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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陌生


第71章 陌生

  人生只有一条线。

  没有如果。

  所以在这条线上他们已经提了分手。

  这个事实让孟鹤鸣惊觉。

  他觉得痛, 摸遍全身却找不到伤口。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雨,阴沉的天幕压得很低。

  “小崔。”孟鹤鸣闭着眼,“云州还是没有消息吗?”

  同样的回答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在沉默的鼻息间, 他料到答案,右手微微抬起,想制止即将到来的回答。

  没回答的那几秒, 崔助其实是在翻看手机。

  终于, 他找到航班信息,准确地告知他的老板:“央小姐是前天晚上到的榕城,当天晚上入住洲际。她说方小姐找您有事, 等您有时间了, 随时可以——”

  男人骤然睁眼:“她联系的你?”

  崔助莫名觉得后颈发凉:“是。”

  细细想了想, 助理转圜道:“央小姐问过我,知道您当时在东南亚, 大概是怕您在忙, 叫我不用打扰您。等您回程的时候再……再告知。”

  孟鹤鸣冷不丁道:“你是我助理还是她助理?”

  “……呃。”

  孟鹤鸣不打算计较, 摆了摆手:“算了, 跟她说我今晚就有空。”

  “可是今晚——”

  崔助望向窗外,天气状况不好,跨海大桥随时可能提前关闭。即便路况畅通, 紧赶慢赶赶回榕城也要将近晚上七八点了,再要约央小姐, 来得及吗?

  他的疑问还没说出口,男人先一步打断。

  “等等,我自己说吧。”

  没有他插手的余地了, 崔助默默闭嘴。

  ***

  央仪正在酒店收拾行李,忽然听到手机响。

  以为是方尖儿给她发晚饭地址, 她不紧不慢,等收拾得差不多才过去看提示。

  点进去,竟然是孟鹤鸣的消息。

  他俩已经很久没有私下交流过了,聊天记录停在很久以前——她问他晚上回不回。

  男人言简意赅,说:回,但要晚一些。

  再往前,重复的内容很多。

  那段时间孟鹤鸣总是同她一起住,因此就算告诉自己一万次迟早要和他划清界限,她还是在日复一日温馨的表象下变得迷糊起来。

  以至于往常不会问的那些问题,例如他的行程计划,都会在毫不设防的聊天里顺其自然地问出口。

  央仪知道,这里面不仅仅只是虚情假意。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有那份期待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今天孟鹤鸣发消息来应该是知道她先前问过崔助他的行程,要回榕城了,所以提前告知她。

  他问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现在已经不早,再过一会都该上饭桌了。

  哪有人这个时候约吃饭的。

  她问:【你在哪?】

  孟鹤鸣回:【澳门回来路上。】

  央仪对着这几个字哭笑不得,到榕城都不知道几点了,还吃饭?

  她说:【我今天有约。】

  孟鹤鸣:【明天?】

  央仪:【明天回杭城,下次你来杭城,我请你吧。】

  他们之间的对话在不经意间变得同最普通的朋友一样,客套简单,全是刻意拉开的礼数。

  孟鹤鸣目光在屏幕上停了许久。

  车窗外忽得一亮,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紧接着雷声轰隆。细密的雨丝骤然变大,黄豆般扑溅在玻璃上。

  助理接到通知:“孟总,跨海大桥提前关闭了。”

  连老天都不帮他的忙。

  孟鹤鸣默了数秒,他从不认命。

  “去机场。”

  助理愣了愣,随即点头:“好,这就安排直升机。”

  台风天航班延误是很常见的事。

  在暴雨中看到一架直升机顶着疾风起飞时,滞留在机场的旅客接二连三地呼出声。

  “太猛了吧?快看那有台直升机在起飞。”

  “能见度这么低,飞行员好敢啊!”

