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阴阳怪气。

　　季听也有点脾气, 心里这样想着，低头继续操控人物进入新的任务，这个隐藏任务是斗兽场, 这里的斗兽场不是动物, 而是人，进入后输赢两面，赢的可能拿到盆满钵满的奖励，输的也可能一切归零，所有装备全上交。

　　这个号季听练很久，当然不愿意输个精光。

　　谭宇程点开她手机地图，看到她进入斗兽场, 花钱开了一个直播，锁定在她身上，看她比赛。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头发还没干, 拿过一旁的毛巾, 擦拭着湿润的发丝，指骨修长, 手背泛着青筋, 连接到手臂, 都极其帅气。

　　季听一边操控人物，靠着沙发扶手, 她并不知道他在看她直播, 抬起眼眸，正巧看到他在那儿漫不经心擦拭头发。

　　客厅光线明亮, 他一只手搭在大腿上垂放下来，一只手拿着毛巾搭在头顶上。

　　随意, 又散漫，侧脸很帅，眉骨优越。

　　看几秒，季听心还是跳了下，她收回视线，专注地操控着人物。

　　大半夜不睡觉的人真多，年轻人都涌到游戏里来玩，斗兽场今晚也设置了新年舞台，不少女角色妖娆地在斗兽舞台边缘走来走去，这个隐藏任务每次就如流星雨一样，落在谁身上就是谁，毫无规律，季听就是今晚的“幸运儿”之一。

　　之前谭宇程打过一场，他人物的分数现在还挂在墙壁上。

　　季听随机抽到号码牌，3号。

　　根本不需要等太久，1.2号成绩很快出来，季听上场跟2号打，全身装备卸下，赤手空拳，讲的一个就是拼操作跟灵敏度。

　　季听这点还算可以的。

　　几个操作横扫，以及喜欢砸人眼睛的操作让她一连打下几个人，分数一路飙升。

　　舒筱操控着人物在谭宇程身侧，但不知道他在干嘛，因为他的人物就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似乎在睡觉的样子。

　　她发几条信息，对方都没回，但对方也没下线。

　　一场比赛打完。

　　季听虽然过瘾，但忍不住打哈欠，生理眼泪飚到眼角，她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说道：“我要去睡了。”

　　谭宇程扯下头顶的毛巾，把手机摁灭，偏头看她，嗯了一声，季听与他视线在半空中对上一秒，穿好拖鞋，嗓音很轻，“晚安。”

　　“晚安。”

　　谭宇程嗓音没起伏。

　　季听这套睡衣穿的绸缎，是他妈常穿的那个款式，花纹不同，颜色不同，年轻女人穿起来韵味更不一样，有种慵懒感，领口可见她的心型项链。

　　季听打着哈欠走进走廊。

　　谭宇程也起身，语音关了客厅的灯，他拿着手机往里走，大平层在深夜里极其安静，季听走到一半想起得拿杯水进屋，刷地转身，猝然差点撞到身后的谭宇程，她脚步一停，抬眸看他，谭宇程神色不变，垂眸看着她眉眼。

　　走廊很长，安静。

　　两个人距离不远，对视几秒，谭宇程无声让开了身子，季听从他身侧走过，擦肩而过时，她身上淡淡的樱花沐浴香味散发开来，他身上冷冽的清香味也飘进她鼻息，季听走到客厅端起水杯就着自动感应灯去倒水。

　　而走廊中间那扇次卧的门推开，谭宇程高大的身影走了进去。

　　几秒后。

　　门合上。

　　季听这边水声也正好停下，感应灯也暗了，季听垂着眼眸，在黑暗中看着滴完最后一滴水，随后端着水杯走向主卧室。

　　走廊灯亮着，季听进门，随之也灭了。

　　她走到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咕噜咕噜喝完半杯水，随后搁下水杯，爬上床去睡觉，柔软的枕头上隐隐有乌木清香的味道，可认真闻似乎又没有。

　　这边他不常来住，那些属于他的香味当然不会留存太久，迷迷糊糊，也不知在想什么，季听睡着了。

　　外面有不少的烟花声，但不知从哪而来的，响了半夜。隔天一早，季听九点多醒，洗漱完开了门走出去，还有些困顿，屋里安静，她一脚走到餐桌，谭宇程穿着黑色上衣跟长裤站在那儿拿着筷子把面捞到碗里，季听一愣，与他视线对上。

　　她嗓音温软，“叔叔阿姨他们呢？”

　　谭宇程扫她一眼，神色淡淡，装着面，说道：“下去散步了。”

　　季听哦了一声。

　　是猜到了。

　　谭宇程捞完面，拿过另一个碗，睨她一眼，“你也吃面？还是吃点别的？厨房有。”

