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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落日第四百八十九秒


第77章 落日第四百八十九秒

  关于梁昳男朋友的八卦迅速在两个乐团之间发酵,一时之间,“假富豪”和“真骗子”的流言甚嚣尘上,越传越变味。梁昳还是一副百毒不侵、老神在在的样子,照常上班排练、各地巡演。

  高哥既想去关心一下老搭档,又想探探她是否真是“刀枪不入”,实在按捺不住,正好借老婆想给儿子换婴儿床的事由,厚着脸皮找了过去。

  “我能帮什么忙?”梁昳一时没想透其中关节。

  高哥支支吾吾,好不容易才道出实情:“最近我们家一直在考虑给儿子换床的事,挑了很久都没选到满意的。前几天,我老婆去远星的家居展示厅逛了逛,一眼相中了一款儿童床,刚好能满足我们对孩子从幼儿期到儿童期过渡的生活需求。”

  “相中就买呀。”

  “供不应求。”高哥愁眉苦脸,“客服说,因为是手工定制线的产品,所以产量有限,工人加班加点地干,订单也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

  “要不……看看别家的有没有类似款?”

  “看过了,有是有, 要不就是样子难看,要不就是价格奇高,根本找不到一架跟远星一模一样的床。”

  梁昳明白了高哥的意图,笑一笑:“所以……”

  “所以想请你帮忙问问看,能不能帮我们把订单往前排一排?”

  “你们已经下单了?”

  “嗯,全款预定。”

  “你是线下还是线上支付的?”

  “线上。”

  梁昳与周景元认识以来,从未插手过彼此的工作事务,她一时拿不准自己此番帮忙会不会越界。“稍等,我先帮忙问问看,不保证一定能解决。”梁昳不敢把话说死。

  周景元那边得了消息,要梁昳先叫人把带订单号的购买截图发过去。

  梁昳左右中转消息,觉得麻烦,索性拉了个三人群,让他俩直接交流。

  周景元不仅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且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查实订单,替高哥加塞安排了一架儿童床出库。前后不到一个小时,高哥家的难事就被他解决了。

  高哥看着 APP 上显示的“已发货”三个字,不可思议道:“远星真是他的呀?”

  近来的传言多多少少传到了梁昳耳朵里,加上她身边有个随时竖着八卦天线的碰碰,想不听说很难。有些话没得到证实,大家都选择性地相信自己愿意听信的那部分而已。

  既然问到了她跟前,自然要解释的。梁昳笑一笑,答:“不是。”

  高哥一脸“别骗我了”的表情:“不是他的能这么快拍板解决?”

  “刚好在他能处理的工作范畴之类吧,别的就不一定了。”

  “我上网查了下,远星的厂长姓周,是两位年长的男士。微信群里这位……”高哥划开屏幕,指着周景元的微信名,问,“这是你男朋友的名字吧?也姓周,家族继承人?”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梁昳哭笑不得,“他跟你我一样,打工人。”

  高哥说什么也不信,拿“远星”和“周景元”上网搜索,果然——被他搜到了带图片的新闻。他竖着手机屏朝梁昳道:“你管‘运营经理’叫‘打工人’?”

  梁昳哭笑不得:“我说什么都不对,是吧?”

  “不是。我是想说,这个人爽快、耿直,值得交往,你的眼光没错。”高哥怕梁昳误会自己是因为有求于人而改口,直说,“绝对不是因为他帮我插队我才说他好话的,是今天跟他交流一番,感觉这个人很实在,不是那种七弯八绕耍心机的。”

  不论高哥是因为拿人手短还是真心实意得出的结论,他说的都没错。于是,梁昳没再反驳他,笑一笑又投入下一场的排练了。

  只是,自此以后,高哥俨然成了梁昳和周景元的反黑先锋。但凡有人背后说闲话,他都必定现身说法一通——“甭管人家是不是继承人、富二代,关键是人好不就行了?”也不知是他的“反黑工作”有了成效,还是八卦过了时效被新的内容覆盖了,加诸梁昳身上的流言蜚语逐渐淡去了。

  四月底,梁昳结束了两个月巡演回到遥城,周景元立刻计划了一场春游,准备带她放松放松。周景星一听,来了兴致,也嚷着要参加。最后,二人约会硬生生地变成了家庭出游。

  远郊的一处生态湖区分布着三座小岛,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分批乘船登上其中一座风景最美的小岛。此处有一家服务公司承包了包括游船、垂钓、餐饮和娱乐在内的项目,周景元在上岛前两日便预约了服务,一落脚便有专员一对一跟进。

  周泽恒独来独往惯了,自己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放杆。乔婷婷回市区看儿子去了,周景文落了单,于是便陪着周泽安选了一处湖面开阔的敞亮地一起安营。章芩和唐姨坐在湖边的茶座喝了一会儿茶后,又沿着小路四处逛去了。

  周景元和余田的鱼竿支在一起,原因无他,只因为梁昳和周景星一直凑在一起。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周景元看着坐在一起肩靠肩的两人,一脸不解,“哪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

  “少管我们。”景星瞪他一眼,“就你意见多!”

  “嘿——霸占我女朋友,你还有理了!”

  景星毫不示弱:“你不也霸占我男朋友了吗?”

  话一出,周景元先怂了。他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他压低声音,做贼似地骂景星:“你不要命了!”