  “我靠,换我去飞行员敢飞我都不敢坐,这种天简直玩命。”

  在剧烈的风声中,直升机终于升到安全高度。

  除了安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机舱里其他人都不约而同舒一口气。他们仍心悸于起飞时那阵令人心惊的摇晃,一个个冷汗淋漓,但驾驶这架直升机的男人却一派从容,边与塔台沟通,边调转方向,将机身稳稳拉到正常高度。

  这是崔助第一次坐老板亲自驾驶的直升机,想来整个公司也只有他有这份殊荣。

  数十分钟前,驾驶员一再委婉地表达台风天起飞很罕见,要考虑很多复杂的气象条件。

  崔助想,他的老板向来理智占优,再怎么着急回榕城,也不至于和天气作对。

  但出乎意料地,他这次格外坚决。

  得到气象中心一手资料后,老板断定可以起飞。

  驾驶员一脸苦相,说您敢坐我也不敢飞啊。

  在恶劣条件下驾驶飞机是每个飞行员执飞前必不可少的训练。不过本着对航班所有人负责的原则,一到天气失常,航班不是延误就是取消。

  长久缺失经验,飞行员心里不甚有底。

  但孟鹤鸣不是,他在当无所事事贵公子的那段岁月,时常驾驶一架单旋翼在海上起降。

  海面气流变化大,他从无失手。

  他说“我来执飞”的时候,全场都惊在原地。还是崔助反应快,立马将自己老板飞行履历洋洋洒洒铺在外人面前。他是除老板外,场上最有信心的人。

  但这不影响他在高空往下俯瞰、在疾风中伴随摇晃时,依然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冷汗涔涔。

  有一刻崔助忍不住想,到底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非要立马回去榕城。

  其实并无。

  直升机破空而去,安稳落在榕城机场时,孟鹤鸣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的右手长久地扶在摇杆上没动。

  助理问车子在外面等,接下来要去哪时,他竟有些恍惚。这么心急火燎赶回榕城,然后呢?

  在回来前,不知理智喂了狗还是哪根筋措搭,看到她的消息说要回杭城,心里隐隐有个不好的暗示,总觉得错过这次,就真的错过了。

  道路封闭他坐飞机,驾驶员撂挑子他自己开。

  这么拼命让自己赶上,当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一定要赶在她回杭城前见上面。

  可是真的抵达后,他又犹豫。

  大脑彻底清醒,开始觉得当时的想法太过于无厘头。为了这么一个神经质的心理暗示赶回,但凡有点理智的人都会觉得他有病。

  榕城到杭城不过就是两个多小时的飞行距离。

  怎么会一别就是永别?

  他大可以追过去。

  但是直升机已经落地,现在想这些显得无用了。

  孟鹤鸣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望着榕城同样黑云压城的天,颓然地抵了下眉骨:“回公司吧。”

  执飞的那段时间没能查看的消息一条条攒在对话框里。他坐到车上,一一认真查看。

  央仪:【我是想替方尖儿问问你的安排,因为云州的事,他们家想当面谢谢你。特意飞过来,现在人就在榕城。你方便一同吃个饭吗?】

  大概是发完这条,她想象到了他会嫌麻烦地说不必。

  于是后面还有。

  央仪:【只是吃顿饭,没别的。应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如果你忙的话约在你附近,这些都没问题,看你安排。人总要吃饭的。对吧?】

  央仪:【要是实在没时间也没关系,我委婉点拒绝那边。】

  如果是往日,孟鹤鸣确实会拒绝。

  但他回复:【什么时候?】

  距离她发消息过来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或许他的沉默在她眼里早就默认为拒绝。

  他有点烦,没往下等,直接拨通电话。

  片刻后,那边接通。

  榕城一样在下雨,听筒里传来磅礴的雨声。高跟鞋在雨里踩了数步,发出沉闷潮湿的响声,最后一声很轻的喘气,她的声音离听筒有点远。

  “等下,我接个电话再进去。”

  “啊,好。”

  孟鹤鸣分辨出,是她闺蜜的声音。

  “喂?”女人的声音贴近话筒,像羽毛抚弄耳廓。

  他的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我到榕城了。”

  央仪看手机,又看看表。

  半个多小时前,他说的还是——澳门回来的路上。

  在这方面,央仪觉得自己还是挺了解孟鹤鸣的。他这么说,显然人还没完全离开澳门,如果当时他已经快到榕城,他的话术应该是:在回榕城路上。

  趋近于哪个目的,便会透露出哪一层讯息。

  可是这才多久?

