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序

第1章 .失序

　　贾勇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右手轻轻拍打着节奏，耳机中的音乐显然已经让他完全投入进去。窗台斜射进来不多的阳光勉强打在他左半边脸上才显出些许血色，另一边的面庞苍白如纸。

　　“当”“当”“当”……

　　门口的古董摆钟有节奏的响过七下，贾勇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摘下耳机去厨房准备早餐。

　　一宿未眠使得贾勇疲惫感倍增，注意力似乎也无法集中，连打个蛋这再熟悉不过的操作都不利索，甚至打进碗里好几块蛋壳。

　　“你在干什么呢？！”身后传来女人尖锐刺耳的声音，话语里尽是不满，“瞧你那心不在焉的样子，怎么，昨晚那么晚回来是不是又去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贾勇微微一顿，欲言又止，继续搅拌着蛋液，并没有理会女人。

　　“我说话你听到没有？！”女人见贾勇没反应，语气愈发的不耐烦，冲过去伸手就要把桌上的盘子掀翻。

　　还没等女人碰到盘子，贾勇抢先把手中的碗重重的砸到了地上。

　　瓷碗的碎片与蛋液飞溅到厨房的每一个角落，本要冲上来撒泼的女人呆若木鸡的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只是发愣的瞪着贾勇。

　　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时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贾勇今天脑子不知道搭错了那根弦，居然敢和自己分庭抗礼。

　　贾勇并没有说话，也没看女人一眼，只是低头环顾着眼前的一地狼藉，酷似自己杂乱无章的生活。

　　贾勇微颤的嘴唇欲言又止，只是缓缓弯腰捡着地上的碎片丢进垃圾篓里。

　　女人呆呆的看着男人的背影，心中的愤怒与恐惧交织。

　　“你......你......”女人结结巴巴的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眼前这个男人十几年来只是让她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右手食指狠狠的在贾勇眼前点了几下，最终愤怒的跺了两下脚，摔门而去。

　　贾勇把垃圾清理干净之后，又重新做起了早餐。

　　一锅粥，一盘炒蛋。

　　早餐大部分日子都是如此，如他的人生一般，一切按部就班。

　　等到他把早饭端上餐桌坐下，举起筷子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少了坐在对面的女人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尽管他在曾经的某些时刻确实有过不下百次离婚的念头。

　　但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整颗心脏都被掏空了，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安全感。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结婚这么多年，两口子之间的争吵甚至比昼夜的交替还要频繁，起初贾勇还总是自己生闷气，渐渐他发现彼此不过是发泄一下压力而已，反而争吵让贾勇这如死水一般平静的生活泛起一些涟漪。

　　贾勇一直坚信生活到头来，彼此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台阶，一切便就又恢复如初，如此往复。

　　从衣兜中掏出手机，贾勇轻车熟路的发送出信息：“回来吧，饭做好了。”

　　与往常一样，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从未有过哪怕一个字的回应。

　　放下手机，贾勇微微摇了摇头，又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手机闹钟响起，七点四十五分，因为一场争吵让本应充裕的时间变得捉襟见肘。贾勇讨厌这种被时间追逐的感觉，还没顾得上收拾餐桌，便匆匆穿上外套往外走去。

　　转身关门的一瞬间，贾勇隐约发现客厅鱼缸中唯一的金鱼似乎翻了肚皮，只是时间紧迫，贾勇决定还是下班回来再处理它。

　　邻居老太太们早已经在院子里拉起了家长里短，看到贾勇出来都热络的问候着。

　　“哟，贾勇，上班去啊。”

　　“小贾啊，刚才看秀珍气呼呼的走过去，是不是又吵架啦，你呀你，就不知道让让人家。”

　　......

