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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自由恋爱的权利


第21章 自由恋爱的权利

  出租车停在新业大厦旁的小巷子里, 林知书朝司机说谢谢,而后下了车。

  元旦佳节,街上车水马龙。

  平安夜浩浩汤汤一场大雪, 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气温回升, 林知书没穿厚重羽绒服。

  上身高领粗呢白色毛衣,下身是修身牛仔裤。外面套一件卡其色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

  金鸣在楼下等她。

  林知书从小巷里走过来,晨早的阳光亮得如同浓郁的牛奶, 铺陈在林知书的脸庞上, 几乎叫她的面庞发光。

  林知书笑起来, 那道阳光就在她的脸上流转。

  金鸣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形容词,他像被一道剧烈的、直接的照明灯晃到,脑海有一刻空白。

  素面的林知书展现出完全不一样的面貌, 少了关于女人的妩媚,多了直击人心的纯粹。

  金鸣深吸气,赶紧走上前,抱了抱林知书。

  “我早说去接你方便一点。”

  林知书笑起来, 语气愉悦:“那多不好意思。”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金鸣把人带着往楼里去。

  公共假期,楼里也冷清。

  金鸣问林知书冷不冷。

  林知书摇头,笑说:“你和梁嘉聿一样,爱问人冷不冷。”

  “嘉聿哥也有我这么体贴?”金鸣贫嘴。

  “对哦, 你不知道吗?”

  “我是男人, 他对男人可不体贴。”

  林知书接他话:“他也不是对所有女人都体贴,只是对我死心塌地罢了。”

  电梯门闔上, 两人一同笑开。

  金鸣看着林知书, 只觉得喜欢得不得了。

  他确信林知书不是那种糊涂到以为可以和梁嘉聿天长地久的女人,相反, 她或许比他还清醒。

  拿“梁嘉聿对她死心塌地”来开玩笑,说明她知道梁嘉聿对她决不会死心塌地。

  电梯行至二十八楼,两人踏入走廊。

  阳光从一侧窗户照入,照在林知书的身上。

  金鸣看着林知书,想到钻石。

  “你接下来两天有什么安排?”金鸣问。

  林知书摇头:“我可能要去学校。”

  “放假还去学校?”金鸣不解。

  “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项目啊,我又要上课又要考试,还要赶项目进度,不占用休息时间是不可能的。”

  “你毕业后就来我这里上班,没必要那么辛苦。再说了,我不相信嘉聿哥没给你足够的……生活费。”

  金鸣话里婉转,林知书当然明白他意思。

  梁嘉聿包养她,没给她足够的钱吗?

  但是林知书没有生气。

  “我父亲十月份的时候去世了。”林知书忽然说道。

  金鸣一顿,不知她话里意思。

  林知书在走廊的一扇窗户前停下,她抬手开了一条小缝,清冷的风就吹进来。

  阳光依旧很好,林知书闭眼安静了一会。

  而后看着金鸣说:“我以前也是无忧无虑的、和你们一样。或许远远比不上你和梁嘉聿有钱,但我从前不觉得生活需要多努力。我父亲去世之后,我才知道家里能用上的钱几乎套在股市里血本无归,我父亲的公司更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属于我,如果没有梁嘉聿,我现在一定一无所有了。”

  “梁嘉聿是个很好的人,”林知书说,“但聪明的人不该犯两次错,不是吗?我在我父亲处曾经获得过的庇护,梁嘉聿再次给予我。但我不会再那样天真。别人施舍的东西永远是别人的,不是我林知书的。哪一天他要收回去,我就会一无所有。”

  风穿过狭窄的窗缝,吹得林知书的发梢晃动。

  然而她目光坚毅、清澈,像是一颗发着光的钻石。

  金鸣说:“我带你去公司看看。”

  “好。”

  金鸣的公司已装修完毕,灰色调主体,风格奢华却不繁复。入门墙上悬挂高大艺术画,完全看不出来是科技公司。

  超长落地窗前摆放了数组色彩鲜明的沙发,金鸣说比起辛苦工作,他更希望员工在这里可以获得舒适与满足。

  穿过重重办公区和会议室,两人走到金鸣的办公室。

  金鸣介绍了他公司的主体业务,也为林知书提点了些。他从事科技行业,必然比梁嘉聿更了解些现在的市场。

  林知书主修数学,又擅长编程,其实已比他人优秀太多。

  “有机会真的来我这里,我认真的。”金鸣说。

  林知书说:“谢谢。”