  景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再瞥一眼他身边耳朵尖都红透了的余田,没好气道:“俩怂包!”

  “我怂个屁,跟我有什么关系!”周景元才不认,只驳她,“你不怂,你现在就告诉大伯去!”

  “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说着,景星就站起来。

  余田吓得赶紧起身来拦她,带倒了身下的折叠椅,“哗啦啦”一声,周泽安和周景文循声望了过来。

  梁昳赶紧拉住景星的胳膊,小声说:“你别听周景元激你。”

  “我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迟早要让他们都知道的。”受不得激是一回事,想据实已告也是真的,要不是余田总说不是时候,景星压根儿没想藏着掖着。

  梁昳也劝她:“既然是早晚的事儿,也不急这一时。”

  “择日不如撞日。”景星有点铁了心的意思。

  周景元不料她反应如此大,意料之外不说,也有些奇怪。他视线落到景星身上,见她今天穿一件宽松的长袖棉麻连身裙,完全看不出腰身来。他往景星肚子上一瞟,心下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转头问余田:“有了?”

  “什么?”余田呆呆的,完全没反应过来。

  梁昳听他一问,心跳没来由地加快,她的视线也随之落在景星的腰腹部。

  景星明白过来,气笑了,伸手在肚子上滑动几下,嚷道:“没有的事儿,别瞎猜!”

  被她的动作提醒,余田终于醒悟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钓上大鱼来了?”四个人正说话,都没注意周景文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往周景元身侧的水桶里一瞥,“还没上货啊?”

  “没有。”

  “看你们围在一起,以为钓到了呢。”周景文笑着,问,“在聊什么?我和二叔老远就听见你们这里热热闹闹的。”

  这下不仅余田张不开嘴,连景星和梁昳都哑巴了。几个人脑子飞快地转着,一时都不知道编什么才能瞒过大哥。

  好在周景元及时开了口:“我让她俩去问问老板有没有别的鱼饲料,手里这种根本钩不上鱼来。”

  大哥哈哈一笑:“是你自己技不如人吧?关鱼饲料什么事。”

  “可不是吗?”梁昳附和道,继而一笑,“我和景星要去逛一逛,才懒得帮你问呢!”说着,她拉着景星就走。

  “喂喂喂——”周景元把人叫住。

  “干嘛?”梁昳定住脚步,回身问他,“还有什么指示?”

  “你为什么不随我叫‘二姐’?”无厘头的一个问题。

  梁昳翻他一记白眼:“我乐意!”

  景星也不耐烦他突然在称呼这种小事上较真儿:“你是你,梁昳是梁昳,各喊各的,没毛病。”

  说完,两人手拉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周景元一个人坐在岸边无奈叹气。

  周景文拍拍他肩膀,笑道:“你不是最不拘小节的吗?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种细枝末节了?”

  “景文——上鱼啦!”

  周泽安在那头喊起来,周景文不等景元回答,快步跑了回去。

  等他走远了,余田才坐下来,伸手一摸,一脑门儿的汗。他握了握鱼竿,朝周景元道:“谢谢景哥。”

  帮忙打掩护的周景元深藏起功与名,轻描淡写地对他说:“你记着就行。”

  远离了湖岸,梁昳才回头望了一眼,周景星笑:“听不见了。”

  梁昳吁出一口气,问她:“你们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景星耸耸肩:“我是没打算瞒的。但是……”她看了一眼远处余田的背影,“某人的心情我不能不考虑。”

  余田虽说在周景元这里过了明路,但到底还有顾虑。再怎么说没有血缘关系,也沾亲带故的。还是那句话,横竖他一个人没在怕的,可多了周景星,他就不得不慎重又慎重。

  梁昳光是想想就觉得棘手,她没经验,自然也给不出建议来。不过,她旁观余田和景星,一个有谋划,一个大无畏,倒也莫名添了不少信心。

  她好半晌没说话,景星勾住她肩膀,笑:“怎么?替我担心啊?”

  梁昳瞄她一眼:“我看是用不着。”

  景星哈哈大笑,收住笑声后跟梁昳推心置腹:“我这个人原本就没那些条条框框,感情这回事说白了就是纯靠感觉,感觉高兴就一起过,感觉不高兴就到此为止,没必要非跟一本证书扯上关系。”

  “余田肯定不这样想。”

  景星笑,同意她的看法,顺便加送一个评价:“轴”。

  跟景星熟了之后,梁昳也对她和余田之间的感情有了更多的了解。不 同于周景元泄愤似粗暴归纳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反而很佩服余田的隐忍和克制。现代社会讲求高效,更多的人在感情中也追求低投入、高产出,如果能花更少的时间和功夫追到喜欢的人并且确立关系,大多数人都求之不得,没有人愿意像余田一样绕一条远路。

  偏偏余田一忍多年,直到骗不过景星,也骗不了自己。

  景星说,少年人的目光就算隐在暗处也亮得灼人,她早就发现了。只是,她终究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放任他也忽视他,磨他又不得不看向他,直至自己避无可避。哪里是什么酒精作祟的鬼迷心窍,不过是一个少年在经年累月间用讳莫如深的爱逼得人不得不正视了自己的心,也迫得他眼中的那颗星终于向自己投下了唯一的光芒。

  不然,怎么会连梁昳都知道:“你不就喜欢他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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