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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萧厉不说话了。

  他安静地举着展拍手册, 自己一个人又默默看了起来。

  直到拍卖会彻底开始,他才放下手中的东西,和温塔一起看着台上开始演讲的方卓文女士。

  由于这是一场以慈善为主的拍卖会, 所以今天展出的这些东西, 基本都是方卓文女士凭借着自己的影响力,与社会各界人士募捐来的,而拍卖会结束后今天所有得到的款项, 也将全部用于救助贫困儿童的慈善事业。

  方卓文女士先是替慈善基金会感谢了今天在场这些人的到来,而后又道:“……相信大家都已经看过我们今天的展拍手册了, 但其实, 在手册上的只是我们今天部分展品, 还有一些展品, 我们将作为特别惊喜款出现,到时候也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多多支持!”

  萧厉听着这位方女士的话, 若有所思, 不知道温塔从一开始到现在,手册上一个展品也没看上, 是不是在专心期待着惊喜款。

  他回头看了眼温塔,而温塔已经在认真地看起了台上的第一件展品。

  萧厉于是又把目光放回了台上。

  那是一串层层叠叠的珍珠项链,珍珠大小均匀, 据说粒粒都是珍品。

  饶是隔这么远,萧厉也能看出珍珠的品质,的确每一颗都饱满圆润, 雪白无暇。

  拍卖师介绍, 说这是一串华丽又繁复的珍品。

  捐赠者是一个刚才和温塔打过招呼的年轻女孩子。

  萧厉记得,这种珍珠项链, 他似乎很早就送过温塔一串,他看了眼温塔,果然她对这串项链并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他当然也就没有举牌竞价。

  接下来,拍卖会上又分别展出了很多东西,从国学大师的亲笔题字,到有些人珍藏已久的翡翠手镯,萧厉对这些都完全没有兴趣,时不时瞟一眼温塔,见她也和自己一样,他心底里突然就放心多了。

  但是他又有些不满,温塔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那他过来给温塔花什么钱呢?

  终于等到手册上的东西全部都拍卖结束了,刚才方卓文口中说过的那些特别款,开始陆续被搬上了台面。

  第一件作品是一幅油画。

  名字叫做天空之镜。

  画面用大量的蓝色作为基调,天空和海水之间的衔接模糊得充满神秘,上半卷画面是无比的辽阔和苍茫,到了下半卷,便成了镜像之中清晰的水波粼粼和人影。

  萧厉不太懂油画,但也知道,这幅画应该是某个人写生的作品。

  他在温塔的画室和美术馆里都看过很多这样的画,这也是温塔很喜欢四处欣赏自然风光的原因。

  她喜欢用油画去写生。

  正当他觉得,温塔也许会喜欢这幅画的时候,恰好,萧厉见到了画面左下角的捐赠者注明。

  “温塔。”

  萧厉惊讶地扭过头去看着温塔,温塔却是很自然地看了眼他,仿佛在责备他的大惊小怪。

  萧厉猜的不错,这幅天空之镜,就是温塔去年毕业后和冯荻荻一起去茶卡盐湖的时候画的。

  去之前,她们因为已经看过了很多关于这个地方的评价,褒贬不一,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抱特别大的期望,只是想尽量找几个晴朗的时候去。

  结果到了实地之后,温塔完完全全被震撼到了,不需要过度的滤镜,也不需要过度的调色,真真切切的海水和天空,就是最好的画面。

  而眼睛是她的取景框。

  所以她当即便有了油画的想法。

  这幅画画在她认识萧厉之前,也是她认识萧厉之前的最后一幅画作。画面上干干净净,全是她满意的色彩和澄澈,也是温塔在毕业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最满意的一幅作品。

  所以在方卓文邀请她捐赠东西的时候,她就把这幅画给捐了出来。

  这幅画的最低起拍价是两万,也是温塔和方卓文商量过后的结果。

  “五万!”

  就在萧厉惊讶的期间,拍卖已经开始进入了流程。

  萧厉抬头看了眼第一个加价的人,是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举牌报完价后,就朝着温塔的方向看了过来。

  萧厉心下顿时警铃大作。

  身为一个成熟的男人,萧厉很懂得这种远眺的目光中所带着的兴奋和邀功。

  他浑不客气地朝着这人瞪了一眼,举起手里的牌子,正打算加价,但却又有人抢在他的前头,道:“七万!”

  萧厉一顿,举起牌子立马道:“十万!”

  温塔诧异地扭过了头来。

  这大概是她今天第一次用这样的神情认真地看着萧厉。

  “你拍什么?”须臾,她问。

  “我当然是想把你的画买回来收藏!”萧厉理直气壮道。

  “……”

  你知道我画这幅画时候的心情吗你就想买?

  “这是我捐出去的。”

  温塔微微动了两下睫毛,言下之意,就是她并不打算拿回这幅画了。

  “那我买回来放在我的书房里,就我自己看。”萧厉却直接打破了她的思路。

  温塔只觉这个人是又犯病了。

  她知道为什么方卓文会把她的画放在特别展出里面。方卓文女士是温祝华女士最好的朋友之一,她把她的画放在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在捧温祝华女士的场子,替她在向所有人推出她这个所谓的新锐艺术家的头衔。

  虽然温塔不会贬低自己的画,并且觉得自己其实每一幅画作都价值连城,但毕竟她现在不是什么特别出名的艺术家,在她看来,这幅画能拍到十万以上,就是不错。

  但是现在,却好像远远不止了。

  那个被萧厉瞪了一眼的男人,知道萧厉是温塔的老公之后,便不甘示弱,报了新的价格:“十二万!”

