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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细腰
江渡岳觉得这个大婶很莫名其妙, 他手臂向前一挡,沉声道:“你哪位?”
沈匀霁赶紧按住江渡岳扬起的胳膊,干巴巴地喊了声:“妈。”
“妈?”
江渡岳愣住了。
沈妈妈眉头紧皱:“你叫谁妈呢?”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沈匀霁只好站出来打圆场:“妈,他是我朋友。”
然后又转头对江渡岳轻声道:“这是我妈。”
江渡岳反应很快,立刻敛起了凌厉的神色,自我介绍道:“阿姨好,我叫江渡岳, 是沈匀霁的朋友。”
沈妈妈嘴角却还是耷拉着, 一把拉过沈匀霁, 道:“你爸都出事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卿卿我我!大白天的, 这么多人看着, 你也不害臊!”
沈匀霁一个不稳差点被自己绊倒, 还好江渡岳及时扶住了她。
“妈,爸爸已经醒了, 你要担心你可以进去看看他。”
沈匀霁说着便甩开了妈妈的手。
沈妈妈并没有立刻进急诊室, 而是问沈匀霁:“他怎么会晕倒的?我听说是过马路的时候?是不是被车撞了?”
沈匀霁耐心地一一作答:“爸爸低血压,过马路的时候晕倒了,江先生正好看到, 把他送来了医院。”
沈妈妈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她打量着江渡岳, 问道:“这么巧?你爸一晕倒,正好碰上了你朋友?”
沈匀霁不知道妈妈对江渡岳这股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于是隔在他俩中间, 道:“妈,人家救了爸爸, 你能不能稍微……客气一点?”
江渡岳却不在意:“没关系,阿姨这不是着急嘛?”
沈妈妈还想说什么,沈匀霁却直接把她往急诊室里推:“你不是担心我爸吗?你快去瞧瞧他。”
正好这时沈爸爸已经慢慢坐起来了,他靠在枕头上,一眼就看到了沈妈妈。
“丽璇,你怎么来了!”
沈妈妈看到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小跑到床前:“老沈,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低血压了?”
沈爸爸安慰她:“没事,透析多了,血管张力不行了,就容易低血压,我下次会注意的。”
说着,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和沈匀霁一起走进来的江渡岳:“多亏了这个年轻人啊,不然我可就危险了。”
江渡岳微微颔首:“这是我应该做的。”
见此情形,沈妈妈才跟着说:“谢谢你。”
“阿姨客气了。”
江渡岳顿了一下,道:“等会儿叔叔打完点滴,我送你们回家吧?”
沈爸爸笑道:“行,正好来家里一起吃个晚饭吧。”
沈匀霁满脸写着拒绝,暗戳戳地给江渡岳递话:“不好吧,你工作应该还没做完吧?”
可惜江渡岳并没听懂:“没事啊,我晚上加班就可以了。”
“……”
于是,沈匀霁一家就这样坐进了江渡岳的库里南。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沈爸爸一看到车就吓了一跳。
自己这是被什么富家公子救了吗?
谁知沈妈妈一句“这是你女儿的朋友”更是把他惊了个外焦里嫩。
于是,沈爸爸在车上就忍不住问道:“小霁,你和江……公子,是怎么认识的啊?”
江渡岳赶紧说:“沈叔叔,叫我小江就行。我和阿霁是大学同学。”
好一个同学,沈匀霁在心中吐槽。
但细细一想,也没什么问题,“杜同学”嘛。
沈妈妈也很好奇:“小江,你家里做什么的啊?”
江渡岳并不避讳,答道:“我们家做金融资本的。”。
。
沈妈妈很吃惊:“呀,是哪家公司啊?”
沈匀霁皱眉打断了她:“妈,能不能别问这么隐私的事情?”
沈妈妈却嘟囔道:“这就隐私啦?那你俩刚才抱一块儿,就不隐私了?”
“……”
沈爸爸听愣了:“抱一块儿?”
江渡岳赶忙把话头往自己身上引:“沈叔叔,是我……”
“我刚才很激动,就抱住他了,不行么?”