  她到过跨海大桥,知道这段路程起码两个小时。

  何况……

  今夜风大雨大。

  虽然这很不科学,央仪还是问:“你飙车?”

  “没有。”男人淡定地说,“直升机回来的。”

  央仪拍走身上的雨,透过玻璃门望向天空,“这个天可以起飞吗?”

  他略过那一堆危险因素,云淡风轻地说:“可以。”

  “那……”她犹豫,“你回榕城为什么要告诉我?”

  比起她的犹豫,孟鹤鸣更从容。

  他温醇的嗓音在听筒里渡了过来:“不是说你的朋友要请我吃饭?”

  不。

  她问的是为什么要第一时间,如此紧急地告诉她。

  央仪提步往餐厅里面走,耳边雨声小了,只剩下人造景观的流水叮咚。她对着电话轻轻点了下头:“她正好在。你等等,我去问问时间。”

  几步后,她又问:“或者,你什么时候方便?”

  “今晚。”

  仿佛听错了,央仪脚步一顿:“什么?”

  “就现在。”男人笃定道。

  “……”

  知道他是个注重效率的人。

  但不用……如此讲求效率吧?

  央仪推开隔间的推拉门,看到方尖儿已经坐下点餐。想来这是个很好拒绝的借口,于是对着电话说:“现在她跟我在外面吃饭,我们已经吃上了。这样子会不会显得……嗯,很不讲礼貌?”

  哪有请人吃饭自己先吃上的道理。

  方尖儿听闻,用口型问:谁啊?

  央仪回:孟。

  方尖儿立马露出狗腿子表情,打手势:约时间!

  央仪瞪她:在约!

  片刻后,电话那头回:“我不介意。”

  央仪哽了哽,她觉得孟鹤鸣有点陌生。

  但拒绝的话不能再说出口了。

  毕竟在云州的那个晚上,是他全身心地帮忙,也是他在她彷徨的时候替她做了决定。如今回想起那个晚上他说责任我负时的笃定,央仪仍然觉得安心。

  他好像总有种将一切不稳定都踩在脚下的能力。

  央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他的标签多了一层无所不能。

  她放下电话,问方尖儿:“孟鹤鸣现在就有空……”

  “啊?”方尖儿显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方尖儿适应得极快。

  原本她还担心央仪回杭城后,这顿饭要怎么吃。

  她是同孟总坐一张桌都能抖三抖的体质,假设一同吃饭,整个人都不太好。

  来不及想太多,方尖儿殷切点头:“好啊好啊,我们等他!”

  黑色加长轿车破雨而入,在四十分钟后停在目的地附近。

  最初这顿饭没考虑过孟鹤鸣会来,方尖儿跟央仪约的是个很普通的餐厅。

  餐厅味道很好,但档次确实普通,再加之食客多如过江鲤,门口的停车坪被占得满满当当。更不用说雨天路况不佳,进出的车队长龙将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了。

  大雨倾盆,重重拍打着挡风玻璃。

  司机有心想往里开,也是无能为力。

  意识到孟总要下车独行,助理立马从另一侧下车,撑着伞迎过来。男人没接,径直走进磅礴大雨。他的背影在雨中变得影影绰绰,像蒙了层柔光滤镜。

  等助理回过神来,人已经消失在雨幕中了。

  ***

  等孟鹤鸣到来的四十分钟里,两人皆有些坐立不安。

  方尖儿好解释,她一直都怕孟总。但她不明白闺蜜在紧张什么。

  这又不是分手后第一次见前男友。

  她问央仪。

  央仪拒不承认,她说她只是口渴。

  方尖儿心想:好,因为口渴,所以你喝了一整壶茶,现在壶底都见空了,你还在那倒,没发现壶里没水了吗?

