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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暴露


第78章 暴露

  当赵长水收到了久违的浴资票时, 他再次确认了自己当初的判断正确。

  那份亲子鉴定书,就是应该卖断给傅晶,他才能继续去做柳亚斌的生意——倘若太子一家独大, 包揽了全部胜算, 他还能派上什么用武之地?

  柳亚斌最近成了一只标准的热锅蚂蚁。

  他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道季辞使了什么妖术,关键时刻仍然获得了孟世学的力挺。

  观望者终于看懂了风向, 不联姻也能继续结盟, 季总与孟老的关系自然非同小可,再考虑到个人能力……票选的天平又一次倒向了季辞。

  大势将去的恐慌, 逼迫着柳亚斌重新投奔了旁门左道。

  当一个问题怎么都解决不了时,剩下的唯一选择, 就是让制造问题的人消失。

  柳亚斌为人谨慎,哪怕与赵长水合作多年, 聊事情也必须选在温泉浴场,以确保对方没有携带窃录设备。

  两人在汤泉池中相对而坐,周身缭绕白色雾气, 远看仙气飘飘, 凑近一听,聊得却都是见不得光的话题。

  “帮你拿下一家公司?柳老板,为什么不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

  赵长水接任务时通常不会多嘴,客户下什么单,他就领什么活。

  但季辞不一样,他还记着这人是如何不请自来,将程音从他的茶室带走。当晚他就调查了季辞的背景资料, 发现这是一个无论从哪个方面看, 他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男人。

  赵长水其实不是非程音不可, 充其量就是觉得她比较合乎眼缘。但一个高攀不上的仙女,和一个与她格外般配的男神……

  他幽暗的内心遭受到了重创。

  “虽然还没找到确实的证据,但有迹象表明,你们这位季总,可能患有精神疾病。只要稍作刺激,就能制造意外,从此柳世只会姓柳。”

  赵长水好本事,竟然能找到高速路上的测速照片,高倍清晰摄像头让他看到了季辞发病的部分过程。

  此外他还发现,某次季辞在国贸吃着饭,突然去楼上开了一间总统套房。赵长水询问了酒店工作人员,根据季辞当天的言行表现,猜测他可能出了精神问题。

  这个提议当然很让柳亚斌动心,但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通过羲和来打败季辞。

  他更想看到季辞惨败,而不是枉死。

  当年他不是没有试图买过季辞的命,最后只在他的眼角留了道疤,此人命大活了下来,慢慢长成了今天的样子,抢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轻易地让他死去,实在不够解气。

  柳亚斌斟了杯酒,边泡温泉,边与赵长水分说自己的意图。

  “羲和?”赵长水疑惑,“不是买过一次吗?十年前,我跟您做的第一笔买卖。”

  “记性不错。就是同一家,打不死的小强,现在它比之前更值钱,成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鹅,水老板,你务必要帮我搞定,等事成之后……”

  “等事成之后,我不要钱,要股份。”赵长水忽然狮子大开口。

  柳亚斌眯眼,雾气中的跛脚男人笑容可掬,却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养虎为患的意思,过去的十年,赵长水确实掌握了他太多的秘密。

  狗不听话,只能换一条狗,但得等干完眼下这一票……

  柳亚斌笑着举杯:“没问题,老弟,咱俩之间,一切好商量。”

  *

  手握全渠道宣传矩阵,季辞不费吹灰之力,就让羲和这颗医疗新星在业内名声大噪。

  几个月过去,它已成为「充满希望的蓝海」、「行业航行的方向」。

  就连久已不管经营的柳石裕,都亲自过问,将「收购羲和」临时列入了年度工作计划。然而高管会议开了七八回,季辞这个分管并购的副总,却永远只谈困难、没有进展。

  终于,在柳石裕当面斥责季辞尸位素餐之际,柳亚斌主动请缨了。

  信誓旦旦,只需半个月,他就能搞定这笔万众瞩目的交易。

  这段时间想搞定羲和的远不止柳世一家,赵奇的策略是闭门谢客。

  不过每天关着不出门,他觉得也不甚靠谱,想要捉到害虫,总得露出一条缝来留给害虫叮吧?

