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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设计大赛落下的帷幕不是结束, 后续跟进的宣传和销售的长尾效应才是值得关注的重点。

  应山湖之前招聘的线上条线的人员都不够,从运营到美工到主播哪哪都缺,林琅意一边让人事抓紧安排, 一边亲自上阵偶尔顶替换班主播出现在直播间。

  流行的东西总是一阵风一阵雨, 前期宣传投资下去,有几个品越发有爆品的趋势, 直播间里人流量也越来越大。

  她几乎日日住在公司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 安排主播直播的时间更阳间一点,她则更靠向晚上十点以后的场次。

  若是太晚了, 实时在线的人肯定会少一些,可这时间段似乎正好符合某些人的作息。

  有个昵称叫做黑蝶贝是漂亮小猫的账号出勤率有点过分高了, 只要她出现在直播间, 没一会儿他也跟着进来,也不干嘛,就一直在底下蹲守看直播,账号亲密度涨得飞快。

  林琅意直播时介绍一个品。

  黑蝶贝是漂亮小猫:“嗯,好看。”

  她与弹幕互动不同款式哪个更好看时——

  黑蝶贝:“都喜欢, 真的很漂亮, 很适合。”

  直播间里有时候弹幕吵起来——

  黑蝶贝:“不要刷屏不要吵, 看不到屏幕了。”

  林琅意:……

  她莫名有一种买了水军的心虚感,这个黑蝶贝比公司员工上下班打卡还要准时,还是那种天天不是在群里应和老板英明就是卷生卷死愿意加班维护公司利益的变态员工, 她甚至怀疑直播预告推送的消息被他放在了第一位, 而这位原先生大晚上下了班不处理公务搁她这里开着直播当背景音放。

  可林琅意也没说什么。

  毕竟原楚聿也没有做其他出格的事,那次评选大赛之后她故意无视他期待的目光, 与程砚靳打了一个彼此浪费时间说废话的电话,到岸离开时原楚聿依旧有些黯然, 却还是亲自将她送到了岸上。

  那之后两人在微信上也没有说什么私人的对话,合作依旧,只有在直播间顶着“黑蝶贝”的昵称,他才会这样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没什么架子也没什么包袱,说几句自己想说的话,发几个表情。

  林琅意有时候被他这样受尽委屈做小伏低的模样敲了敲良心,会在人少时应和他两句“谢谢黑蝶贝”,然后他就肉眼可见地活跃起来,会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认真地发一段对产品的彩虹屁点评,再给她刷几个礼物冲冲热度。

  这样一唱一和的纯网友日子没过几天,林琅意收到了来自程砚靳的短信,问她周三晚上有没有空来看比赛。

  林琅意本以为程砚靳逃出来至少也要等到打板止息以后,没想到他傍晚时分就拎着两盒吃食来了她的办公室。

  “这什么?”林琅意茫然地从文件里抬起头,捏着一根笔去扒拉塑料袋。

  程砚靳拧了瓶矿泉水大口灌下,手指将瓶身捏出几隅,解了渴才回答:“照烧素鳗鱼,你不是爱吃吗?今晚刚好有,我给你带来了。”

  她确实还没来得及吃饭,闻言也不客气,拆了筷子直接大快朵颐。

  程砚靳在她办公室里溜达了两圈,看到她待客室后方的休息间,问:“你这几天都睡在这里?”

  “嗯。”林琅意头也不抬认真干饭,“等新主播入职就可以解放了,临时顶替一下。”

  他扫了两眼那明显偏不够宽敞舒适的房间,因为临时加塞了不少直播时的样品、搭配用的服饰和包包,还有两个拉杆箱的常服,让整个房间看起来更加拥挤逼仄。

  他不知不觉间拧起了眉,问:“你每天在这脚都没地方落的屋子里能睡得着吗?”