　　季听看眼那面，应该出自邱丹的手笔，她说道：“我也吃面吧。”

　　谭宇程嗯了一声。

　　给她捞了一碗，还用大勺子给她装了汤，他估计也刚起没多久，发丝带了点水汽，装好面，谭宇程把她那碗放在一旁，推了筷子给她。

　　季听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吃面。

　　热气晕染。

　　谭宇程也坐下来吃，眉梢从这个角度看去，冷峻得很，季听抿唇，感觉他心情还是不好，那股子别惹我的气息极其严重。

　　季听不知该从哪儿猜测起。

　　她吃着面。

　　吃完面时，四个出去散步的父母都回来了，肖曦接着电话，看样子有亲戚要上门做客，季霖东这边也有朋友要来，季听把碗放到厨房的洗碗机里，擦擦手走出来，就跟着父母告别了肖曦还有谭晖，随后进房去稍微收拾下。

　　穿上外套拿上小包，她挽着邱丹的手。

　　两家人在门口告别。

　　肖曦太舍不得了，她扒着门框说道：“我们下回约，下次找个时间出去玩。”

　　邱丹笑道：“好，让季霖东安排。”

　　肖曦点头：“哎。”

　　到了一定年纪，能有个特别好的闺蜜，丈夫之间又聊得来的，两个孩子还能玩到一起的，这非常难得，于肖曦来说，这段友谊非常完美，契合十足。

　　邱丹说道：“走啦。”

　　“慢点开车。”谭晖嘱咐季霖东。

　　季霖东点头。季听挽着邱丹的手走向电梯，余光扫一眼那靠着门框神色淡淡的高大男人，她收回视线，跟父母进了电梯。

　　季霖东开了车来。

　　季听也开了车，但邱丹不坐季霖东那辆，她坐季听这辆，季霖东委委屈屈地启动车子，跟在季听的白色轿车后面。

　　他虽然是老司机，但开车有时要比较猛，他当年开的是货车，技术很行，对自己很自信，但每每都被邱丹骂。

　　季听自然比她爹温柔很多。

　　在黎城发展这么多年，朋友亲戚也有一些，逢年初一初二初三也有朋友亲戚走动，一些堂姐，堂妹，表叔，表姑，堂哥没回南安过年的，就会来走走亲戚，回到家还没坐下来喘气，就有亲戚来，年轻的季听能聊得来，但是像表叔表婶这种就喜欢问季听婚姻，男朋友的问题。

　　季听干脆躲厨房里切水果，去躲清净。

　　从二十四岁以后，年年如此，防不胜防，盯着她婚姻跟感情来，邱丹都没这么关心。

　　到了晚上。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了，季听早早去洗了澡出来，邱丹揉着脖颈，她一天嘴巴聊天都聊干了，她喝一口水说道：“明天能睡晚点吧？咱们是不是得去堂伯那儿？”

　　季霖东给她揉肩膀，说道：“十点再去就行，顺便吃顿饭。”

　　“嘿，事情真多。”

　　邱丹看向季听，顿了顿，道：“过完年找个时间，跟房东太太一起吃饭。”

　　季听微愣。

　　邱丹无奈道：“总得见面聊聊，房东太太人也挺好的...”

　　季听懂了。

　　她点头，“行。”

　　接下来的几天，朋友来往，亲戚来往，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季听这几天经常收到龙空发来的微信，他回南安过年，还跟一些同学聚会，顺势还去看了老师，给她发了好多相片，南安巷，网吧，便利店，还有南安烧烤店。

　　以及她家那两层小楼，还有旁边那栋舒筱的。

　　两栋房子经过风吹日晒，有些斑驳，但深色的瓷砖，显出了岁月的痕迹，季听那扇翠绿色的窗户隐约可看到里面她贴的一些贴纸。

　　喜欢的歌手的贴纸。

　　看多了黎城的高楼大厦，南安的建筑多年再看别有风味，而他们都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龙空笑道：才发现你家小院很大，适合露天烧烤，找一年回来，咱们来烧烤。

　　季听：好啊。

　　龙空发了一个期待的表情。

　　初五。

　　日落就开店了，小周跟小宛还没回来，只有张扬上班了，分店那边也只有店长一个人上班，但招了两个大学生兼职。

　　办公楼大规模上班都是在初八初九。

　　所以初五到初七只是开着店散散风，现场吃的人不多，外卖倒是挺多，这附近有一些楼盘，买了房子在黎城的一些住户没有回家过年的。

　　龙空初七从南安回来，带了南安的一些新年特产去找谭宇程跟傅延，傅延抽空出来，去了谭宇程那家“市井”店里喝酒。

　　谭宇程穿着黑色冲锋衣，挑开了啤酒盖，往杯子里倒酒。

　　傅延开着手机监控，时刻看着家里的老婆和孩子，温南汐在客厅里哄孩子，厨房里还有保姆在，傅延看一眼龙空后备箱里的其余礼物，问道：“那些给谁准备的？”

