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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GET 65
十月份的京市早晚温差很大, 反倒正中午是最舒适的时间段,闷热散去,秋风吹在身上让人懒洋洋不想动弹。
四下一时鸦雀无声,在场的每个人各怀心思, 面上看热闹的情绪只增不减。
傅庭肆保持着一贯温文尔雅的姿态, 悄无声息地将右手抄进口袋, 而后欲盖弥彰地蜷缩五指紧攥成拳,袖口半挽露出的一小截手臂青筋虬起,看得陶青梧心脏是突突地跳。
她微微屏息,在事态还未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前,急忙伸出手碰了下傅庭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嗓音柔着,“我的午餐呢?等你好久了。”
话毕, 傅庭肆才堪堪想起, 右手抽出冲着身后抬了下, 鹤叔就将檀木食盒放在了床头的高几上。
盖子掀开,飘散出来的饭菜香味让陶青梧不禁吞咽了下, 瞬间食指大动。
傅庭肆实在贴心, 从套盒中抽出筷子递给她,又去忙其他的事情。
只是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在最后关头却又停了下来, 他侧身扫了眼折叠下去的床边桌, 忽而沉声道:“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陶青梧垂下眼帘, 心里忍无可忍地默默吐槽了一句。
又来了。
叶识檐默了会,懒得跟面前的人计较, 略显无奈地压了压唇角, 起身立在一旁让出了方便抽出床边桌的空间。
五六道精致美味的小菜整齐摆放了出来,就连米饭都被做成了花样, 闻起来有淡淡的香甜,像极了艺术品。
陶青梧迟迟不动筷,傅庭肆误以为她是没胃口,便从高几端起汤盅,用勺子将里面的虫草乌鸡汤喂给她。
她扫了眼周围像看珍稀物种似的几个人,再看向眼前一脸温和又对一切视若无睹的傅庭肆,莫名觉得现如今的自己还真有点恃宠而骄,不由深深蹙了下眉,“傅庭肆,你坐那边去,我想自己吃。”
循着她的视线,傅庭肆望向不远处的直排式沙发,轻声问:“你自己确定可以?”
她陡然一怔,赧然着撇了下嘴,“我有手有脚,没那么娇气。”
傅庭肆淡淡地扯了下唇,从鼻腔懒懒地溢出一声笑,拨弄了下她头顶乱了的发丝才走到沙发前坐下,还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杂志平摊在了腿上,没再对她继续严防死守。
挡着陶青梧的宽大身躯蓦然没了,站在不远处的杨玫和昔盛竟有些反应不及,始终沉浸在方才傅庭肆和叶识檐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实在是太精彩了。
陶青梧假模假样地咳了两声,眼睁睁看着出神的两个人同时收回思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慢吞吞地将手中的果篮还有花束搁在了床头。
她嘴唇跟着翘起,“谢谢玫姐、昔总监,给你们添麻烦了。”
杨玫今日戴了副浅棕色的美瞳,迎着她的视线时眼底看着格外得亮,张口说话还是以往的逗趣和亲和,缀着装饰品的长指甲轻轻地划过她的下巴,“这算什么麻烦。小傻子,为个设计展这么拼,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呀。”
昔盛点着头连连附和,没忍住小声补充了句,“你知不知道真是吓坏我们了,尤其是Tido,又自责又心疼。”
话音刚落,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坐在沙发上的傅庭肆翻动杂志的手顿住,很迅速地抛了个眼刀过来。
杨玫恨铁不成钢地后勾起小腿,用高跟鞋尖踹了下昔盛,面上无语至极,示意身后的人别没事找事。
相比下来,叶识檐就淡定了许多,坦然到丝毫不在意其他人在如此不得体的场合提及旧事。
他嗓音压得低,语调听起来温柔到让人心悸,“抱歉,是我太掉以轻心。如果我多留意些,现在的这些就都不会发生,也不会搞砸你的第一个展。”
陶青梧愣了好几秒,她从未将事故的责任归在叶识檐的身上,毕竟许多事情源头皆在她这里。
即使这次得以幸免,保不齐下一次就会落入到其他人的圈套之中。
比起她一个无名小辈的设计展,摆明是Cybele的口碑更为重要,更何况能否很好地融入国内市场,此次秀展尤为紧要。
思忖片刻,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言简意赅:“跟你没关系,反倒是我连累了其他人,让秀展被迫终止。”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让杨玫觉得分秒难捱,她心中微微一动,率先将此次来医院探视的主要目的强拉了回去,“Tido,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经提醒,叶识檐往陶青梧的方向靠近了几步,眉眼舒展了几分,嘴唇翕张还没吐出一个音节就又噤了声,目光悄无声息地掠过忽然挺直腰背刻意留心这边的傅庭肆,瞬间严肃道:“青梧,方不方便单独聊一会儿?”
