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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她唇

  晚上。

  时之湄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魏真,跟她分享自己这段时间的试验成果。

  考虑到之前已经跟魏真撒谎说他们在一起了。

  时之湄稍微加工一下了,说成是自己主动冷落男友,他为了哄自己,不惜拿出默默关心自己很久的事情。

  “不至于开心成这样吧?”

  魏真非常不理解她现在的状态。

  “你回国以后忽然变得好奇怪啊。”

  其实连时之湄自己都想不太明白。

  以前交的男友个个甜言蜜语,百依百顺,她还经常觉得不满意。

  苏域现在不过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时之湄的心情却好似在沙漠中寻觅到绿洲。

  被魏真点醒,时之湄稍稍从兴奋中抽离,思考背后的原因。

  可能是因为在这之前她独自穿行过黄沙万里,知道有多么不容易。

  也可能是因为寻到的这片绿洲水草丰茂,能够给她别处无法比拟的滋养。

  思量至此,时之湄解释说: “主要是这次的他比较特别。”

  听她提过这么多次,魏真不免也开始好奇, “他到底哪里特别啊,能让我们时大小姐这样上心?”

  “……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说。”

  “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吧,让你男朋友陪你,我们也能顺便开开眼界。”

  “我也不知道呢,最近还挺忙的。”

  “你都忙什么呢?”魏真不解, “不用管家里的事情,这么长时间就交了一个男友,还不准备换。”

  “啊,忘记跟你说了,我在他公司当主管呢。”

  两人平时聊天内容大多围绕着男男女女,吃喝玩乐,时之湄自然也没有习惯跟魏真分享工作上的事情。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魏真震惊地叫起来, “连时大小姐都出去工作了。”

  她们这一圈人家境虽有差别,但几乎都是不需要奋斗的类型,躺在父母留的成长基金里就可以安度余生。

  工作对这些人来说,是个太陌生又太遥远的词汇。

  “就……闲着没事找事干。”

  时之湄知道,就算自己认真说了,她肯定也没办法理解。

  敷衍了一句,不经意地瞥见上次从姨妈家里拿回来的东西还堆在柜子上,便随手做整理。

  魏真瞬间明白, “所以你上次才会说,事业有成的男人也挺有魅力,啧啧啧,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的呀,我——”

  话说到一半,时之湄忽然顿住,怔怔地盯着手里的盒子。

  里面装的是妈妈生前戴过的项链。

  从姨妈家里拿回来的。

  临走时,她本来打算假装忘记这条项链的存在,没想到隋瑗发现后又送了出来。

  时之湄咬唇犹豫半晌,终于下定决心。

  深深地吸了口气,掀开礼盒盖子。

  是一条玫瑰金项链,在夜晚昏黄的灯光中偏粉,吊坠是用钻石组成的圆弧,熠熠闪光,似女孩微笑时上扬的唇角。

  时之湄也很喜欢收藏各式各样的项链。

  所以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买下它的人怀揣着怎样少女的浪漫和绮思。

  所以,这颗少女心究竟为什么要选择走向绝路呢?

  时之湄罕见地失眠了。

  辗转到半夜,她又翻出春日私语发的推文,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加上隋瑗的描述,勉强拼凑出秦丽瑶的前半生。

  家境优渥但父母却意外离世,性格善良,跟其他的亲戚关系也不错,二十岁刚出头就嫁给热烈追求自己的男人。

  相较于自己,其实已经算顺风顺水。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接受不了丈夫背叛在外面有了私生子的事实?

  这种带有疑惑的共情,萦绕在心头。

  让她几乎一整晚都没睡好。

  第二天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

  考虑到这种状态去公司也做不了事。

  时之湄请了假,将搜集数据和查找数据这种基础工作安排给相应的人。

  可这种时候,呆在有时运生和时蔚的家里更让她难受。

  又想不出能去哪里。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隋瑗的请求——

  ——有空的话去看看你妈妈……

  -

  秦丽瑶葬在半山公墓。

  时之湄长这么大第一次过来,爬到一半就累得气喘吁吁。

  初冬时节,公墓周围十分荒凉,杂草丛生,人烟稀少。

  她不由地心生退意。

  但想想都走到这儿了……

  时之湄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上爬。

  她按照隋瑗的描述在墓园找到位置,意外地看到有人正站在墓碑旁边清扫灰尘。

  这位是?

  时之湄带着迟疑,慢慢靠近。

  那人回头,正好跟她打了个照面。

  “我的妈呀!”他大惊失色,吓得连退两步。

  时之湄停下动作,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那人拍拍胸脯,缓了好一阵才开口, “请问您是?”

  时之湄冲墓碑的方向抬抬下巴,说: “我是她的女儿。”

  “我说怎么长得一模一样。”那人长长地松了口气,带着歉意解释道, “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道秦小姐有个女儿,反应太大,吓到您了吗?”