  季辞:“按照先前的套路,他们会先找出你的弱点。”

  赵奇:“哥没有弱点。”

  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有弱点,程敏华自己是没有,不也让人翻出了林建文有个私生女……当年姜明月母女的出现,绝对不只是一个巧合。

  曾经给程音寄照片的那个人是谁,他一直存着这个疑问。

  季辞:“安静等待,总会出现的。”

  两天后,赵奇的弱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梳着王心凌式的俏皮斜马尾,出现在了羲和实验室的楼下。

  她手拿一盒宠物罐头,在夕阳的余晖下安静喂猫,静美如同一幅油画。

  大师兄的爱好不多,十年前爱听王心凌,十年后爱喂流浪猫,企图攻略他的人确实准备充分。

  人美心善的姑娘打不开罐头,赵奇肯定不能不帮忙,帮完了一起喂个猫,再顺便聊两句,自然也顺理成章。

  就这样聊了几日,赵奇的戒备心逐渐松懈,决定邀请对方上楼坐坐。

  季辞坐在书房,远程监视着从羲和传回的信号,忍不住面露微笑:鱼儿上钩了。

  季辞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给柳亚斌下套的同时,也有人在给他下套。

  程音拿着亲子鉴定书,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又闭着眼睛晒了半天太阳,都没能压下那阵头晕目眩的冲击波。

  去送毛发检测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异想天开,毕竟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它偏偏发生在了她身上。

  季辞知道此事吗?从他的种种表现,她已经完全无法准确判别。如果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隐瞒,他到底在暗地里策划什么……

  程音总觉得,如果直接问,也许什么都问不出来。

  “很简单,做个小实验就能知道真相。”熊医生出谋划策。

  她玩够了,又恢复了医生身份,这次选择的工作地点,是郊区某偏远社区医院,理由是「附近的农产品基地新鲜没有农药残余」。

  当心理医生想玩心理攻防战时,一般人很难成为对手,更别说其中还牵涉了亲子关系,搁谁谁着急。

  “让我们看看,季总这次到底会不会真的着急。”

  程音拿出了毕生最好的演技,给季辞打了个声嘶力竭的电话,让他速到某个郊区医院:“鹿雪郊游途中遇到车祸,正在手术室急救!”

  等季辞飞车赶来,她已哭得披头散发,倒在他怀里几近昏死。

  此时季总虽脸色煞白,手脚冰凉,但还能维持着残存的冷静,询问医生具体什么情况。

  那名手术医生不是旁人,正是由熊女士所扮演。

  “刚才问过手术室了,孩子的情况非常严重,主动脉破裂,已经输了2000cc血。要命的是这两天本区血库中B型血告急,我们正分秒必争,紧急从市中心血库调用,但万一情况恶化,没能赶上……”

  医生语速极快,显出事态紧急。程音还没听完,已经转身抓住了季辞的手:“我记得你是B型血,是不是?”

  “程女士,父母的血液是不能给孩子使用的,直系亲属间输血,容易引发输血相关性移植物抗宿主疾病。”

  医生试图解释这个拗口的术语是什么意思,被程音直接打断:“他不是孩子的爸爸!可以输的,没问题!”

  这个血,季辞当然不可能去输。

  他给无数人打电话,找关系,调血库,甚至就近寻找B型血的居民,都不肯自己亲身上阵。

  他那么疼爱鹿雪,从每一个细微的身体语言,都能看出他有多心急如焚,六神无主。

  但不管程音怎么求,医生怎么劝,他都不肯亲身上阵。

  答案,已不证自明。

  医生不知在何时离开了。

  程音也停止了哭泣,这时季辞才发现,手术室的灯是熄灭的,医院早已经下班,整座楼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秋虫声从窗外传来,凄冷零落,伴着徐徐吹拂的西风,北京的气候就是这样,一旦入夜,气温就会飞速下降。

  程音的脸冷静得吓人,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凉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七年前那个晚上,你知道那个人是我吗?”

  “你是不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你的一颗棋子?”

  “季辞,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向我解释这件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就在今晚,现在。”

  晚风吹拂着季辞的额发,遮盖住了他的眼睛——灵魂的窗口一旦关闭,沟通便只是妄念而已。

  他沉默许久,轻声道:“我昨天,去附近的狗舍给你选了一只小金毛。”

  “最近欧美不太平,澳洲的学校联系好了,你要是想去,随时可以带孩子走。”

  “宠物也能办理出国,这你不用担心。”

  “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程音冷道,“没了?”

  季辞轻吸了口气,似乎有什么东西挡在了胸口,让他半途哽住,急喘了几下:“过段时间,等羲和的产品成熟,让大师兄帮你治一治眼睛,成功的希望挺大的,你不要灰心。”

  “就这些?”她走近一步。

  “还有……胡萝卜得炒着吃,晚上不要独自出门,有空多陪陪鹿雪,她有很多事很想跟你一起做……走的时候记得带上老师的照片,她一直很爱你,就像你爱她那么爱你……”

  “你就这么想让我走?”她又走近一步。

  她的足尖与季辞轻轻相抵,过去的几个月,她曾无数次这样站在他的面前,羞涩地接吻,快乐地拥抱,却没有一次像今晚。

  今晚的对话,似乎注定会走向终结。

  “季辞,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程音的声音轻而坚决。

  季辞垂眸,深灰色的眼睛藏在被风吹乱的额发后面,竟然也是坚决不躲闪的。

  “说什么?”