立在一旁的杨玫和昔盛见状,非常识趣地主动往客厅的方向走,只是在感知到沙发上的人一动未动后好奇地齐齐朝那边递过去视线。
傅庭肆不由地加重了阖书的力道,很不满地黑着脸,似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气势很足还特地站了起来。
陶青梧跟着他的动作慢慢抬头,细长的脖颈不自觉抻到极限,快一米九的个头确确实实威风了许多。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他带着警惕心凝着同样朝自己这边望来的叶识檐,没忍住开始慢慢地挽两边的衣袖。
杨玫和昔盛胸腔剧烈起伏了下,面面相觑。
他俩是真没打算听。
叶识檐摊了摊手,“你要听我也没意见。”
傅庭肆作势就要去拉软椅坐在陶青梧的床边,却被陶青梧一个很无奈的眼神制止了。
无奈中裹挟着一丝埋怨,她用着软绵绵的语调使唤他,“傅庭肆,我要喝楼下自助购物机里的蜜桃汁,你去买。”
他吃了瘪又不好多说什么,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客厅还不得不顺手带上了门。
似是觉得有些丢面子,他直接倚坐在靠实木门摆放着的长椅,抬头使唤鹤叔,“去楼下买两盒蜜桃汁回来。”
说完他径直阖目倚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心里一秒比一秒煎熬,忍不住去猜一门之隔里面的人究竟在聊些什么。
虽然陶青梧解释过两个人只是假情侣的关系,可他看得出来,叶识檐对陶青梧的情意不比他少,再者两个人年纪相当,让他莫名其妙多了不少危机感。
他被燥意席卷,修长的两指轻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全然没注意到同坐一张长椅的杨玫和昔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里满是好奇。
昔盛胆子比杨玫大,右手在下巴摩挲了会儿,蓦地出声吓坏了一旁的杨玫,恨不得下一秒就与他断绝任何来往。
他试探着问:“傅先生是跟我们老板认识吗?还是我们小青梧的男朋友?”
傅庭肆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很轻地冷哼了一声。
小青梧?叫这么亲热,他都没这么叫过。
虽心有不适,但还是不紧不慢地沉声道:“怎么?”
昔盛被他眼底微不可察的戾气骇到,笑着摆手时没忍住暗自腹诽:喂!这么凶干嘛!吃个瓜而已,又没站队。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鹤叔去而复返,将两盒常温的蜜桃汁递给傅庭肆,而后一起在客厅等着。
傅庭肆渐渐没了耐心,被大掌攥着的蜜桃汁盒身都变了形,一刻都不犹豫地起身去推房门,岂料叶识檐刚好要从里面出来。
这人在撞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没好气地哧笑了一声,然后冲着不远处一同来的两个人示意了下,话都不留一句就抬脚离开了。
傅庭肆顺着半敞着的门朝里看,陶青梧执筷正吃得津津有味,就连那半透明汤盅里的虫草乌鸡汤都不知道何时已经用光了。
他垂眼看了下手中的蜜桃汁,愣神之际一道甜软的嗓音传了过来,“快进来,我有话想说。”
陶青梧刚好吃饱,侧着身将床边桌上的餐具往左手边的高几上挪,探着身去抽纸巾的时候差点没稳住身形跌下去,被阔步过来的傅庭肆扶着肩头护在了怀里。
她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拭净嘴角后,顺势伸直手臂环在了他的腰间,沉吟道:“傅庭肆,如果我说,我打算去英国学服装设计,你会支持我吗?”
蓦然陷入死寂的这一刻,陶青梧心如擂鼓,眼前浮现的是几分钟前叶识檐向她提出这一诱人建议的画面。
英国伦敦的时装学院是众多设计师梦寐以求的院校,在艺术与设计类别一直是佼佼者,许多深造出来的学子都有机会在国际知名时装公司实习的机会,无疑是她未来在这一领域的敲门砖。
她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很心动,尤其是叶识檐告诉她愿意帮她递推荐信的那一刻更是到达了顶峰。
那时她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愣怔的时间有些长,谁知叶识檐却悟错了她的意思,压低声音问了句,“担心傅庭肆不同意?”