  央仪的确没发现。

  她的手在半空停了许久,在推拉门响的一瞬突然回神,倏地落下,茶壶撞在桌角上,发出脆响。

  好在是铜壶,不会磕破。

  等她收回手往门外看时,正好看到男人边进门边脱西装的身影。他淋了雨,西装考究的布料上雨珠滚滚,贴身剪裁的西裤同样被洇湿,某一块布料底下甚至能隐隐看出流畅的腿肌。央仪知道它发力时的样子,心底隐秘地产生了某种她说不清的情愫,只好将视线匆匆上移,落在他潮湿的黑发上。

  雨水已经冲散发胶,且不是洗过澡后那种完全松软的状态,他的头发半是柔软半是坚韧地维持着白日里精英感十足的造型,是被肆意破坏过的狼狈美,衬得他整张脸俊逸之余又有些可怜。

  央仪忽得心惊。

  她居然会用可怜这个词来形容孟鹤鸣。

  然而,这个词却贯穿了这顿饭的始终。

  快吃完时,连方尖儿都忍不住趁人不在的时候偷偷问她:“孟总怎么了?”

  央仪一个劲摇头。

  他今天给人的感觉很陌生,像收敛了锐爪的雄狮,气场犹在,却因为淋了这场雨,浑身透出雨后草原潮湿又温驯的气息。

  央仪承认,他平时的做派也是这样温润如玉的。

  但今天显然有哪里不对。

  她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好对方尖儿摇头。

  手边是孟鹤鸣替她铺就的餐巾,在这顿饭开始之前,他很理所当然地,就像平时做惯了那样,将她面前的餐布抖开,在方尖儿愕然的眼神中替她铺好,而后不甚在意地转头去弄自己的。

  嗯,确实不对劲。

  央仪想。

  方尖儿仍沉浸在这顿饭的惊愕里,小声对她说:

  “孟总一直都这么体贴的吗?他居然还帮你挑芹菜,我的妈妈,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央仪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尖儿又说:“他还问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需不需要照顾!我天,他要是照顾我一下,那我老板改天就把他的位置让给我坐了!这不是感谢宴吗?怎么感觉是我的飞升宴???”

  央仪一样乱:“他来之前你还不是这样的。”

  “我改观了,我对他彻底改观了。”方尖儿一边在心里发誓她不问,一边压不下好奇,“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俩是因为什么分的?他明明看起来还在爱你!”

  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没办法平起平坐。

  显然没法这么说,因为刚才这顿饭他什么都在迁就,给了外人一种他更卑微的错觉。

  那因为,没那么爱?

  在方尖儿的“明明看起来还爱你”之后,她一样产生过疑惑,于是说不出口。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些时日过去,她反倒说不清了。

  回顾了一遍当时提分开时的决心,央仪惊恐地发现,人的大脑规避痛苦的机制起效,她竟然找不到当初那么坚决的心境了。

  她下意识觉得孟鹤鸣代表危险,不安,未知,惶恐,患得患失,身不由己。但当他再次靠近时,本能却依然想靠近,依然被吸引。

  纷乱的心情还未被捋平,包间门从外面拉开。

  几重熟悉的声音从门缝里泄了进来。

  “真不够意思,我们几个说这开了家不错的餐厅他不来,现在自己就来了。和谁?我倒要看看。”

  “姐夫我先逮住鹤鸣哥的,让我先看!”

  门又拉大了一点,央仪冷不丁看到一张还算熟悉的脸。名字她一时半会叫不上来,只记得是苏律师的内弟。

  对方也认出她来,眼里透出“原来如此”:“央姐姐,原来是你!”

  只说了这一句,他的衣领从后被人拽了一把,扒着门也没能逃脱被拎走的命运。

  苏挺的声音传了进来:“抱歉,央小姐。他没规矩惯了。”

  “什么啊!刚才还是你先说要进来看看的!”内弟很不服,嚷着,“反正大家都在这,不如凑一桌得了!”

  这间私房菜馆是老榕城路数,没有预约,任你有钱也是先来先坐,后到后等。

  都这个点了,外面仍然座无虚席。

  “别打扰他们用餐。”苏挺谆谆教诲。

  “都自己人,有什么关系。”年轻的弟弟嘟哝,“再说,我姐还饿着独自等呢!”

  一听是孟总的朋友,方尖儿大方打开推拉门,邀请他们入座。

  恰好孟鹤鸣回来,视线环视一圈:“你们怎么在?”