　　亲切与关爱洋溢着，贾勇甚至一个字都插不上，只能一边傻傻的笑着点头，一边赶路。

　　大学毕业后，父母就不断的催促他赶紧娶媳妇儿，早日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为贾家开枝散叶，所以对于他们的要求。

　　贾勇总是尽量顺着他们的意思，但凡挤出一点儿时间就要疲于与各种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亲戚给介绍的姑娘相亲。

　　不过结果还是好的，最终也是如了父母所愿，迎娶了秀珍，但是婚后的生活让他似乎并没不是特别的得心应手。

　　十多年走过来，贾勇开始意识到一味的顺从让自己的生活好像变得杂乱无序，但他的醒悟似乎姗姗来迟，眼下的生活就像钟表的指针一般，要不得半点儿的偏差。

　　贾勇轻叹了一口气，发动了汽车，心想着干到年底拿到分红就辞职，拿出时间好好出去旅游一番让自己放空一下，错误生活需要纠正，就如同生病需要医疗一样刻不容缓。

　　电话响起。

　　“喂，贾总嘛，我这边门店装修出了点儿问题，麻烦您赶紧过来一下吧。”

　　来电话的是自己的新加盟商，贾勇二话不说就调转车头，客户即是上帝。

　　早高峰的路况让贾勇开始烦躁，经过漫长的一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客户所在的城郊别墅区，给客户解决完问题再到公司已经是十点半了。

　　贾勇低头看了眼手表，急忙推开车门跳下车，快步朝电梯方向跑去。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贾勇迈开大步跨了进去，按上顶楼的按钮，整理了一下已经有些松动的领带。

　　杂乱无章的一个早上终于回到了正轨。

　　贾勇到自己办公室后，如平日里一样，习惯性的泡上茶看着手下早就传过来的报表。

　　“贾经理，王总叫您去一趟办公室。”助理说话的同时敲了敲半掩着的门。

　　贾勇感觉有些突然，贾勇皱了皱眉，心想着这段时间自己已经算得上勤奋工作，但大清早就被点名肯定没什么好事。

　　贾勇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硬着头皮来到了王总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看到王总埋首于一堆文件之中，见贾勇进来也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随意瞥了他一眼，让他在旁边沙发稍等，继续处理起了文件。

　　贾勇移步坐下，没精打采的摆弄着手机，办公室的空气安静的让他如坐针毡。

　　“滴答滴答……“

　　手表指针发出细微的声响让贾勇倍感煎熬，只不过五分钟的时间，贾勇的额头已经慢慢开始渗出汗水。

　　终于，王总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用蹩脚的普通话慢慢开口道：“贾经理啊，我看你今天又迟到了啊？最近见你总是心不在焉，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啊？”

　　贾勇没想到王总会如此单刀直入，赶忙解释道：“王总，没有，今天早上去了趟客户那边，所以稍微晚来了一些。最近新店扩张比较快，每天都是连轴转，休息的不太好而已。”

　　“既然这么忙碌，可是我看今年你的品牌的市场占比……”

　　王总用手背揉了揉眼，仔细在手中的报表里寻找着数据。

　　“王总，占比百分之十二，比去年同期下降了两个百分点。”贾勇说道，“我也做了很多数据分析，下滑的主要原因是……”

　　没等贾勇继续解释，王总朝他摆了摆手。

　　“咳咳，贾经理啊，是这样的，我昨天晚上跟苏正聊了很多，发现你这个徒弟真是不得了，年轻人现在的思路和视野远超我的想象，看来我们这些老人确实应该适当放手，把舞台交给这些敢打敢拼的年轻人了。”

　　王总如此的单刀直入让贾勇有些许猝不及防，支支吾吾道：“王总……年轻人固然在胆魄与时效上略胜一筹，但在大局掌控方面我感觉还是欠缺一些火候的。”

　　王总端起茶杯吹了吹，轻轻嘬了一口。

　　“贾经理啊，我是这样想的，离职后的补偿金，我们会严格按照劳动法执行，绝对是不会让公司的老员工寒了心的，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尘埃落定，不如就体面的落幕吧。

　　走出办公室，贾勇慢悠悠的打量着公司里的每一个熟悉的角落。

　　七年来，贾勇把自己的所有精力和热情浇筑到工作之中，自己似乎都已经失去了这副身体的支配权。

　　也罢，一笔不菲的解约金，如果不出意外，足够让自己好好的享受一下生活。

　　另外，也该纠正一下早已开始偏离的生活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