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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小平头以为出了大乱子, 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他的目的只是栽赃陷害周垣,但如果连周垣也一起死了,那么, 小平头就是板上钉钉的杀/人凶手。

  他瞬间便连滚带爬往楼下跑,但跑到一半, 便被赶来的阿江给截住了。

  阿江是周舜臣从前最得意的打手之一,出手狠且重, 即便这么多年以来, 阿江早已改邪归正, 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身手。

  小平头是认识阿江的, 当年阿江当混混的时候,小平头还是阿江的手下。

  小平头对阿江的身手心有忌惮,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口尊了声:“江哥……”

  阿江丝毫不跟他啰嗦, 直接大步冲过去,照着小平头的脸就是一拳, 然后紧接着一拳打在了小平头的肚子,似有骨头断裂的声音,应该是肋骨。

  小平头并不经打, 阿江这两拳, 他便倒地不起了。

  阿江没再下狠手,因为周垣吩咐过,事情不能闹大。而且,阿江现在也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混混了, 他还有他的妻子, 他做事不能不管不顾。

  阿江紧接着拖着小平头上楼, 然后大步跑到了窗户台前。

  他看到周垣和李婉平的情况想要帮李婉平将周垣拉上来,但窗户台的木头已经经不起太大的力道, 随时都有脱落的危险。

  阿江顿时犯了难。

  周垣知道这样僵持下去只会让他和李婉平的处境更加危险,便直接对阿江命令道:“带李婉平走。”

  李婉平不肯。

  周垣对李婉平道:“你不是说过,你相信我。从前信,现在信,将来也信。既然如此,你放手,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死。”

  李婉平还是不肯,她不敢,不敢赌。

  周垣冷了声音,“阿江。”

  阿江闻言立刻会意,上前去拉李婉平,“李董,你相信垣哥。”

  他说着的同时,周垣也突然抬手用力将李婉平拉着他的手掰开。

  几乎是在一瞬间,腐朽的木头窗台“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周垣就那么直接坠了下去!

  李婉平顿时大惊失色!

  但好在周垣早有准备,他想到了窗台可能会因为受力断裂,所以,他在坠落的一瞬间,伸手抓了一下窗台旁边的废旧铁梯。

  下坠的冲力并不能让周垣完全将铁梯抓住,但也正是因为抓了一下铁梯,缓冲了下坠的速度,所以,当周垣坠到地面的时候,其受力程度,也就只有二层楼左右。

  恰时长鸣的警笛由远及近响彻了这栋楼,阿江率先恢复冷静,转身一个箭步走到小平头面前,然后拎着他靠到窗台,并让他以一个半趴的姿势伏在了窗户台上。

  阿江全程带了手套和鞋套,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印迹。

  他做完这一切,然后对李婉平言简意赅,“李董,您记清楚了,这个地方自始至终就只有你、垣哥以及小平头三个人。”

  他话落,不等李婉平反应,他便直接下楼梯绕后门的方向离开了。

  警察很快赶到了现场,然后展现在警方眼前的一幕就是,小平头在窗台的位置,周垣在窗台下的地面,很明显是坠楼,而李婉平受了伤,跌坐在角落的地上。

  这其实,就是周垣想要的结果。

  他太了解周舜臣的手段,他知道,周舜臣擅长借/刀杀人,所以,他便将计就计。

  在之前,周垣已经给梁志泽发了短信,说的很明白,他要来跟周舜臣谈判,如果半个小时不回话,就让梁志泽报警。所以,报警是周垣这方主动报的,警察问起来,也是说因为周舜臣指使小平头绑/架了李婉平,才要周垣来谈判,继而矛盾激化,周垣出于正当防卫打了小平头,小平头一怒之下推周垣坠楼。

  这事儿半真半假,但小平头洗不清楚。

  因为这里是荒郊野岭,一共就仨人,李婉平肯定不会帮小平头说话,所以,没有人能替小平头作证。

  再加上,之前周垣吩咐了韩齐把自家商铺砸了。若警方问起来,周垣还能顺便把这一茬儿也嫁祸到周舜臣的头上。

  再加上之前周舜臣命令高植夺了周垣在G市的工程,诸多证据都可以证明,周舜臣与周垣不合,且有诸多商业竞争。

  周舜臣是经不起查的,他黑/道起家,就算洗白了一部分,但底子也不干净。可周垣背后的李氏集团却很青白,是正经的商业企业。所以,这些事一旦真的闹起来,这一系列就可以直接定性为,是以周舜臣为中心的暴力团伙,打压伤害正经商人。