  “说你想让我走。”

  “我想让你走,离开我的身边,走得越远越好。”

  这明明是一句决裂的话,却被他说得那么温柔,比世界上任何一句情话都更温柔。

  他的灰眼睛里泛着比天鹅绒还要轻软的波光,像敞开的翅膀将她整个环抱。但他其实动也没动,两手都紧握成拳,藏在身后,他连最后的一个拥抱都吝于施舍。

  程音知道,她今日如果问不出答案,与他之间便再也无法回头。

  季辞也知道。

  但他们仍然分别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泪水涌进眼睛的速度太快,来不及蒸发消失,程音只能趁它滴落之前,毅然决然转过身。

  “如你所愿。”

  那天晚上季辞没有回家,也没有回朝阳的公寓,而是住去了南城的那间旧出租屋。

  程音执意当晚搬走,他平静相劝,让她至少要等鹿雪读完这个学期。

  他与程音承诺,这段时间他不会与她们住在一起,甚至不会再出现于她的面前。离婚协议他会让律师着手草拟,程音说什么他都可以同意。

  “我不要钱,也不要狗,只带鹿雪走。”程音最终道。

  钱会不会执意塞给她,程音并不知道,律师的工作效率奇差,每次她问起,季辞总是推三阻四。

  可那条狗在隔日还是被送来了,据说犬舍即将倒闭,不同意客人退货,让他们不想养可以直接丢掉。

  程音被小金毛用粉红的舌头舔了两下,到底没舍得把狗往外轰,又喂奶又擦脚,甚至还让它上了床。

  暖气还没有来,她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确实是太冷了些。

  来暖气的那天,也许是空气变得过于干燥,羲和的实验室毫无征兆地起了一场大火。

  程音此时已经从柳世辞职,正满世界投简历找工作,她无数次提出要去羲和帮忙,赵奇却躲她如躲瘟疫,说死也不肯让她踏进公司半步。

  程音想想,也许都是季辞的授意,干脆作罢。

  总之他是不肯让她沾上半点他的事。

  然而羲和失火是件大事,程音看到新闻时心中一突,脑中模糊地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线索。

  好奇心驱使她不请自到,直接去了火灾的现场。

  警察与记者拉起黄色警戒条,里里外外穿梭忙碌。程音站在外围听壁角,半天没有什么收获,忽然听到其中一个警察说——

  “起火点找到了,应该是化学物质爆炸,但没有留下什么化合物残余……不能判断是否为纵火……”

  化学物质爆炸……不能判断是否为纵火……

  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喷涌,让程音一阵阵眩晕,她忍不住又狠狠咬起了舌尖。

  当年老羲和不也曾遭遇过类似的实验事故?找不出原因的爆炸起火……

  为什么时隔多年,同样的事故再次发生,连原因都如此相似?

  “明天分局会派技术专家过来,做个痕量探测,看看到底是什么引起的爆炸。”

  赵奇与季辞远程报告事件进展,心中对这位天才小师弟的崇拜前所未有地高涨。

  “你怎么知道,最近一定会发生一次实验室火灾事故?幸好我把重要样本都提前移了出去。”

  “上次也发生过,就在柳世提出要约收购之前,大师兄难道忘了?”

  季辞一说,赵奇也想到了,当时说是因为离心机爆燃事故,反正查了一圈,也没个确切结论。

  “你的意思,上一次是人为纵火?”

  “是,这回让我抓了个正着。”

  “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什么人,赶紧和警察说!”

  “不急,还得继续引蛇出洞,先让对面得意一阵子。”

  “这人手段还挺高的,居然查不出个头绪。”

  “不是手段高,是手里的货好,纯度高。”

  “什么东西?”

  “松节油,闪点很低,和浓硫酸混合时会引发剧烈反应导致爆炸。但如果纯度够高,爆炸后产生的化合物只有二氧化碳和水,加上些一氧化氮和二氧化氮,确实不会留下多少痕迹。”

  “松节油……这种东西谁会用?”

  季辞看着隐藏监控头拍摄到的人影,冷冷一笑:“画家。”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正文完结。

  番外写什么还在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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