过去。

  他的眼里还有隐忍和宽容。

  央仪抓住他的手, 明媚地笑道:“你怎么好没耐心。”

  她的话像抱怨,却一扫他心中阴霾。

  怎么可能是没耐心, 而是怕逼迫她太急,犯了和从前一样的毛病。

  孟鹤鸣反手牵住她:“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我可没说答应。”央仪傲慢道。

  孟鹤鸣居然会像她一样耍赖,偏开脸, 冷峻严肃的侧脸不难看出微微上扬的唇线。他郑重其事点头:“我听见了。”

  “……”

  幼稚。

  “可是一会儿怎么办?”央仪歪了下脑袋,用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 “我爸妈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不保护我吗?”

  男人捏了下她柔软的掌心,说:“交给我。”

  他是个足够让人放心的人,因此只要他一个眼神,央仪确信他还是那样无所不能。

  只不过在这份无所不能背后,她同样想要去保护他的柔软——坚硬盔甲下的肉-体凡躯。

  抵达机场不久,央仪父母的航班也到了。

  他们走的贵宾通道,因此一出闸口就看到了为首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他打了条黑金色领带,显得气度非凡,肩背直如松柏,整个人有着贵族气势的挺括。

  身后跟的几人同样是正装打扮,单独拎出来看都是人中龙凤,但与他放在一起就显得逊色了许多。

  李茹是对这个未来女婿相当满意的,但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譬如央宗扬曾力主退过娃娃亲,譬如央仪老待在榕城不回,她面上没有摆出十足的热情,只努了一下嘴:“怎么是孟家老二亲自来接的?”

  央宗扬道:“还显得排场不够大?”

  “我是在意排场的人吗!”李茹说,“你女儿不知道躲哪里去了,那么大人了怎么跟小孩似的。”

  话音刚落,央仪举着几杯咖啡从背后钻进来。她身边同样跟着几名保镖,墨镜挂在发顶,身影袅袅翩翩,与在杭城深居简出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孟鹤铭,踮脚耳语了几句,随后一路小跑过来。

  “妈妈,好想你啊!”

  “爸,要不要喝咖啡?”

  一副讨巧的模样。

  李茹一路上过来的气全消了,能怎么办?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故意翻了个白眼:“我当你怎么了呢,原来是舍不得榕城。”

  “没有!”央仪辩驳,“我是真的忘了!”

  “一杯咖啡就收买了我们?”

  “怎么会是收买?这是贴心小棉袄。”

  李茹阴阳怪气地回:“榕城这么热,用不上棉袄。”

  央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母的神色:“不会真因为这点事情过来揍我的吧?”

  央宗扬耳根子软,笑着解围:“倒没有这么闲,恰好有点工作要过来,想着索性提前。你跟你妈先聊,我去跟鹤鸣打个招呼。”

  央仪乖乖点头。

  孟鹤鸣人前的礼仪挑不出错来,远远朝李茹点了下头,矜贵的神态上竟让人看出点乖巧来。

  李茹微笑示意。

  等两个男人聊着走到前边,李茹压低声音问:“怎么来机场接人,需要带这么多保镖?”

  央仪不想把昨天的事情告知父母,平白惹他们担心,于是说:“孟家的人出门带保镖不是很正常吗?”

  李茹狐疑道:“你在榕城也这样?”

  “那是他塞给我的,没办法。”央仪面不改色道。

  “他们家如今这个高度,确实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李茹面露忧色,“这也是我和你爸担心的地方。我上次说的那件事,你重新考虑了没?”

  央仪没想起来:“哪件?”

  “既然你们和好了,总得为将来考虑,以后打算怎么办?还没有往下想吗?”

  脑子有什么一闪而过,央仪顿在原地:“你们这次过来,该不是来催婚了吧?!”

  李茹饶有兴趣地扬了声调:“哟,还催婚?看来急的是你呀。”

  “……”

  数十米开外。

  孟鹤鸣正不疾不徐地跟央宗扬解释央仪没赶上飞机的原因。

  央宗扬表示理解:“你工作忙还要处理大大小小的事,这些小事其实让她自己来就行了。”

  “或许是我这几年掌管公司养成的习惯,总要把所有事情握在手里才觉得安心,这一点是我的问题。”男人谦恭道。

  “言重了。”央宗扬摆摆手,“我和他母亲并不是过来兴师问罪。正好后面有项工作要在榕城待几天,趁此机会带他母亲过来转转。”

  “您安排好住所了吗?”孟鹤鸣问,“我有几处不错的选择,既然您二位来了,我总要尽地主之谊。”

  央宗扬笑了笑,忽然问:“她这几天住哪?”

  像是临时的一道考验,男人从容不迫的心里掀起一丝波澜。他思忖片刻,如实道:“住在酒店。”

  央宗扬笑呵呵的:“那不麻烦了,我们也住酒店。”

  两辆车都在机场外面等着。

  一辆保姆车,一辆加长轿车。

  舟车劳顿,孟鹤鸣安排她父母上了保姆车,又转身问她:“你呢?”

  央仪生怕有一套组合拳等着她,毫不犹豫:“我跟你还有话没讲完。”

  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上了后面那辆车。

  李茹说:“这就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顿了顿,她咳嗽一声:“这还是没嫁的呢!”