　　龙空合上后备箱，嘿嘿一笑，说道：“你猜。”

　　傅延挑眉，没再多问。

　　主要后备箱里的礼物看着就不是给男人，而是给女人。

　　谭宇程轻扫一眼龙空那后备箱，他倒着酒，一声不吭。

　　隔天初八。

　　小周回来上班，季听一早开门就感觉到人流量比前两天好，她给小周拿了新年红包，门口停下一辆车，龙空穿着深棕色外套大包小包地提着，大步地推开了日落的店门。

　　季听一回头看到他愣了下，笑道：“新年快乐。”

　　“你这是干什么？”她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东西，龙空爽朗一笑：“新年快乐，从南安带来的，都是咱们以前喜欢吃的东西。”

　　他说着，就把那一堆东西放在书架那边的桌子上，季听走过去看了一眼，无奈地道：“这买得也太多啦。”

　　龙空额头出了点汗，他擦了擦，笑道：“不多，这么点，你店里不是人多吗？”

　　季听扯了张纸巾给他。

　　他擦拭着汗水。

　　季听回头让小周给他做杯咖啡。

　　龙空笑着道：“还蹭杯咖啡喝。”

　　季听看向他，问道：“你们今天开工了？”

　　“嗯，十点半去公司就行。”

　　季听点点头，接过小周拿来的咖啡，递给龙空，龙空接过，喝了一口冰美式，舒服得很，他眼睛很亮，季听觉得亮，有点灼热的感觉，她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好在龙空坐了会儿，咖啡喝一半就得走了。

　　季听送他出门。

　　正好遇见于希拉着行李箱下了网约车，于希三步一回头看着龙空开走车，她耸了下肩膀的包，挽住季听的手臂，“他怎么那么早？”

　　季听看她一眼：“你也是刚下高铁？”

　　于希点头：“我买的最早的一班票，逃似地跑回来。”

　　“你妈这段时间还安排相亲？”

　　“安排啊，我才见了两个，别提了，都不觉得好。”她跟着季听推门进了店里，季听让小周给于希拿份可颂跟咖啡。

　　于希一眼看到书架那里堆着的礼物，她脑门一闪，询问季听：“是不是龙空送的？”

　　季听顺着于希的视线，点头：“嗯。”

　　于希刷地看向季听，她眨了眨眼，问道：“听听，龙空生日那晚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季听接过可颂还有咖啡拉着于希在一旁坐下，行李箱小周帮着推进休息室里，季听把可颂咖啡推给于希，她顿了顿，抬眼道：“你问的是什么时间段的？”

　　“你喝了那杯酒以后。”

　　季听微顿。

　　那瑰丽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但她知道于希问的不是这个时间段，她说：“那杯酒下去后有几分钟我是断片的。”

　　于希拍了下手，“就是这个时间段，当时龙空许完愿是要向人告白。”

　　季听一愣。

　　她隐隐约约记得对上龙空眼睛时，他眼眸里闪着光。

　　一丝不敢置信浮上心头。

　　于希靠着桌子看着季听道：“他那个时候说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时，看的人是你。”

　　“全场的人也顺着他目光看向你，要不是谭宇程发现你喝醉了，喊你那一声，他应该当场就表白了。”

　　季听完全愣住。

　　她看着于希道：“可是那天过后没什么事情发生啊...”

　　她顿了顿，想起了那束香槟色玫瑰花，她当时还疑惑地询问了他，这是什么操作。

　　可他三言两语就拐开了话题，她那束花只是顺带的。

　　季听抿唇。

　　看眼身后那些礼物。

　　于希顺着她视线道：“那不是有事吗？这么多礼物，我怎么没收到？”

　　季听看眼于希道：“等下你拿点走。”

　　于希看向季听：“你不信啊？”

　　季听道：“不是不信，只是存疑。”

　　于希啧一声，捏季听的脸，“那你等着！”

　　季听安静下来。

　　好友相交太久，彼此之间礼物互送，价格高低不算，但总有来往，所以彼此之间界限不明，当收到足够多的礼物时，也依旧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如今龙空一声不吭，她也不能自作多情，季听又看一眼身后的礼物，收回了视线。

　　下午。

　　于希留在店里吃过晚饭，季听才给她叫了车，她走时也没客气，顺走龙空给季听送的礼物的一点，于希觉得季听这么漂亮，人又善良，脾气也好，事业有成，身边的同学朋友无论是突然喜欢上的也好，或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好，那都是正常的。