沈匀霁突然接话。
车上顿时陷入了安静。
连一直专心致志开车的萧司机都忍不住向后视镜里悄悄瞟了一眼。
只见沈家父母的表情不上不下的,大约是从没见过女儿这么刚的样子,而沈匀霁则一脸的古井无波,秀气的脸上没有一丝窘色。
这样一副行得正坐得直的模样,饶是沈妈妈这张快如刀子的嘴也说不了什么了,只能恹恹地看向了窗外。
车行驶到花园巷附近,由于巷子太窄,车身又宽,江渡岳就吩咐萧司机把车停到对街的停车场,然后有些抱歉地对沈爸沈妈说道:“不好意思,要劳烦叔叔阿姨走两步了。”
沈爸沈妈并不介意,反而很感谢江渡岳送他们回来。
下车后,江渡岳便对萧司机说:“你今天可以下班了,明早接我去公司。”
萧司机会意,点点头便先行离开了。
晚饭由沈妈妈下厨,弄了一桌子拿手好菜来招待客人。
兴许是江渡岳长相有些凶,后来沈爸沈妈也没再问难为人的问题,晚饭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小霁,今晚住家里吗?”
沈爸爸一边洗水果一边问道。
沈匀霁站在一旁擦盘子,轻声回道:“不了。”
沈爸爸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叹息一声。
接着,他小声说道:“听妈妈说,你复学了?”
“嗯。”
“恭喜你啊……”
沈爸爸扯出一个笑容:“其实,有时候你也不要太怪你妈妈,自从我破产以后,她就一直没有安全感,以至于连累了你。”
沈匀霁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垂下了眼睫:“我知道。”
“爸爸现在可以说是靠你活着,没有你打工赚钱,我连透析费用都交不起,所以,还请你不要丢下爸爸妈妈,好吗?”
沈爸爸无奈中透着一丝乞求,像是世间最坚固的枷锁。
“爸,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们,生活费医药费我全都会给,你们以后缺什么也可以和我说,但是——”
沈匀霁转头看着他,目光凝然:“我还是要过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沈爸爸哽住了。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月光渐明,云消雾散,沈匀霁和江渡岳在沈爸沈妈的目送下离开了。
“你爸妈在窗户里看着咱俩呢。”
江渡岳点头和沈爸沈妈告别,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嗯。”
沈匀霁也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走在狭窄的巷子中,江渡岳忽然说:“今天我总算知道你原来住哪里了。”
沈匀霁一顿,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骑着小电驴送自己回家的场景。
“挺好的,阿霁自我防范意识很强。”江渡岳像是为她找理由一般说道。
沈匀霁浅浅一笑:“当时我可没想到你以后会来我家吃饭。”
“那是,你那时候还觉得我是恶贯满盈的混蛋吧。”
“不啊。”
沈匀霁否认得很干脆:“我觉得你很凶、脾气差、横行霸道、蛮不讲理,但我从没觉得你是混蛋。”
江渡岳笑了起来:“都这么形容我了,听起来比混蛋还差劲。”
沈匀霁转头望着他:“你挺好的,一点儿都不差。”
江渡岳安静半晌,才开口:“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呢。”
“怎么会?”
沈匀霁有些诧异,他这样的大少爷应该很多人捧着才对啊。
“我爸一直觉得我是废物,其他人大概也是这样想,往我边上靠的人不过是借我这个梯子去舔我爸。”
江渡岳说得很平静,但沈匀霁听起来却有些难过。
“你才不是废物。”
沈匀霁脱口而出:“你救了我很多次了。”
江渡岳怔了一下,而后低声说道:“阿霁,是你救了我。”
“还记得我说的吗?渡人渡己。如果不是你,我怕是死后要被挫骨扬灰的。”
沈匀霁轻皱眉头:“你说话真的很不吉利。”
说着拽着他的手去摸路边的树:“Touch the wood。百无禁忌。”
“好好好。”江渡岳任由她拉着,“我们阿霁好迷信。”
……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聊到了坐上车,又谈天说地,聊到了蓝笙公寓门口。
“这里好像没有车位了。”
沈匀霁指着门口“车位已满”的牌子说道。
她想了想,道:“不然你把我在这里放下吧,我自己走回去。”
江渡岳单手抹了下方向盘,在路边找了个空位停下。
“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沈匀霁望了他一眼:“好。”
走出车外,夜色融融,沈匀霁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吸入肺中,过了一圈再呼出来,似乎带走了积压已久的浑浊。
“我去你家吃饭,你有这么紧张?”江渡岳悠悠地瞥了她一眼,“我都不紧张。”。
沈匀霁抬眼看他,揶揄道:“真的吗?小江?”
江渡岳唇角一勾,抬手压了一下沈匀霁的帽子,道:“挺得意的啊,阿霁。”
沈匀霁笑得灿烂,可还故作恼怒:“呀,你别弄,我都看不见路了,摔了你负责吗?”
江渡岳一听,立马稍稍蹲下身子,伸手一捞——
直接把沈匀霁抱了起来。
“哎!”
