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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飞蛾(十一)
“庄铁拖延着不肯开口, 他说不好是在拖时间。”
程悦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肯定不会放任‘飞蛾’和货在货船上单独呆着,船上一定还有庄铁的手下或者幕后黑手的人在船上守着。他们可能还约定暗号,只要过了某个时间庄铁不联系他们, 他们便会毁尸灭迹!”
二人同时向彼此看过去,对视一眼过后便明白他们要去哪里找货船了。
施工码头的货船是由八家船舶公司统一管理负责的, 所以一开始并不在刑侦大队的侦查范围内。
毕竟船那么多, 要一艘一艘地查, 有的船还出海了,这是很繁杂的一项工作。
但程悦梳理清楚目前船舶的情况,那就有了针对性的办法。
去找码头管理员。
码头管理员需要对码头物流进行调度,并对码头设备做好管理维修。
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失踪货船的信息。
事不宜迟, 程悦当即和龙昌动身前往码头。
在此之前,程悦已经通过警务通将码头管理员的信息调查清楚。
这边的码头管理员是个40出头的男人,叫姓张, 平常会带着三、四个学徒一起在码头上工作。
程悦他们去的时候, 正碰见张叔指挥着徒弟维修靠岸的靠船桩。
龙昌上前问道, “您好, 请问您是这里的码头管理员吗?”
张叔一扭头对上龙昌如鹰隼般的眸子,无形中压迫感袭来, 让他说话变得结结巴巴的, “是、是啊, 你们这是…”
龙昌看出张叔可能有些怕他, 便后退半步把主场交给程悦。
程悦默契地接替他, “我们是刑侦大队的警察,想找您了解一下关于码头货船的使用情况。”
作为码头的管理员, 张叔自然知道前几天在码头发生的事情,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 “好,我们去办公室坐着说吧。”
程悦却没有着急走,而是盯着那几个还在换靠船桩的学徒,“没关系,您要是忙的话先把手头工作忙完,我们可以等。”
如此善解人意,张叔也有些赧然,“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不过这个靠船桩坏得凑巧,我这几个徒弟也不上心,导致今天才发现。这不就趁着码头没人也没船,我赶紧时间修理一下。”
边说边露出憨厚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包红塔山,两根指头叩在盒底,抽出一只递给龙昌。
龙昌摆摆手,“我不抽烟。”
张叔也只得悻悻地收回烟盒,烟瘾上头让他不自觉搓着两根熏黄的指尖。
“其实我上周有事请了几天假,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在码头巡逻,就发现损毁的靠船桩。”
说完这些,张叔还趁机转头去喋喋不休地数落那几个徒弟不仔细,骂他们没有遵守安全规章制度。
几个徒弟都穿着码头工的衣服,默不作声地听师傅数落一句嘴也不敢插。
干他们这一行的全靠师傅带,要是师傅不用心,那吃饭的本事便学不到,一般不跟师傅顶嘴。
不过程悦还是看到其中两个徒弟脸上不忿的表情。
她走到靠船桩边上,发现损坏的是靠船桩的外壳,被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撞得凹陷下去。
学徒们需要做的是切割重新焊接一个好的上去。
其实这种程度的损毁,除非他们码头自己的工人,要是外人来看是看不出什么门道的。
她看着看着,状似无意地提起,“按理说这种靠船桩使用的材料都是高强度的,怎么这么容易就坏了呢?”
一提起这件事,张叔就显得略微糟心,“是没什么道理,大概是我不在的时候,哪个新手船长磕的吧。要怪只能怪这几个臭小子不用心,不然怎么发现不了及时上报,要是出岔子,还不是我这个做师傅的背黑锅,我……”
一个徒弟终于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支起腰板说,“师傅,您就别说我们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这徒弟看上去20出头的样子,眉目清秀,嘴角紧抿着下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另一人也跟着帮腔,嘟哝道:“桩子坏掉的时候我们现场封锁起来,我们进不来怎么巡查啊…”
说归说,他们也不敢真的和张叔唱反调,语气都算克制。
但是张叔却觉得这是徒弟吃错不改,还怀疑他的权威,顿时来了脾气,“嗨呀,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还翻天了?看我不抽死你…”
说着,他伸手抽出皮带,竟真的要往几个徒弟身上甩。
尚不等皮带挥舞出去,张叔就感觉眼前一黑。
抬头一看发现是最开始那个黑口黑面的男警察挡在他面前。
龙昌人高马大的,站在人面前跟一堵墙似的,下属看一眼都心生畏惧,何况比他矮一个半头的张叔。
实力差距让张叔偃旗息鼓,仍旧不甘心地咽了口唾沫,“警察同志,这些孩子不吃吃教训是不记事的,你不能干涉我教他们,我这是对码头所有的船只人员负责!”