  “没事。”时之湄疑惑, “请问您是?”

  “我姓吕,您叫我老吕就行,冯总雇我来给秦小姐扫墓。”

  冯总?

  应该是姨妈那天介绍过的舅舅吧?

  时之湄又问: “多久来一次啊?”

  “每天都来,冯先生说这位秦小姐爱美爱干净,又特别怕孤独,让我每天过来打扫一下。”

  时之湄特别吃惊, “每天都来吗?”

  “对,每天都来。”老吕话里带着几份骄傲自得的味道, “算算竟然也有二十多年了。”

  难怪舅舅知道自己从没来过。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女儿确实过于冷漠。

  时之湄给他鞠了个躬,有由衷地道谢, “这么多年辛苦您了。”

  “不辛苦的。”老吕忙摆手说: “我住旁边那个村里,走路过来才一个小时。”

  “那也应该跟您说声谢谢。”

  时之湄忽然想到另一个人,打听道, “这么多年都有谁来看她啊?”

  老吕回答: “开始的时候人还挺多的,最近这几年只有冯先生的姐姐偶尔过来。”

  时之湄又觉得奇怪, “冯先生自己不来吗?”

  “冯先生说他忙,没空过来。”老吕贴心地问, “您也是因为忙吧。”

  时之湄尴尬地附和说: “对,我也忙。”

  “我一直以为这位秦小姐婚都没结就走了,还觉得可怜,现在知道还有个女儿,秦小姐也算有后了。”

  时之湄还是觉得难以相信, “您没见过我爸吗?”

  “没,没有啊?”老吕见她表情有异,立即找补说, “也可能是没碰到吧。”

  二十多年都没碰到过一次?

  怎么可能?

  妈妈的表哥都知道雇人每天过来扫墓,时运生却一次都没有来过。

  还借着怀念秦丽瑶的名义搬家折腾花园,给时涧和自己做营销。

  纵使早就知道她爸寡情薄幸,时之湄还是不免心凉。

  老吕默默收拾好清扫的工具,跟她辞行, “我家里还有事,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母女了。”

  “您慢走。”

  时之湄走到墓碑前,弯腰将手里的花束放在墓碑前。

  抬头,正好能平视上面的照片。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姨妈非要自己来的真正用意。

  看着这张跟自己年龄相近,容貌相似的脸,再想想她的生命已经永远定格在这里。

  心里纵是有天大的怨气,都能瞬间消散。

  剩下的只有惋惜。

  “离开二十多年,还有亲人记挂着你,怕你孤单,当初为什么非要犯傻呢?”

  寒风刮过,将她的话吹远,剩下的,只有手足无措的沉默。

  秦丽瑶离世时,时之湄才两岁,没有留下半点关于妈妈的记忆。

  此后二十四年里,时运生倒是经常提起,不过翻来覆去都是讲自己有多想她有多爱她。

  仅有的一点关于她本人的事情,还是姨妈说的。

  导致时之湄昨晚不管多么努力,都只能描绘出来的人像都是单薄模糊的。

  她现在站在亲生母亲的墓前,说的话做的事如同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时之湄没在墓园留太久。

  彻夜未眠的难受和压在心头的难过交织在一起。

  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走出公墓,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嗨,老同学。”

  时之湄回头一看,是杨程奕。

  “有段时间没见了。”他左右打量了一下,温声问, “一个人?”

  这不是很明显吗?

  时之湄奇怪地点头说对。

  “这是来看谁?”

  “我妈。”

  “好巧,我爸也住这儿。”看出她心情不好,杨程奕开玩笑说, “没想到咱俩的爸妈也是同学。”

  感受到他的好意,时之湄勉强勾了下唇角,却笑不出来。

  “若若,过来。”杨程奕回身,向后面招手, “带你认识一个漂亮姐姐。”

  时之湄这才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小女孩。

  十五六岁左右,身形瘦弱,脸色苍白,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特别招人疼。

  “这是我远房表妹,叫若若。”杨程奕介绍完,又跟女孩说, “若若,你叫湄湄姐。”

  若若乖乖地跟着叫: “湄湄姐姐。”

  难怪他刚才会问自己是不是一个人。

  平时再浪荡不羁的人,来墓地吊唁的时候都要再找个人陪。

  独来独往让自己看起来愈发另类。

  时之湄的心情瞬间差到极点。

  这时,口袋里装的手机震动起来。

  时之湄无心顾及。

  手机短暂地安静了片刻,然后又开始震动。

  连走在她身边的杨程奕都听到了声响, “可能有什么急事?”

  时之湄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没想到竟然是苏域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清朗温润的声音,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听说今天你请假了,出什么事了吗?”

  ————————

  作话不能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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