沈匀霁还没来得及把帽檐卷上去,就觉得腰上一紧,惊得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待她翻起帽边,就看到江渡岳的脸近在咫尺,鼻尖似乎都快碰到她的脸。
沈匀霁眼睫眨动:“你干嘛。”
温柔的月色盈满了江渡岳的双眼,他牵起的嘴角,道:“白天你在医院抱了我,现在我要抱回来,不可以吗?”
沈匀霁微微眯眼,忽然伸手环住了江渡岳的脖子,娥眉一挑:“你抱得动就抱呗。”
江渡岳感觉受到了挑衅,就这样抱着她走了起来:“再来十个也抱得动。”
沈匀霁故意打趣:“江渡岳这么厉害呀,一次抱十个女生?又花又浪。”
江渡岳扬眉:“又花又浪?”
“我可不花,至于浪嘛——”
“我只对你浪。”
沈匀霁悄悄错开眼神,简短评价道:“油腔滑调。”
“那你喜不喜欢?”
江渡岳不要脸地逗她。
沈匀霁小声说:“不喜欢花的。”
江渡岳低柔的声音像在哄诱:“不花,我送你花,而且只送你花。”
不知为何,今晚的路好像变短了,没走几步就到了沈匀霁住的单元楼下。
江渡岳把她放了下来,轻声说道:“快上去吧。”
沈匀霁却没有动,她眨了眨眼睛,道:“我送你到车上吧,走夜路不安全。”
江渡岳被她逗乐了:“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安全?”
沈匀霁漂亮的眼珠转了转:“那我晚上吃多了,想散散步,消消食。”
“好。”江渡岳拗不过她,“走吧。”
于是,这两个人又边走边聊,回到了江渡岳的车边。
“那,你回家路上小心。”
沈匀霁扬起小手准备和他告别。
江渡岳却直接抓住了她的手,道:“哎,我也吃多了,我也要散散步。”
沈匀霁没有挣脱,纤细的手指反而轻轻扣住了江渡岳的宽大的手:“那再走走咯。”
她的话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让夜晚笼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绯色。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再次走到了单元楼的楼道里。
“现在,要回家了吧?”
江渡岳这样问着,可眼神却分明是另一个意思。
月光洒在沈匀霁光洁无暇的脸上,弯弯的眉眼柔和了原本清冷的长相,她脑袋稍稍一歪:“可是,我还不想回家哎。”
她声音很轻,但是空荡楼道里的微小的回响还是稍稍拖长了她的音调。
“要不然,我再陪你——”
忽然,一片阴影挡住了月光。
微凉的柔软附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触之即离的吻,却宛若烙印落下,烫得她一颤,倏地睁大了眼睛。
唇瓣分离,可他却依旧靠得很近,近到她眨眼的时候长睫会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脸颊。
“可以吗?”
江渡岳的气息有些紊乱,低哑的嗓音中带着隐隐的忍耐,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深邃,却清晰地映着沈匀霁的模样。
“你都亲了。”沈匀霁喃喃道。
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江渡岳的颈侧,像是催化剂一般,点燃了瞬间的花火。
江渡岳喉头好似滚过火炭一样的灼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吻了上去。
那是他肖想已久的唇,是他无数个难眠黑夜里印在脑海中的人。
熟悉的香草雪茄味道充盈着沈匀霁的五脏六腑,她第一次知道这香味中还掺杂着淡淡的薄荷味,好像是故意让迷醉的人变得清醒,扰乱了她的心智。
沈匀霁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屏住了呼吸,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激荡在她的四肢百骸里。
她脚似乎都软了下去,渐渐向后侧倾倒,好似要逃开这细细密密的亲吻一般。
可下一秒,江渡岳的大手就拢住了她脑后的墨发,动作轻柔又不失强硬。
接着,他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细腰,一点点收紧,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楼道阴冷,但气氛却湿热难耐,意识的浪潮将沈匀霁层层覆盖,她逐渐脱力,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江渡岳的胳膊,在快要窒息的瞬间,她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快要将江渡岳理智中最后一根弦绷断,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了欲念,缓缓地收住了力量,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温软的唇,再将怀中的人慢慢松开。
新鲜的空气顺着缝隙流进,沈匀霁微微喘着气,像朝露一般清澈的眸子有些湿润,眼底荡漾开星星点点的光芒。
江渡岳眸中染上的情.欲还未褪去,他低声问:“现在,还回家吗?”
“嗯。”沈匀霁的声音在颤。
只听江渡岳略带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
“我不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