  两人分坐在沙发上,林知书在看金鸣公司的宣传手册。

  她脱了外套,穿着看起来柔软的粗呢毛衣。头低下去的时候,下颌微微收在白色的高领内,显得格外不设防。

  金鸣说:“上次嘉聿哥答应我一件事。”

  林知书偏头。

  金鸣:“他说你们分手了,会告诉我。”

  林知书还是没有说话。

  金鸣笑了笑:“我挺喜欢你,我上次说真的。”

  林知书也弯起眉眼:“你这样说,不怕梁嘉聿生气吗?”

  “我想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林知书安静了一会,点头:“是,他是个很情薄的男人。”

  “你知道金瑶吗?”金鸣问道。

  林知书翻页的手停住了,她在今天忽然把金瑶和金鸣的名字在脑海中一同念出,而后缓慢说道:“她是你……”

  “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林知书当然知道金鸣今天是在挖墙脚,但她想听金瑶的故事。

  她合起宣传册抱在怀里,靠在沙发上听着金鸣说话。

  她想,金鸣或许也有添油加醋,或许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梁嘉聿和金瑶相识二十多年,年少时有几年他们甚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梁嘉聿坐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为她庆祝毕业典礼。为她拍下上亿的展品也毫不手软。

  林知书想,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金瑶理所当然地认为嘉聿哥也喜欢她,被拒绝后,她恼羞成怒与人假订婚,以为嘉聿哥会回心转意。”金鸣说道,“但是你知道吗?嘉聿哥毫无想法,甚至真心为她准备了一份大礼。”

  梁嘉聿是个好人,他对身边的人永不吝啬。

  但千万不可把它误认为是感情。

  梁嘉聿对金瑶好,是因为他曾经承受过金家的恩情。

  梁嘉聿对林知书好,是因为他需要林知书的“有意思”。

  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梁嘉聿从来知道什么是利用与被利用。

  可靠觉得“有意思”撑起来的情感又能持续多少年?

  今天她林知书有意思,明天或许梁嘉聿就觉得没意思了。

  林知书没有一辈子保持有意思的能力,她也有累的时候。

  金鸣如何敢对林知书说出这样的话?

  林知书想,他不是不怕梁嘉聿,他是太了解梁嘉聿。

  林知书靠在沙发上,她面色并未有太大的波澜。

  林知书想起那个下雪的晚上,梁嘉聿牵着她的手在雪夜里散步。

  有一个瞬间,他们靠得那样近。

  有一个瞬间,他们又离得那样远。

  她是二十一岁,不是三十一岁,不是四十一岁。她即使聪慧,也没到可以透彻理解感情的地步。

  她爱梁嘉聿爱到可以义无反顾、为他去死、放弃理智吗?林知书觉得未必。

  可她一点都不爱梁嘉聿吗?那为什么,她已在心中开始比较。

  或许乌雨墨说得没错,她其实更多的是感激。

  是她年纪小、没有经历过,错把感激当□□。

  林知书和金鸣一起吃了午饭,金鸣说如果接下来两天在学校里学得累了,随时找他。

  “这几天嘉聿哥应该挺忙。”

  林知书定住,她记得Chole和她说,这几天梁嘉聿休息。

  “他没和你说吗?金瑶最近买的酒庄开业,也请我了,但我和你有约,就推了。”

  林知书想起昨天晚上的那通电话,梁嘉聿后来问自己元旦有没有安排,是想要带她去参加金瑶酒庄的开业活动吗?

  答案实在太过明显。

  金鸣又说,元旦他都在南市,随叫随到。

  林知书点了点头,说好。而后仍然坚持自己打车回家。

  推开门,梁嘉聿并不在家中。

  她去不去,都不会影响梁嘉聿去不去。

  嫉妒吗?林知书说不上来是。

  也说不上来不是。

  今年的第一天,林知书想,她其实是一个人度过的。

  晚上点了外卖,随便吃了些。

  第二天早上梁嘉聿依旧没有回来,林知书回了学校。

  宿舍里同样空荡荡,乌雨墨在外面帮人拍照,忙得不亦乐乎。

  林知书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了吴卓在哪,吴卓发来自习教室定位。

  林知书:等我。

  吴卓:你今天来学校了?

