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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盐生春日》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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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他沉着眉宇, 医生的威严在此刻尽显。
陈盐不敢张嘴,甚至想在嘴巴上再缝两根拉链,有些慌神地向应诗绮求助。
应诗绮适时出声:“谢医生, 我忽然伤口疼得厉害, 你快帮我看看。
谢珩州注意力被她忽然冒出的话分散, 移开视线, 陈盐趁机偏头,飞快从他掌下逃出。
她是假装疼, 谢之霄却是真疼她, 当即脸色微变,和手心里捧着个瓷器似的, 将人小心翼翼地扶回到病床上。
“疼得厉害是吧, ”谢珩州拿了胸前的水性笔,摁开,懒洋洋地迈步上前,低头做问询, “呼吸会疼吗?”
应诗绮挠着脸颊:“……呃,有点。”
“牵动到伤口了吗?”
应诗绮艰难答:“……呃,好像。”
“我知道了。”谢珩州没什么表情地合上本子, 长腿往床边上柜子一磕,柜门瞬间大敞。
他将塞在里头的零食袋子勾出来, 特地在应诗绮跟前晃了晃:“零食, 没收了。”
应诗绮笑容僵在脸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零食, 着急忙慌地支起手要去够, 不想这下却真的牵动到了伤口,又急忙冷汗淋漓地躺了回去。
谢珩州分了她眼, 眼尾微勾,坏得简直没边了:“嗯,下次就按照现在这个状态演,保真。”
“谢之霄!你管管他!”应诗绮头一回被气得失去淑女风范,“嘴巴毒成这样,我看以后谁能治得了他。”
谢珩州无所谓抱臂:“也轮不着你操心。”
眼看着应诗绮又要生气,谢之霄失笑将小女友重新搂进怀里,佯怒警告:“够了啊谢珩州,别欺负她了,少说两句。”
谢之霄在谢珩州面前多少还是有一点长辈的威严的,他都发话了,谢珩州便没再继续侃。
正好病房外有护士找,谢珩州敛了玩笑表情,起身往外赶。
陈盐坐在病床上,看着应诗绮还不死心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嘴里愤懑呢喃着:“山楂片……哪怕留点山楂片也好啊……”
陈盐不免莞尔,左右这二人世界的病房也难待下去,她干脆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市中心医院住院大楼这个点依然无比忙碌,人进人出,大多数是挂着吊瓶治病的年迈老人。
他们的面色因为药物病痛的原因,时常是蜡色发黄的。身形瘦弱佝偻,眼珠浑浊,呆怔地坐在病床的一角,对于未来有种难见天日的麻木。
陈盐被隔壁病房传来的一阵吵闹声吸引,门大开着,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见谢珩州背对着这头,高挺的身子微倾,以一种倾听者的姿态,无比耐心地对着病床上的老人做疏导。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过去,靠着门边,将声音听得更清楚了些。
从他们的对话中,陈盐串联出了一些模糊内容。大概是这位老人这两天身体情况不太好,感觉自己年限将至,想抓紧最后的时间见见自己的家人。
然而他的儿子在国外工作忙碌抽不开身,自住院以来,在身边陪伴着的只有几个轮流值班的护工。
开始老人尚且还能乐观面对处境,每天还帮隔壁床乐呵呵打饭。今天因为化疗和透析身体已经虚弱至极,他抱着最后的期待拨了儿子电话,却得来儿子明显不耐烦的敷衍。
老人用尽全身力气哭闹了一场,失望又悲哀的咒骂声听得在场人都沉默了。
陈盐看着谢珩州极尽温和地将老人安抚睡着,他扭头冲着护士吩咐:“这两天医院多替2号床联系下家人,就算真忙于工作,也让他尽快赶过来。”
护士点头说好。
临床一位来探病的中年男人盯这头盯得太入迷,忘记手上还燃着根烟,尼古丁的味道顺着窗沿飘来的风充斥了整个病房。
谢珩州忽然握拳抵着唇偏头咳了两声。
“1号床家属,”护士严肃地提声,“病房内不允许抽烟,要抽烟请去公共吸烟区。”
“噢噢不好意思啊没注意。”男人指头上夹着烟,一边道歉一边走出病房。
路过站在门口的陈盐时,她也不免被烟味熏得呛了一下,侧头轻咳两声,和谢珩州下意识的动作一模一样。
可是印象里,他不是会抽烟吗?
陈盐有些奇怪。
所里也有好几个男同事吸烟,他们喜欢聚在一起在门庭外吞云吐雾,再互相吹两句牛b,会客厅时常烟雾缭绕的,也没见这几个烟鬼脸上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正疑惑间,谢珩州已经从病房查完房出来了。
他身边跟着的小护士即使戴着口罩,也难掩紧张,疯狂冲着他道歉:“不好意思啊谢医生,是我提醒晚了,你身体没有哪不舒服吧。”
陈盐:?
为什么会身体不舒服?