  “还行吧。”林琅意说,“就是公司大,应山湖晚上又偏,窗户望出去就是黑咕隆咚的山和水,有点吓人。”

  他正欲推开窗户往外面观察一眼,谁知刚动手,窗边放在隐蔽处的一只倒扣着的陶瓷杯立刻滚落,他一个激灵,反应如电立刻接住,刚要开口,忽然灵光乍闪懂了这只杯子的意思。

  有人从窗户外闯入的话,一开窗户就会砸碎杯子发出声响,她就能从睡梦中惊醒。

  “你——”程砚靳把杯子放回原位,胸口莫名气结淤塞,现在怎么看这休息室怎么不顺眼。

  他沉声道:“我们早点把定浦小区的房子装修了吧,刚好精装房的话花不了多少时间,你可以马上入住,这里开过去也就十来分钟,你晚上不如去那里睡,安保物业也好,房间大睡得也舒服。”

  林琅意用纸巾擦了擦嘴:“我听封姨的意思,这套不是暂时不住,重新去新开发区那里买吗?”

  “你听她的干嘛?”程砚靳照例一口否决,可否决的理由却不像以往一样是跟封从凝对着干,而是在跟她认真分析,“新开发区那里偏得要死,你要是住那里以后上班不得环市一圈?西天取经似的一点也不方便;而且那里才开发了一半,超市、医院、地铁各种设施都没建好,重点是那里要重新装修,等到可以入住了要猴年马月了,你现在这段时间怎么办?”

  他掷地有声道:“你不用管封从凝那点见识的屁话,房子就是用来住的,挑你喜欢的。”

  林琅意搁下筷子,她中午也随便吃了点,现在一口气吃了这么多照烧素鳗鱼胃里格外服帖。

  她点了点头:“好啊,那就上次一起看的那套好了,早点进家具。”

  他的眉宇终于舒展开,偏浅的褐色瞳孔即使不站在灯光下也熠熠生辉:“行,那就那套。”

  时间还早,林琅意吃完饭继续忙着赶了一会儿活,程砚靳就百无聊赖地围着她到处转,从待客室沙发坐着躺着玩了会手机到踱步进她休息室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就连她挂在衣架上来不及丢洗衣机的换洗衣服他也要翻看两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活像是下来现场检查的领导。

  好在他还懂那么点事,知道自己最好别发出声音,虽然一直坐不住,可是倒没打扰她干正事。

  期间公司部门经理来林琅意办公室汇报事项,程砚靳从休息室冒出个脑袋与对方对视了两眼,他立刻举起手畅快笑起来,露出一副整齐洁白的牙齿道:“你好,我是林老板家属,你们慢聊。”

  部门经理连声说什么“金童玉女”、“郎才女貌”,林琅意面无表情走上前,直接一脚踢在休息室的大门上,想要把这条到处乱溜的狗关进去。

  程砚靳呲着个大牙正乐得欢,猛不乍差点被门板砸到鼻尖,连忙用手卡住了门,低声询问:“林琅意,我能不能坐你的床?”

  林琅意一手按住门把手,另一手按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像在把一只不愿意回到笼子里的狗强行塞进去,冷漠:“没有人可以在没洗过澡之前坐我的床,穿着外套更不可以。”

  他嘴角一撇,嘟囔了两句“我一天洗两个澡”,还是听话地缩回沙发上去了。

  林琅意这一听汇报就是一个小时,陆陆续续有好几个材料交上来,她都无缝解决掉了。

  程砚靳每次听到门外没了汇报声或者开关门的声音都要悄悄打开休息室的门往她那里瞅一眼,被她发现了就咧嘴一笑,再看到又有人进来就嘴角一耷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不出声。

  好不容易公司员工陆续下班了,林琅意这里也没人再找,程砚靳把门“咣当”一下大敞开,猛吸了两口气往外走:“关得憋死我了,你还要多久?”