  “刚好看到你从包间出去打电话!鹤鸣哥,你跟央姐姐来吃不带上我们,不厚道。”

  事已至此,再赶人就不礼貌了。

  孟鹤鸣两根手指点了点年轻那个的肩,递他一个眼神,男生左右环顾,恍然大悟地挪起屁股,坐到另一边:“嘿嘿,我没眼力见,我的错。”

  央仪身边又被空了出来。

  孟鹤鸣坐下,随后彬彬有礼地向方尖儿致歉:“抱歉,方小姐。这顿还是由我来。”

  方尖儿一阵惶恐:“怎么好意思,没事的,这里又不贵,吃不了几个钱。”

  内弟自来熟地朝方尖儿挤眼睛:“姐姐,你给他省什么钱呢!资本主义吃不垮!”

  方尖儿被这声姐姐叫得脸颊泛红。

  隔着桌子沉默起来。

  三个人的饭局又加了两个半生不熟的,原本干涩的话题在苏挺内弟的带领下不自觉地活跃起来。

  男生一边点菜一边扭着脖子挨个问苏挺:“我姐这个吃吗?这个呢?还有这个?”

  “别太油腻。”苏挺有些头大。

  “要不你来点,那是你老婆。”

  三言两语,得知苏挺的太太正在渡过艰难的怀孕初期,闻什么都觉得恶心,吃什么都昏天暗地。

  苏挺是个周到的人,但并不代表他会无限好脾气。因为太太的原因被折腾了好一阵,免不了脸色幽幽。这些天他严重缺乏睡眠,总是被半夜叫醒,今天是胃不舒服,明天嗓子眼疼,总之天天梨花带雨。

  早知如此……

  苏挺说:“还是不要孩子的好。”

  他内弟是个直肠子,眉毛一竖:“姐夫,你这话就很没风度了。要是不想要,你做好措施啊!”

  苏挺皱眉:“她吃过药了。”

  “我靠,你还让我姐吃药?”弟弟满脸不可置信,“拜托,她又不是外面那些女人——”

  隔着餐桌,央仪眉心一跳。

  “——她是你老婆好不好?你不知道那些药伤身体呢?就管着爽啊?”

  话落,内弟自觉失了分寸,偷偷望一圈桌上的人。

  姐夫苏挺无语凝噎。

  鹤鸣哥敛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至于两位女士……

  央姐姐脸上有些不大自然,她朋友也是,抓耳挠腮假装没听见。

  最终还是苏挺敲了敲桌子:“好好吃饭。”

  他不好在饭桌上解释那是一时擦枪走火,事后太太也跟他商量过,不想那么早要孩子,于是吃了药。

  就那么一回,没想到也能中。

  现在在这桌人眼里,他大概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苏挺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到男生愤慨,揪着这件事不肯放,自顾自在那嘟哝。隔得不远,能听出骂声里含妈量极高。

  苏挺想要按住他的嘴,目光掠过,隐约觉得饭桌上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虽说大家都刻意保持着礼貌不去参与刚才那个话题,但沉默之间亦有差别。

  他看到他的好友垂在桌下,指节青白,显然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

  但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子毫无知觉,还在试图找到帮手。他一定觉得将来会和孟鹤鸣结婚的央仪能感同身受,于是凑过去寻求帮助:“央姐姐,你来评评理。”

  他一手指苏挺:“姐夫他渣不渣?”

  央仪垂眸。

  苏挺注意到他的好友胸膛开始小幅度地起伏。

  小子不死心:“你真别给他面子,他这种让自己老婆吃事后药的人……”

  “够了。”孟鹤鸣出声。

  他声音不大,且温和如常,却让人听出了几分冷意。

  包厢内瞬间噤了声。

  片刻后,央仪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说是包厢,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雅间,洗手间要出门走到走廊尽头。

  央仪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扇敞开的窗户时,雨声骤然加大。她便站在那听了会雨。

  窗外芭蕉被雨打得啪啪作响,杂乱无章。

  和她纷乱的心绪一样。

  有人从后拉住她的手。

  她回头,看到男人格外深沉的眉眼。

  疑心是自己在这待得太久,包间里的人正找她。

  她赶忙说:“这就回去了。”

  “央仪。”孟鹤鸣认真看着她,一向挺拔的脊背微微向前折,“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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