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明月应照我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2章


第22章

  谢慈盯着她看了很久。

  芙蕖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但他一声也没吭,缓缓的垂下头,呕出了一口血。

  人紧接着就沉下了气息。

  芙蕖扔了刀就蹲下身扳他的脸。

  她这是活活把人给气晕了?

  谢慈的汗一层一层浸透了衣裳,但芙蕖摸他的身体却是冰凉。

  她并不知道,谢慈的内脏正如油煎火燎一般难受。

  她想到了苏慎浓曾经提过的南华寺往事。

  苏慎浓说撞见了他不知缘由的痛苦。

  想必正好是他凤髓发作的时候。

  芙蕖将揽过他的头,让他在怀里枕得更舒服一些。他利落分明的下颌线和致命的咽喉所在,皆毫无防备地露在她的眼下。

  不消片刻,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内的血脉也开始了不同寻常的躁动。

  芙蕖养了母蛊在自己的身体里,但却不知具体解毒之法。

  她垂眸望着谢慈干裂的嘴唇,忍不住用手碰了碰。

  当指腹离开那片柔软的时候,谢慈昏蒙中做了个下意识的动作,他将唇抿进了嘴里。

  芙蕖脑子里轰的一下,捏紧了他的衣袍。

  当一个人窥见自己的未来将以一种什么方式去死。所有的爱恨对她来说都失去了意义。

  但偶尔,死水也能溅起涟漪,人一旦活泛起来,也会在绝望中张开手,尝试着抓住点什么。

  芙蕖对他肖想多年,有七八成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张脸。

  江南江北走过了个遍,芙蕖再没见过比他更出尘的姿容。

  可惜,终究要成为别人的。

  莫名升出些英雄气短的悲戚。

  芙蕖再一次心想,若是她有命活,说什么也要为自己挣一挣,不图他的权,不图他的钱,单只为了这个人——她也想把他养在掌心里占有,尝尝金屋藏娇到底什么滋味。

  正当芙蕖心里兀自开花的时候。

  门外由远而近轰隆的马蹄声又撵上来了。

  但是方向与之前的追兵不同,恐是另一群人。芙蕖霎时间握紧了刀,环顾四周,庙里四面漏风,实在无处可藏身。

  更何况,谢慈从骨脉中溢出的异香根本也遮不住。

  门外脚步声杂乱地踩了上来,伴随着掐尖的嗓音——“好大的雨,一天一夜了还没个消停,不追了,歇歇,一路上跟撵兔子似的,把咱家腿儿都累细了……那谢家小子到底属什么的?”

  芙蕖一愣。

  太监?

  皇帝的人!

  撞上皇帝的人,简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在这几股各为其主的势力中,只有皇帝下的旨意是“活”捉!

  其余人都是奔着要他命而来。

  芙蕖松一口气,她知道,此番至少性命无虞了。

  赵德喜一脚踹开了破庙摇摇欲坠的两扇门,捏着鼻子跨进来:“亲娘喂……这什么味儿?谁家不知检点的野鸳鸯在这种地方颠鸾倒凤啊?”

  芙蕖立于墙根下的暗处,敛声屏气,听得他满嘴的污言秽语,想忍也忍不住,手中的刀挽起锋芒,出手便削掉了赵德喜一缕霜白的头发。

  “哎哟娘喂——刺客!”

  别看赵德喜年纪不小了,手脚倒是利落,他捂着心口往后一窜,立即有他的几个干儿子围上来,将他团团护卫在中间。

  芙蕖:“……”

  长见识了。

  皇帝最亲信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赵德喜定睛一看是个女人,“哟”了一声。

  再一看这个女人手里拿的刀,原本戏谑的脸色倏地变了。

  谢慈的刀虽然不经常露面,但俨然已经成了皇宫里人人忌惮的一把凶器。

  赵德喜目光四下瞥了一圈,果然瞧见了重伤未醒的谢慈。

  他晃着腿,想上前又不敢,声若游丝地问:“这是……死了?还是没死啊?”

  芙蕖尚不能完全信任这个死太监,冷着脸骂:“死不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滚蛋!”