  林知书:嗯,在家无聊,不如回来一起赶进度。

  吴卓:我这边正好有空位,最近考试多,教室里人不少。

  林知书:ok,多谢,我马上就到。

  林知书买了两杯热奶茶。

  赶到教室时,她看见自己的桌上有一杯一模一样的。

  林知书无声地笑了出来,吴卓也别过脸去笑。

  他们两人前后脚,各买了两杯一模一样的奶茶。

  林知书小声道:“午饭别吃算了。”

  吴卓不知怎么接话,只还是在笑。

  林知书打开电脑,不再废话,接着年前结束的地方继续开始工作。

  中午两人去食堂简单吃了点,而后继续回到自习教室。

  吴卓有一门课元旦放假后就要考试,他上午复习功课,下午才有时间和林知书一起忙项目的事。

  傍晚时分,林知书的电脑发出没电的警告,她这才发现充电线落在家里了。

  吴卓原本打算叫她一起出去吃饭,今晚有场电影,他记得林知书之前和他提过她很感兴趣。可林知书指了指自己电脑。

  “我得回家一趟。”

  吴卓收住原本的话,又问:“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不确定。”林知书说着,收好了书包,“再见哦,吴卓。谢谢你今天帮我留的位置。”

  “再见。”吴卓有时候恨,恨自己永远说不出想说的话。

  回家的时候路上堵车,林知书背着书包回到公寓的时候已临近八点。

  推开门,她听见梁嘉聿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声音。

  金鸣实在冤枉,梁嘉聿打电话来要人。

  “小书昨天下午就回家了,我倒是想带她玩呢,她都不搭理我。不过嘉聿哥你怎么知道她不在家,你没去金瑶那?”

  “没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去了?”

  “嘉聿哥你也没去?惨了,金瑶又要朝我发疯了。”

  梁嘉聿正要开口再说话,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声音。

  林知书站在门口多久了,她并未换鞋,只停在门口用手机打字。

  梁嘉聿挂了电话,走进客厅。

  “回来了?”他问。

  林知书从手机中抬头,朝他笑了笑:“嗯。”

  “去学校了?”梁嘉聿看见她身上的书包。

  “嗯,昨天晚上看你没回来,今天我就去学校了。”

  “怎么不换鞋?”

  林知书放下了背着的书包。吴卓在微信里问她,今晚要不要出来看电影,她之前提过很感兴趣的那部片子最近上映了。

  林知书问他:“你也刚回来?”

  梁嘉聿面色柔和,说:“是。”

  林知书笑了笑,“我朋友约我出去看电影,我就不换鞋了。”

  梁嘉聿表示理解:“乌雨墨?”他还记得这个名字。

  林知书摇头:“吴卓,上次我过生日和我一起吃饭的那个人。”

  林知书蹲下身子,去找书包里的公交卡和钱包。

  她知道,梁嘉聿没有离开。他站在不远的地方正在注视着她。

  林知书一边翻动着书包,一边平声说道:“梁嘉聿,你从前说过的话现在还作数吗?”

  梁嘉聿问:“哪一句?”

  “你说,”林知书到底没有勇气看着梁嘉聿说出这句话,她手掌捏住钱包,假装还在书包里翻找,“你有自由恋爱的权利,我也有自由恋爱的权利。人人平等。”

  林知书不确定梁嘉聿到底会如何回复她,因此安静变成一种折磨。直到她听见车钥匙的声音。

  她以为梁嘉聿会生气。

  但是他没有。

  “当然,小书,”梁嘉聿的声音依旧温和,“我记得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林知书缓慢抬起头,梁嘉聿面上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他只是注视着她。

  灯光把他照得身影幢幢,像是一切都为幻觉。

  林知书有些晕眩,或许是她蹲太久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公交卡。

  梁嘉聿已走到她身边换鞋,林知书扶着鞋柜站起来。

  “你是要出门吗?那可以捎我一段吗?”

  梁嘉聿穿上外套,推开了门:

  “当然,不过我不是捎你一段。我是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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