她努力竖起耳朵,偷偷跟上两人步伐。
“没关系,还没到这种程度。”她听见谢珩州这样说。
“吓死我了,之前医院里来了一个对好多东西过敏的小姑娘,脆弱得跟个玻璃娃娃似的,我都提心吊胆成后遗症了,”护士悻悻地放下心,“不过谢医生你平时也要自己多注意啊,多提醒着别人点,尼古丁过敏这事可大可小的。”
尼古丁过敏?
陈盐讶异极了,没注意到前面人步子早已经停下,一不留神狠狠撞上了那堵宽阔坚实的背。
咚一声,她的额被磕得发酸,捂着脸半晌说不出话。
“这位病人,再跟的话,不如干脆直接跟着我回家算了。”谢珩州眉梢扬起,浑吝不着调地凑近她。
陈盐依旧捂着脸,冲着他摆摆手。
他自然地捏住她的手腕,目光下移,语气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缓:“陈盐,磕着哪了,我瞧瞧。”
连哄带劝的,陈盐的手终于被拉开,露出额头一小片的红。
“哟,还真磕着了,” 谢珩州敛眸呵笑着,滚热的大掌掌心抚上她光洁的额角,紧贴着那块轻轻揉,“看来我还是个硬骨头。”
额上传来的温度一路蔓延,陈盐连后颈都红了一片,但又舍不得推开他的手,只好梗着脖子直愣愣站着。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谢珩州一面揉,一面漫不经心地问。
“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把诗绮的山楂片还回来?我查过了,山楂片健胃消食,活血止痛,少吃一点没什么关系的。”
这句话从陈盐口中认真蹦出来,有一种莫名的娇憨可爱。谢珩州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的面容,眼神悄然变幻着,直到欣赏够了才抽回视线。
“应诗绮的病房派了专职的保镖24小时盯着,任何风吹草动会有人第一时间报告给谢之霄,你以为她是从哪弄来这么大一袋零食?”
他哼笑一声:“谢之霄宠人多少也有个限度,还真不把医嘱放在眼里。”
陈盐在心里偷着腹诽。
你不也是一样?
对尼古丁过敏还拿着烟搁那和别人借火呢。
陈盐一把拉下他的手,走得干脆极了:“我回病房了。”
“等等。”
谢珩州喊住她,将一张卡塞进她的手心里。
陈盐不解地将卡面翻转,赫然是张印着谢珩州照片姓名的证件卡。
“我们医院的病号餐确实不怎么样,职工餐味道倒还不错。”
“什么时候有空去尝尝?”
……
这一晚上陈盐在医院睡得不算太安稳,总感觉隐约听到人哭,不到八点就起床洗漱。
应诗绮还在隔壁沉沉睡着,她昨天见到谢之霄有些太高兴,情绪太激动,失了血本来就需要好好休养,今天的她明显精力大减,十分困倦。
陈盐不想吵到她休息,自己去食堂买了早点,顺便给她也带了一份。
护士告诉她今天需要给膝盖烤灯,让她去三楼的科室。
陈盐起床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膝盖疼,到了上楼的时候甚至有些走不动楼梯,她勉强上了两阶,疼痛加剧,汗瞬间沾湿了她落在颈间的发丝。
身旁人来人往的全是来看病的,没人注意到她的艰难处境。
陈盐慢慢将自己挪到楼梯有扶手的那一侧,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刚刚就不图快,再等一会儿电梯了。
正望着这漫长的楼梯发愁犯难,左边肩膀被人轻搭了一下,眼前出现一张很久没见的健朗面孔。
“陈盐,我在住院部那边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居然在这儿,”安驰星撑着扶栏悠哉转上来,几乎将她整个人困在楼梯和扶手间,“听说你膝盖伤了,还走得了吗?”
陈盐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你怎么来了?”
“都听说你住院了,我当然得来,”安驰星说着半蹲下身子,要查看她的腿,“膝盖怎么样了?我看看。”
他的手还未触到她,陈盐便已经后退两步躲开。
“没什么事,稍微休养一下就好了。”
她已经几乎踩在楼梯的边沿,再多踏一步就要掉下去。
安驰星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后,有些不甘地收了回去。
见他这样,陈盐更觉得尴尬,恨不得现在就三步并作两步走开。
可惜膝盖受到限制,她现在就连抬个腿都困难。
“你干在这站着也不是个事,”安驰星又一次冲她伸出手,“我背你上去吧,你当心着点膝盖。”
见她还是迟疑,他不由得露出苦笑:“怎么了陈盐?现在连学长都信不过了?”
陈盐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唇角。
但她出来连手机都没带,实在是孤立无援,只能勉强同意了他的提议。
安驰星俯下身让她趴上来,背在身后的手绅士地握成一个拳,没碰到她半分多余的肌肤。
等陈盐做完烤灯项目,他又如法炮制地将陈盐背回了病房前。
门推开,谢珩州正好查完应诗绮的房,听到动静悠然回身。
看着两人进门时颇为亲密的姿态,他的眼睛逐渐半眯起来,垂落在身边的手青筋交叠,透出一股危险讯号。
他的嗓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听得出其中蕴着的极度不悦。
“陈盐,给你三秒钟时间,马上从这男的背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