　　算起来，隐隐约约之前也有一些预兆，比如季听分店开业，龙空送的那只大熊，是限量定制的，造价如何，虽然可能比不上谭宇程那只招财猫，但绝对不便宜，她当时还多看了两眼。如果这个成立，那龙空应该是深思熟虑款。

　　送走于希后。

　　季听又看一眼那些礼物，她安排小周她们收拾下，晚上早点收店，刚开年回来，大家都很倦怠，早点休息也好。

　　在准备的时候。

　　收到一个外卖单子，是来自延续的。

　　一共八杯，送延续四楼的会议室，小周贼兮兮一笑道：“谭宇程哥哥开年就好忙啊。”

　　季听洗了手走向柜台，说道：“做吧，外卖小哥来了。”

　　“好咧。”

　　季听一边制作一边贴上贴纸，大部分都是拿铁，只有一杯是冰美式。

　　很快，八杯做完，打包好了递给外卖小哥，季听这边带着小周就下班了，张扬提前走，去约会。回到公寓，季听洗完澡盘腿坐在沙发上滑动着平板。

　　不知什么念头起。

　　她点进龙空的朋友圈。

　　龙空发朋友圈的频率不算高，但质量高，他会拍照，相片拍得不错，过年发了几条，看不出什么，可往下看，季听看到了那天爬山的那条，他拍了她的背影，放在九宫格的中间，还有再往下是季听的生日，她在许愿，他拍了一张，放在了九宫格的中间。

　　再往下就没有了。

　　他设置了半年可见。

　　季听看完。

　　思绪有点乱。

　　她离开龙空的朋友圈，拿起遥控看了会电影，然后就去睡。

　　隔天初九。

　　生意跟爆炸式地铺开，这附近的打工人需要咖啡续命，季听一早打电话喊了两名兼职的大学生来帮忙，这附近还有一家公司新年开工请大家吃下午茶，下午两点多订单跟雪花一样，那家公司一口气订了一百多份可颂。

　　店里储存不够，张扬开车去外面跟同行借。

　　鸿翔也订了三份蛋糕跟十杯咖啡，是方宇的公司，季听都一一安排好，让外卖小哥送去，一整天忙到晚上七点才吃饭。

　　七点半过后，又消停下来，大家都累的够呛，季听今晚也打算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在收拾期间，门铃响起。

　　季听转身，就看到龙空握着一束花笑着看她：“哟，今天看张扬的朋友圈，店里很忙啊。”

　　季听看到龙空手里的粉玫瑰，她顿了顿，笑道：“是挺忙的，喝咖啡吗？”

　　“不喝，我就是顺路路过这里，等下一起去吃宵夜？”龙空询问，季听静了几秒，笑道：“好，那你等我一下。”

　　“好。”

　　龙空走了出去，在外面等着。

　　小周看着季听眨眼，季听没什么表情，喊大家收拾完了，她最后一个走，锁了门，外面天色昏暗，办公楼一些灯亮起，像一间漂亮的小屋子，龙空看着季听走出来，快步走来，将花递给了季听，“呐，顺路买的，粉色玫瑰，好看吧？”

　　季听没伸手拿，她看着龙空，问道：“这又是几个意思？”

　　夜幕降临。

　　季听眼眸清亮。

　　龙空对上她眼眸，顿了下，知道了她的意思，她问为什么送花，龙空无奈，笑了下，捏了捏花，说道：“那我就实话说了，我想追求你，虽然这听起来有点荒唐，咱们认识太久了，有时这种好友的感情很难分得清感觉，但是好感这感觉它一旦出现，也很难抹掉，我也是思考过好久才决定捅破这层纸的。”

　　季听指尖一顿，看着龙空。

　　龙空憨笑着，神色有几分紧张。

　　季听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犹豫了下，张嘴想说话。

　　龙空却先她一步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你现在也单身，我也单身，你给我个机会，你也尝试着跟我相处看看，你看如何。”

　　季听抿唇。

　　想起了陆海。

　　她想了想开口：“但是我...”

　　怀里就被龙空塞了花，龙空咳了一声，转身先走，说道：“你先想想啊——”

　　“欠你一顿宵夜，下次再请。”

　　说完，他就跑了。

　　季听喂了一声，下意识地看眼怀里的花，再抬眸，却看到不远处谭宇程嘴里叼着烟，手臂挽着外套站在那儿，他身侧还有陈飞，陈飞陡然回神，拔腿就跑。

　　而这店门口这块地方，剩下她跟谭宇程，他眉梢挺冷，取下了嘴里的烟，轻扫一眼她怀里的玫瑰花，嗓音低冷。

　　“你愿意给他机会，却从没考虑过我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