龙昌当然知道这些事,不过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学徒挨打,他是警察啊。
而程悦从中转圜,“张叔,我们知道你的用心良苦,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蹊跷?”张叔一听眼珠子瞪得溜圆,“什么蹊跷?”
其实他也是相信自己的徒弟的,只是这件事不给个交代出来,当真影响他开展工作。
要是船桩和那具尸体有瓜葛,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一时间,不论是张叔还是徒弟,又或者是龙昌及跟来的同事,不约而同看向程悦,等待她的答案。
程悦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那个出头鸟,“你们说是警察封锁码头前后桩子坏掉的,你们要如何确定?”
几个徒弟面面相觑,最后一人给出回答,“我们几个都排了班,每天早晚都会来码头巡逻一次,而且是两个人一组,要是那天船桩就坏掉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要说一个人有遗漏便罢了,两个人一起巡不会有差错。
张叔一听就知道自己错怪徒弟,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背过身去。
程悦却心头一紧,转身问身后的龙昌,“你说,有没有可能当天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那些人和货还在某艘船上?”
龙昌也想到什么,嘴上还在筛查客观条件,“怎么会,盛队不是说已经搜索过…”
“盛队是搜索了整个码头所有地方,但不包括货船啊。”程悦一句话便打消龙昌最后一点顾虑。
当时她们取得了老郑的证词。
老郑说一周前听到有货船离港,而小吴他们也能够为他辅证,这是确凿的证据,所以程悦他们压根没往码头停放的货船中想过。
现在回想起来,就是这条信息一直在误导他们。
不一定是老郑撒谎了,他说的也许是真的,这条线索让他们误以为那艘藏有读品的货船早在一周前便离开了。
要是它没有离开,而是趁着警方控制现场之后偷偷走的呢?
龙昌开始顺着这个思路发散,“货船的马达声很大,要是警方封锁的情况下离开,不会没一点动静啊。”
突然,一直没吭气的一个徒弟大声道,“我知道了!”
一叫出声他才发现不对,对上师傅的目光,更是低下头去。
张叔一贯教导他们不要做出头鸟,做事更是要稳打稳扎,在码头做事安全才是首要。
今日张叔一反常态,没有指责徒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你有发现,那就要和警察同志反映情况!知情不报那成什么了,平常怎么教你们的!”
小徒弟摸了摸满是汗水的后脑勺,嘿嘿一笑,“我能有今天全靠师傅嘛。”
“马屁精!”张叔的嘴角AK都压不住,咳嗽两声佯装严肃,“还不快说!”
小徒弟这才放开胆子说,“他们不是把货船开走的,而是把船推走的!”
“推走的?”
这话谁听谁蒙。
连最先提出这个设想的程悦都有些晕头转向。
那么大一艘货船怎么推走?再说,就算有人在水下推,那得多少个人,划水的动静也不小。
小徒弟不慌不忙指着脚边的船桩,“你们看看这上面的凹槽,像不像锁货柜用的铁棍?!”
常年混迹码头的学徒工,什么都懂。
为了防止货柜在船舶行驶过程中倾覆,船员会用一种三通锁和铁棍搭配在一起,把货柜固定在船身上。
眼前的迷雾被层层拨开,程悦福至心灵道,“所以嫌疑人是利用货船中的铁棍把船先推离码头,等距离远了再发动马达逃离。”
海上风浪大,那个时候码头岸边的人根本就分不清马达的声音和海浪声。
这便完美解释为什么船能够在毫不引起警察发现的前提下被嫌疑人开走。
龙昌激动得身上的肌肉虬结,“找找这个码头停靠的船舶信息,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艘货船!”
说完拽着张叔直奔办公室,也不管那老胳膊老腿跟不跟得上。
每一艘停靠在码头的船舶都是有登记的,在几号靠船桩,几点入港。
龙昌顺利在登记记录上找到了一艘货船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