  萧厉立马道:“十五万!”

  紧接着又有新的人报出了新的价格:“二十万!”

  ……

  场上几个人的报价越来越夸张,温塔是真的很想摁下萧厉的手,喊他把那破牌子给扔了。

  但那样的话,动静就会太大了。

  她只能在每次萧厉报完价之后,都狠狠地拿高跟鞋踹他一脚。

  渐渐的,场上的报价来到了五十万。

  一开始还只是几个人的较量,但是后来大家发现,场上有几个男人包括温塔的老公,都是在为温塔争风吃醋之后,有不少的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也跟着加入了这场较量。

  油画的价值水涨船高。

  最后抵达了八十万。

  作为一个年轻的画作者,能有一幅画被拍到八十万,已经堪称了不得。

  但是温塔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知道,别人这八十万的价格一出,萧厉又要出手了。

  他这回直接报了一百万。

  之前几万几万地大家加着玩,但是一旦上了百万,大家都知道,后面再加价,就不是一万两万的事情了。

  终于,大部分人选择了退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几个人,也放弃了再和萧厉这个正牌的老公争。

  只有一个不死心的,又再加了一遍价格。

  最后这幅画以一百二十万的价格成交。

  赢家当然是萧厉。

  温塔已经不想再看这个人,她现在只巴不得这场闹剧赶紧过去。

  接下来展出的东西,她也懒得再欣赏。

  虽然全场下来,温塔什么也没有买,但她贡献了一幅画,这幅画又被她老公以一百二十万的价格买了回去,方卓文在拍卖会结束后,又抱着温塔合影,和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肯放人走。

  回家的路上,温塔全程抱胸看向窗外,没有理萧厉一个字。

  可是萧厉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拍卖拍卖,本来就是看中作品的人价高者得,他凭本事拍了温塔的画,算什么做错事情?

  他甚至回家之后,乐乐呵呵地先上自己的书房,规划了半天到底要把这幅画挂在哪里才好。

  等到他终于觉得事情处理完了,意识到温塔也是真的在生自己的气之后,他才凑到了温塔的身边,问道:“宝贝,这幅画我怎么之前从来没有在你的画室里看到过?”

  因为这幅画是我毕业后认识你之前画的,是我对自己的将来最是充满期望,最是充满幻想的时候的作品,我当然不会把它带到这里来,带到这个家里来。

  温塔在心底里回答了一遍萧厉的问题,嘴巴却是仍旧抿得死死的,一个字也不想和他解释。

  她无所事事地看着手机,手机上,冯荻荻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已经开始问她今天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

  冯荻荻:【哇塞,塔塔,听说下午萧总一百二十万买了你的画?】

  温塔看着消息,苦笑了一声,被萧厉看在眼里。

  “宝贝?”

  萧厉不确定地看着温塔。

  终于,他承认道:“好了,我承认,我就是吃醋了,但是宝贝,你信我,你的画就是再高的价格,在我这里都是应该的,你这幅画,我真的很喜欢。”

  你懂得欣赏画吗你就喜欢?

  温塔深深地瞥了眼萧厉。

  虽然她也知道,那几个参与拍画的人,没有几个会是真心欣赏画的,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幅画落在了萧厉的手里,就是叫她格外不开心。

  或者这代表着她最后的纯粹与幻想吧。

  终于,温塔又朝着萧厉狠狠踢了一脚,这才心下里解气一点。

  萧厉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小腿。

  今天下午他已经因为拍卖会上不停加价,被温塔的高跟鞋踢了好几脚,这个时候又挨了一脚,还是这个位置,萧厉忍不住有些吃痛。

  温塔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装的。

  直到见到萧厉挽起了裤腿,麦棕色的小腿上真的有一片青紫,她才意识到不对。

  “都淤青了你怎么不说?”

  她质问萧厉道。

  萧厉想了想,一开始拍卖会上他光顾着加价了,当然是不方便说;至于回家了嘛,他又忙着去书房规划位置,一时间又忘记了。

  他逐渐有些无辜地看着温塔。

  温塔对这个男人实在是恨铁不成钢极了。

  她冷着脸起身就走。

  萧厉慌忙拉住她的手腕。

  “宝贝你不会因为我腿瘸了就不要我了吧?”

  他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

  温塔瞪他一眼,回道:“是,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叫人准备离婚!”

  “不离婚!”

  似乎是没想到,温塔会轻而易举地说出“离婚”这个字眼来,萧厉赶忙由牵着手改为了抱住她的腰身。

  难得有这样他坐着,温塔站着的时候,萧厉将脑袋抵在温塔柔软的小腹上,仰头望着她,既坚定又深刻地喃喃重复了一遍:“我不离婚,宝贝,我永远都不离婚!”

  温塔垂眸看着他。

  神色复杂到一时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萧厉抱了好一会儿,这才推了推他,道:“你松开,我去给你拿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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