  林琅意双手搭在键盘上疯狂打字,眼睛盯着屏幕道:“为了挤出时间晚上去看你比赛,所以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别吵。”

  明明是指责教训的一句话,可程砚靳非但没有如往常一样一点就炸,反而步履轻快地再次听话回到沙发上坐着,神彩堪然地抱着从她休息室里薅出来的靠枕,甚至欢快得忍不住哼了两句歌。

  林琅意幽幽的眼神望去过。

  他立时住嘴,疯狂压嘴角却压不下去,起身给她倒水:“不就是没时间喝水吗?我给你倒,能看我比赛少喝两口水那都是铁赚。”

  他倒了水,非常自然地往手背上泼了一点试试水温,觉得可以后直接悬在她嘴边:“林老板喝茶。”

  林琅意瞧见了他试水温的动作,呆滞:“这不是给婴儿试奶粉温度的操作吗?”

  他手一抬直接给她灌水:“对啊,我在寺庙里看到抱着孩子的香客,就是这么试温度的。”

  他虽然哪哪看起来都与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做事却细心了不少,就着他的手举杯给她喂水的时候倾斜角度适宜,不至于让她喝得太急或者洒到键盘上。

  林琅意喝完一杯,点头:“我现在觉得,把你送进静修营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提到这事他还是耿耿于怀,哼一声,阴阳怪气:“谢谢给我一次牢底坐穿的机会,让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林琅意笑了一下:“不客气。”

  事情终于紧赶慢赶地完成了,林琅意拎包就要走,程砚靳已经一手推开门,支在那儿等不急了,嘴上却闲闲:“还早,要八点开始呢,你要是没吃饱,还能再去搓一顿。”

  林琅意将空调和灯都关掉:“不吃了,你们比完肯定会约夜宵,那时候再吃也行。”

  他的脸上扩开一个大大的笑:“行。”

  话音才落,林琅意的手机忽然想起,她看了下屏幕上显示的村干部符书萱的名字,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妙预感。

  她接通,往程砚靳那里看去一眼,他像是叼着狗绳急不可耐欲待出门遛弯的大狗,还在比划着让她边走边打电话。

  林琅意犹豫了一下,迎着他期待的眼睛点开了免提。

  符书萱:“琅意啊?你现在还在公司吗?”

  “在的,符主任,有什么事吗?”

  “哦还好你在,是这样,我们也是临时接到通知,市里下午开了会,接到上面最新政策文件说要申报第二批特色小镇,应山湖在名单内,所以局办单位连夜要再将政策文件的旨意和会议精神向乡镇传达到位,六点半要开一个视频会议,你晚上有没有事?这个视频会你也来参加吧。”

  林琅意没回答,只抬起头平静地望向程砚靳。

  他自然一字不漏地全部听进去了,原本兴奋激动的眼睛一点点落下来,那些萦绕在身上的光彩逐渐暗淡,像是一朵忽然凋零的向日葵,连抬头热烈地迎向太阳都做不到。

  “没事,没事……”他低着头,鞋底在地上胡乱碾了碾,“害,我们那里都是男的,你们女生过去可能会觉得没话题没意思,你要开会,就去开会吧。”

  林琅意凝视着他沮丧却强撑着装作不甚在意的脸,回复电话中的符书萱:“好的符主任,谢谢通知,我一定按时参加。”

  挂完电话,程砚靳还是埋着脑袋恹恹的,林琅意顿了顿,解释:“这会很重要,政策性文件是风向标,申报第二批特色小镇的事我很早就在关注了,所以……”

  “我知道。”他又随便踢了踢地面,好像光滑整洁的走廊上有什么碍眼的小石子一样,“你不是说过,你自己的东西要抓在你自己手里吗?你不去的话你哥就去了对不对?”

  他彻底转过身,背对着她,宽厚的肩膀微微耷耸着,像一株焉焉的无精打采的小麦,摆摆手:“去吧去吧,我也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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