  晚上依然是孟鹤鸣做东,定在洲际附近的茶楼。

  他行事周到,处处挑不出错来。

  席间李茹仔细观察,觉得老话说的太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她也免不了俗套。

  晚间气氛融洽,公司里众人却隐隐嗅到了一丝微妙。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最近第二次孟总人在榕城但是没来公司了吧?】

  【别胡说,明明早上来了】

  【那更不对了,提前下班这几个字放在孟总身上更不适配】

  【你管消失一下午叫做提前下班?那叫翘班!】

  【人家是老板,头上还没有老爹管,翘班怎么了!我是孟总我天天搁家里收租!】

  这是公司几个重要部门干将拉的群,里面几乎都是孟鹤鸣亲自提拔的人,能力突出,胆子也突出,都敢背着孟鹤鸣在后面加小群。

  不过小群的内容通常不涉及公司业务,难得抽空插科打诨,聊聊榕城派的八卦。

  这是八卦头一次聊到老板头上。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今天不需要等文件批复,可以直接下班?】

  【@总助@秘书办,老板还来吗?】

  【笨,不在公司的日程要问崔助@崔助】

  数分钟后,还是崔助出来当了好人。

  崔助:【明早孟总会到公司批复,正常下班】

  【@崔助,方便八卦一下老板私事吗】

  【孟总是不是好事相近了?一般一个男人不再沉迷于工作,那就是有了比工作更沉迷的东西】

  【是什么呢?】

  【问的好,是什么呢?】

  【@崔助@崔助@崔助】

  【已截图,再圈我一下转发给老板】

  崔助发完,看着安静如鸡的小群很是满意。

  一句话,让一群男女为我沉默。

  他想回去看看包间里的状况,老板有没有别的需求。进门前,来了一通电话,又绊住了脚。

  黎敏文很少打电话到他这里来。

  崔助恭恭敬敬接通。

  “我听说公司今天发生了些事?他人呢?”

  “孟总在忙。”崔助答,“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普通的人员调整。”

  先前孟鹤鸣给她打过包票,黎敏文静了片刻,没抓着不放,又问:“他在应酬?”

  “是的。”

  “……好,闲下来叫他回家吃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子间能说的话只剩那么多。黎敏文怅然若失,又不知再讲什么,只好讪讪地挂了电话。

  她郁色满面地坐在沙发上,手边端一杯茶。

  路过佣人不敢叨扰,只好寄希望于小少爷。他们都知,这段时间,还是小少爷说的话最能讨到欢心。

  路周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缓下脚步:“妈。”

  连唤几声,黎敏文才从自己的思绪里转过神来。

  “回来了。”她淡淡道。

  男生哄她:“怎么了?看起来不大开心。”

  “我今天听说公司里几个孟家的旁支都被遣散了,要么去海外事业部,要么索性告老。总觉得你哥还有什么计划。”她染了精致丹蔻的手划过白玉兰瓷杯,忧心忡忡,“让你去澳洲的这件事,会不会还有其他想法?”

  “您不用这么担心。”

  路周半蹲下身,眼皮微掀:“您怎么总觉得我哥心思深沉?说不定,他就是个烂好人呢?”

  烂好人?

  这和孟鹤鸣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黎敏文愈发觉得小儿子天真。

  她想说些什么,让他永远保持警惕,却被他先摆了一道:“妈,都是您生的,您可别厚此薄彼。”

  黎敏文无奈道:“我这是替你打算。”

  “我知道。”他笑吟吟地说,“但也不要因为替我打算再和那些爸爸的旧人联手做什么了,我们是一家人,他们毕竟人心隔肚皮。您与虎谋皮,就没想过他们要从你身上拿些什么吗?”

  这话倒是和孟鹤鸣前些日子说的有几分相像。

  黎敏文潜意识觉得路周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他还是一块等着她去雕琢的璞玉,不该受他哥影响那么大。

  她有些不乐意:“他洗你脑了?”

  “妈。”路周语重心长地说,“是你不该用那么厚的滤镜看我哥。”

  路周想,除了太爱嘴弟弟。

  其实他……还好吧。

  可能是昨晚的事震撼过大,给他提供了一点客观评价孟鹤鸣的机会。路周不得不承认,如果是他,早就把事情搞砸一次又一次了,他必须服输。

  当然,服输的代价是那样惨烈。

  他叹了口气。

  眼神落寞片刻,他很快回过神来,扬起嘴角朝黎敏文笑了笑:“澳洲我还是会去的。您也放心,我哥不会对我有什么额外的动作。您在家呢,不用那么忌惮他。至于我以后——”

  他故作轻松地说:“我呢,没那么大梦想要怎么闯番什么天地,做什么都不如做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来得强,我有这个机会,干嘛不做?”

  黎敏文震惊于他毫无志气的发言。

  想好好批评。

  可她的小儿子却说:“您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大儿子,已经很了不起啦。”

  无所不能吗?

  黎敏文沉浸在思绪里,忽然觉得这些年是的。

  孟家交到他手里,公司交到他手里,庞大的产业帝国被他一手掌控,他确实看起来太过无所不能了。

  或许正是这份无所不能,拉开了母子间的距离。

  她也会像忌惮孟泽平那样忌惮他。

  可是归根结底,他也是从小孩子长大的。

  小时期待她夸奖的眼神突然浮现在她眼前,小小的身体挺得板直,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她特意交给的上流做派,可是小孩眼里的骐骥却藏不住,灼灼地望着她。她那时做了什么?

  她冷淡地拂开,说:“这是你应该做到的。”

  后来,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少。

  而后彻底消失。

  黎敏文骄傲了这么多年,也内耗了这么多年,她不是会道歉的人。所以现在呢?

  她放下茶杯,骨瓷磕碰出清脆的一声。

  除了叫他回家喝靓汤,好像再也说不出第二句母子间应有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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