话毕,陶青梧一时有些茫然,眼睫连续眨动了好几下,后知后觉竟将傅庭肆忽略掉了。
要分开两年,不舍的情绪在胸腔处无限蔓延着,屏息后扬起笑,“他不会,是我舍不得他。”
思绪被傅庭肆忽然说出的话强行拉了回来。
他说:“叶识檐会跟着你一起去?”
“啊?什么?”她有些没反应过来,被眼前这人的脑回路震撼到了。
她以为傅庭肆或许会劝她多斟酌一下,又或许会跟她产生同样不舍的情绪,然而这些通通都没有,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担心叶识檐会不会跟她一起去。
失语几秒,她有些气急败坏地推开了抱着她的人,轻哂一声,“怎么?他要是陪我去,你难道还打算跟着去然后守着我吗?”
明明是一句轻飘飘开玩笑的话,傅庭肆却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边从通讯录翻联系方式边说:“什么时候去?我可以提前今年去海外分部的巡查工作。”
见他语气郑重,面上的表情同样认真,陶青梧一把按住了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那只手,一本正经道:“他不去,只我自己。傅庭肆,你就只吃醋不会舍不得我吗?”
言及此,傅庭肆再度将她按入怀中,热息层层递进她的耳中,“去多久?”
“两年。”她深吸了口气,回了句。
“什么时候?”他又问。
“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一周后。”
“想去吗?”
这一次,陶青梧未多犹豫,直言:“想。”
就在她以为傅庭肆或许会沉默又或者生气她如此洒脱的时候,这人从滞涩的喉间艰难吐出一句,“那就去。”
她微微诧异,明显感觉到傅庭肆抱着她的力道慢慢加重了,以至于她开始觉得肩膀泛起痛意,让她不自觉吃痛了一声。
傅庭肆撑着她挪开了些距离,起了层雾意的眼底很明显透着浓浓的不舍,使得她一股郁气急速涌到心口,难受到连深呼吸都无济于事。
她往前倾身,似觉得不够伸出手拽着他的领带带到面前,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先是蜻蜓点水,而后慢慢压实,探出舌尖和他的纠缠在一起。
一时之间,陶青梧觉得屋内那两束鲜花的味道更加馥郁了,不然她为何脑袋里昏沉沉的,就连身体都是绵软无力。
傅庭肆在这方面一直拥有掌控权,他只给了她任意施为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很快加深了这个吻,那双温热的手摩挲在她的身后,没多久便不再满足于此,悄然地探入游走。
她的理智已经焚烧殆尽,已经彻底忘记自己此时身处何地,只朦胧中听那短暂分开的唇辗转移动到她的侧颈,用着询问的口吻,“试试在这里好不好?”
大概是因为一周后注定要离别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了,陶青梧这次没有多做思考,一点扭捏都没有,便循着自己的心遂了傅庭肆的愿。
她没直接应允,而是伸出手扯他的领带,解他熨帖衬衫的纽扣。
一切都发生得水到渠成,两个人都急切寻找一个宣泄口。
傅庭肆覆在她的正上方,小心谨慎地剥掉她松垮搭在肩上的粉黑相间的条纹上衣,大掌瞬间被填满。
陶青梧总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他攥在了手里,揉得她思绪渐渐混沌迷离。
只是这种感觉仅持续了几分钟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振动声打断了。
傅庭肆吻着她,却还是分心地拿过从口袋里滑落到床褥上的手机,用眼角的余光去看,热切的动作霎时顿住。
她跟着他的视线去看,颊边被粉红填满,无声地轻推了下他的肩,及时叫停了这旖旎暗昧的温存。
傅庭肆无奈地捏了捏她滚烫的脸蛋,半跪着双腿慢悠悠挪下床站好,边整理半掉不掉的衬衫边滑动手机接听电话,“外公。”
在陶青梧的视野里,不知道电话那端的人究竟说了什么,使得傅庭肆的脸色连续变换了好几次,期间还抽空扫了她一眼,让她迷惑到有些心里没底。
半刻后,傅庭肆终于收了线,望着她的眼神晦涩难辨,斟酌许久才不疾不徐道:“愿不愿意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