  周垣这一计,一箭多雕。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小平头早就已经晚了三秋,他被警察押着下楼,在与周垣擦肩的时候,恶狠狠地低语扔了一句:“周垣,臣哥是不会放过你的。”

  周垣在下坠的时候额头蹭墙磕破了皮,他半张脸都是血,表情却没有一丝波澜,“这些话,你还是留着给警察说吧。”

  小平头随即便被警察带走。

  周垣稳了稳心神,他扭头去寻李婉平,李婉平已经被一个女警搀扶着走出工厂,整个人都僵硬着。

  周垣与李婉平隔着数米的距离四目相视,有救护车开过来,有医生让周垣上车。李婉平却突然向周垣跑过来,她跑的不稳,周垣怕她摔倒,连忙上前几步伸手将她扶住,但因为惯性,李婉平还是撞进了周垣的怀里。

  李婉平忽然就又哭了。

  周垣心口一疼,然后护住了她,“没事了,别怕……”

  这一风波,最终以全体人员都进了医院而暂时告一段落。小平头是鼻软骨损伤外加断了一根肋骨,周垣是头部擦伤和左手手臂骨折,李婉平是胳膊刺伤以及背部受了一点擦伤,但因为惊吓过度,李婉平一直在发烧。

  周垣按理应该住在骨科,但因为不放心李婉平,便临时包下了李婉平隔壁的病房。

  李婉平烧得迷迷糊糊,护士每隔一小时便会为她替换一次降温的退烧贴。

  周垣一直没休息,虽然左手手臂打了石膏不方便照顾李婉平,但也一直守在了她的身边。

  住院第二天,李婉平终于退了烧,但整个人依然没什么精神,一直在昏睡。医生说,应该是心理问题造成的。

  医生向周垣建议,等李婉平醒了,可以给她找个心理医生做一下心理疏导。

  大约在第三天的早上,警方来医院找周垣做了笔录。笔录做完的时候,周垣接到远在G市的严筠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严筠很委婉且不带任何脏字地问候了一遍周垣的祖/宗十八代。

  这倒可以理解。

  因为在这次的风波里,周垣是一箭好几雕赢麻了,但G市那边的工程,严筠都真金白银把钱投进去了,周舜臣作为投资方的其中一方却突然出事,这让严筠无辜受累,工程一度暂停。

  对此,周垣的确理亏,是有点对不住被一直蒙在鼓里的严筠。所以,不管严筠在电话那头如何阴阳怪气,周垣也通通都受了。

  跟严筠通完电话,周垣便又去了李婉平的病房。

  李婉平已经醒了,但眼皮很沉,半阖着,身上也因为发烧出了一身汗,没有一点力气。

  周垣走过去,他想尽量表现得平淡,但眼神还是泄露了担忧,“感觉好些了吗?”

  李婉平很轻很虚弱地点了点头。

  她并不是矫情,而是,绑/架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是真的有阴影。

  周垣并不知道,李婉平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绑/架过。

  那个时候,李婉平只有五岁。她跟一些小朋友在自家的楼下玩,结果被一个疯女人绑走了。

  李婉平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疯女人之所以疯癫,是因为她的孩子死了。孩子是个女孩,也是五岁,跟当时的李婉平一般大。那个女人的孩子死后,女人的老公在外面又有了情人,女人受不了刺激,渐渐就疯了。

  李婉平那时太小,具体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但她永远都忘不了,在那个冰冷潮湿没有任何光线的地下室里,那个疯女人乱糟糟的头发,长长的指甲,以及非要喂给李婉平吃的已经发霉的面包。

  这几天,李婉平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在梦里面,她又梦见了那冰冷潮湿的地下室,还有漆黑没有任何光线的后车厢。

  但这些事情,周垣都不知道。

  正值中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正好就落在李婉平的脸上。病容让她的脸色比平日里更加苍白,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让人疼惜地破碎感。

  周垣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然后伸手拂过李婉平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

  李婉的目光落在周垣左手手臂的石膏上,语气很轻,“严重吗?”