  赵德喜才不滚呢,这可是他腿儿都累细了才摸到毛的兔子。“要是没死咱就赶紧找郎中治哦,这浑身是血也不知伤哪儿了,缝补缝补留个全乎人儿,赶紧跟着咱家回京复命。要死也等回京再死,说什么也不能死在这儿啊,皇上亲盖了玉玺要抓活的,我带了具尸体回去算怎么回事……”

  随着他的喋喋不休的念叨,他的干儿子们开始偷偷摸摸往芙蕖的身边绕,试图把她围住。

  芙蕖看见了,但懒得管。

  和一群没脸没皮的太监扯头发这种事,她实在干不出来。

  赵德喜见她已经完全被控制在外,抓住机会,转身就往谢慈身旁扑。

  芙蕖一动不动望着他的背影,朱唇轻启:“有毒,赵公公小心哪。”

  真正有用的威胁,用不着多么掷地有声。

  即使如风一般轻飘飘的,也能跟软刀子似的吹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德喜的脚步一下子停滞在了半空:“你说什么?”

  “我说,有毒。”芙蕖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道:“赵公公难道没闻着这味?”

  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干儿子们也跟着面面相觑。

  那股糜艳至极的香就是从谢慈身体里溢出的,赵德喜越靠近,越觉得透鼻。

  经芙蕖一点,他忽然觉出脑袋里有些晕乎。

  有些东西越是美艳越是有毒。

  自小在深宫里浸染的赵德喜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他慌忙再退开几步,甚至还小心刻意的避开了地上的血迹。

  果然,远离了谢慈身边,头脑霎时清醒了许多。

  赵德喜心下对芙蕖的话信了八分,惊疑不定道:“有毒?味儿倒是怪?莫不是□□罢??”

  他吸了口气,目光在谢慈和芙蕖之间来回扫,不知死活道:“谢大人昏不知事,瞧着也不像能行啊……”

  话音未落,他陡然感觉到了一股杀意。

  谢慈就在刚刚一瞬之间睁开了眼,他的身体由于失血,气色变得苍白,甚至连眼珠都淡了几分颜色。可那淡下来的眸色,更像是覆了一层森寒的霜雪。赵德喜相信,若谁敢此时去犯他,下场必然很惨烈。

  可明明他都已经站不起身了……

  赵德喜摆着手陪着笑:“误会误会,误会一场,谢大人原来醒着呢?”

  谢慈就那么盯着他,问:“皇上安好?”

  赵德喜哈着腰,一副奴才相,点头道:“好好,圣躬安好,只是近日茶饭不想,很是惦念谢大人您。当时陛下听信谗言,一时糊涂禁了您的足,过后也悔之不已,您看看您,有什么话不能好商好量的,您非要抗旨出京,万一路上出了闪失,皇上怕是抱愧终生啊。”

  没根的东西,通篇的鬼话,一个字也不可信。

  谢慈:“皇上怕我死不透又从地里爬出来,特意让你来盯着的?”

  赵德喜诚恳道:“皇上是真心想把您活着迎回去,咱们皇上立志做仁德之君,您与皇上乃半师之谊,皇上打心里敬着您呢!”

  谢慈默然不语。

  赵德喜见状凑上几步:“谢大人,咱们打点打点,回吧,北境那地儿有什么好的,山寒水冷……皇上也是心疼您,毕竟您谢家的旧部都守在那儿,万一见了面说不清啊……”

  他说的这几句话从芙蕖的耳朵里飘过,似乎有一线光在脑子里闪过,但却瞬息即逝,她并没有捉住。

  直觉告诉她,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她皱起了眉。

  谢慈由着赵德喜靠近,随即眯了眼。

  芙蕖再顾不得那点摸不清由头的直觉,谢慈这副表情是真的起了杀心。

  可他的刀不在自己的手里。

  正当她攥着刀焦急的时候。

  谢慈抬手一把钳住了赵德喜的咽喉,将人拖到自己的眼前。

  他此举猝不及防,赵德喜料不到他重伤之下伸手竟还如此敏捷,且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让他感觉到了窒息的痛苦,又不至于令他立时毙命。他有话要问——“此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皇上要你传的?”

  干儿子们慌成了一团,大呼小叫着干爹。

  芙蕖趁机脱身,踢开了一人,快步回到了谢慈身边。

  赵德喜哆嗦着答:“当然是皇上……谢大人明察,奴才就只是个奴才,哪有胆子嚼您的舌根呢!皇上他原话怎么讲,奴才就怎么带,半个字儿都不敢玩弄……饶命啊谢大人!”