  周垣垂眸顾了一眼石膏,“不要紧,过段时间就好。”

  李婉平又道:“早上我好像看到有警察来过,是找你吗?”

  周垣嗯,言简意赅,“做了下笔录,只是配合警方调查。”

  李婉平点了点头。

  周垣微微沉了声,“对不起,我……”

  他话未说完,李婉平已经用手指点住了周垣的唇,“没关系。”

  周垣微怔。

  李婉平吃力挤出一个微笑,“你放心,我没那么胆小,我其实……我其实一点也不害怕。我可能就是饿的,绑/架我的人不给我饭吃。”

  李婉平说着,还假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周垣闻言又心疼又愧疚,他知道李婉平是在安慰他,但本该被安慰的人,却明明应该是李婉平。

  周垣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婉平,几分钟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病房里丝毫声响都没有,斑驳的树影洒落在洁白的被子上,打下了一片阴影。

  周垣微微移开目光,语气很平缓,“我母亲……我母亲其实是我父亲的外室。”

  他话起了个头,稍稍顿了下。

  关于他的身世,他从不愿跟别人提起,因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但是现在,周垣却想要将他的一切都告诉李婉平,没什么道理,就只是想要告诉她。

  他缓缓地道:“我一直跟着我母亲住在外面,原本生活也倒安稳无忧,但我十四岁那年,父亲突然想要接我回家,母亲不同意,争执间,父亲的手下失手推倒了母亲,母亲的头撞在衣架上,人就那么没了。”

  周垣的诉说十分平缓,仿佛这件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摸烟盒,但手碰到病号服,才又反应过来将手搭在了椅子扶手上面,“我的父亲,一共有过三个女人。除我母亲之外,他还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叫周谨,第二任妻子是当年A市一个犯/罪/团/伙/头/目的情/妇,就是周舜臣的母亲。不过,周舜臣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子,他是那个犯/罪/团/伙/头/目的遗腹子。但我的父亲因为非常喜欢周舜臣的母亲,所以爱屋及乌,也非常喜欢周舜臣。”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沉,“原本,我父亲名下的景和实业是要传给周谨的,但在我十八岁那年,周谨突然出车祸意外身亡,景和实业就传给了周舜臣。半年之后,周谨的母亲也抑郁而去。在她弥留之际,她告诉我,让我要千万小心周舜臣。那一年,我刚刚考上大学,所以,为了避开周舜臣,我便借口离开了周家。但事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周舜臣为了控制我,要求我利用寒暑假的时间来公司帮忙。说是去公司帮忙,但其实就是让我跟一群混混打手在一起,替他去做一些不好的事。但那个时候的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我为了保全自己,不得已只能假装服从周舜臣的安排,替他当了打手。”

  周垣的眼眸黯了几分,一片沉寂,“在废旧工厂里,那个人说的并不全是假的。我的确坐过牢,是过/失/杀/人罪。”

  周垣从未在乎过这一罪名,至少在遇到李婉平之前,他从未在乎过。

  周垣的手不着痕迹攥了下椅子扶手,“当年周舜臣绑/架了一个女人,我只是想帮她,但却没想到害了她。当时因为我的原因,她从楼梯失足跌落,后脑勺先着地,当场就死了。所以为此,我坐了三年牢。”

  周垣说着,抬眸看向了李婉平。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向任何一个人解释过这件事,但是现在,他真的不希望李婉平会因为这件事对他产生误会。

  周垣看着李婉平的眼睛,非常诚恳,“我当时是真的想要帮她,但那个时候的我考虑不周,没想过会是那样的结果。”

  周垣说完便又移开目光,他不过分辩解,他只是陈述事实,但他依然还是明白,他做错了事,而且是犯了罪。

  李婉平闻言沉静很久。

  其实,这件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早在G市郊区的时候,就有人给她发了邮件,连带着周垣的犯/罪/记/录证明。但那又怎样?从前的那个周垣她不认识,也不需要认识。她只认识现在的周垣,以及,需要认识将来的周垣。

  每个人都有过往,或好或坏,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何必死死揪着不放?更何况,即便是周垣做错了,他也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还要怎样?

  李婉平伸出手,握在了周垣的手上。李婉平的手很软,很温和,她覆盖在周垣手背上的一瞬间,周垣的心里,没来由的,忽然就像湖泊一样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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