  谢慈刚刚燃起的煞气有所缓和。

  他有理智在,看在皇帝的份上,也不会轻易弄死他,于是松开了手:“滚。”

  赵德喜带人滚到了门边上。

  外面雨不见停,出去要挨淋,他们便在槛内坐下了。

  谢慈面无表情:“让你滚回燕京去。”

  赵德喜离得远了,胆子又有了,道:“那可不成,谢大人,皇上让我捉……请您回京,我两手空空没办法交差啊。”

  果然没皮没脸的狗,打他他跑,稍微给点好颜色又开始兴风作浪。

  谢慈闭上眼睛喘息着。

  芙蕖拨开他的衣襟,查看他的伤处,低声问道:“我怎样才能帮你?”

  谢慈目光垂下来瞄了一眼她的腿。

  他们彼此之间什么也没说,可芙蕖竟诡异地读懂了他那轻描淡写的眼神。

  她放下架在身前碍事的手臂。

  谢慈面朝外,轻缓地侧身枕在她的腿上。

  芙蕖动手碰了碰他湿透了的头发。

  她听见谢慈幽微的念叨了一句:“两个时辰。”

  只有她听清了。

  那群太监们傍着门口,瞧着他们的眼神非常难看。

  正好芙蕖瞧着他们也反胃。

  谢慈那把削铁如泥的刀握在她手里,芙蕖打量着身后的泥菩萨,蛮横地挥刀一砍。泥像的半身轰然倒地,地上的泥泞飞溅,正好将他们两人挡在一个隐秘的所在,完全隔绝了外面人的视线。

  她低头一看。

  他已经睡沉了。

  芙蕖睁着眼睛发呆,有了自己的时间思考。

  方才赵德喜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提到了谢家的旧部守在北境。

  然后,谢慈就差点疯了。

  谢家一脉是武将出身,她是知道的。

  谢慈的父亲,肃安侯谢尚,当年功成名就的战场就在北境。

  谢尚在二十不到的年纪,意气风发力挫北鄂,其后却在而立之年时,卸了兵权,回到京城,摇身一变成了无所事事的闲散侯爷,至此,再没沾过半点兵戈。

  就连他的独子,谢慈,也是以文入仕途。咸明二十二年,谢慈殿试廷对,先帝钦点他为探花,此后入翰林院,行事低调,名不见经传混了两年,在先帝驾崩后,凭借一纸遗诏,一步登天跨进内阁,开始了他翻云覆雨的弄权之路。

  谢慈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未染指过兵权。

  此刻芙蕖回想这些被人刻意掩埋的旧事,也是费了好大的心力,但仍觉得云里雾里。

  听皇上的意思,北境那地方谢慈去不得。

  但是这话,谢慈却听不得。

  正想着。

  芙蕖觉得自己身下的衣衫黏腻得贴在身上有些难受。

  她起初觉得是雨水,但那股湿意一层一层的浸透,越发令人觉得不正常。

  芙蕖心不在焉的一摸前襟,触到了谢慈的后肩。

  指尖传来的香让她猛的一激灵。

  哪里是水啊。

  这分明是从谢慈身上透出来的冷汗。

  芙蕖捉住谢慈藏在袖里的手。

  感觉到了细微的颤抖。

  他在强忍身体的痛苦。

  但她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赵德喜缓过劲儿来,在外面蠢蠢欲动,道:“姑娘?谢大人情况可还好?”

  他问这句话不是没有缘由的。

  庙里那股异香明显转淡,有了往回收拢的迹象,不仅赵德喜闻到了,芙蕖也有感觉。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芙蕖回道:“很好,不劳赵公公挂心。”

  赵德喜:“你说他身上中了毒?”

  芙蕖:“有的解。”

  赵德喜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好像真有那么点担心谢慈出事。

  芙蕖心下一动,再开口时,带了几分谋算:“赵公公是伺候过先帝的吧?”

  赵德喜矜夸地笑道:“咱家八岁就伺候在朝晖殿了。”

  芙蕖道:“我想向公公打听些咸明年间的旧事,不知公公可否方便透露?”

  赵德喜:“姑娘想打听什么?”

  芙蕖说:“谢尚。”

  外面安静的片刻,紧接着,脚步声靠近,赵德喜笑着走来:“姑娘胆子果然大,敢当着谢大人的面拔他的逆鳞。”

  芙蕖抬起手指,在那薄如蝉翼的刀锋上弹了一下,发出嗡鸣的震颤。她不紧不慢道:“赵公公最好站那别动!”

  “你拿什么威胁我?”

  赵德喜不为所动,他好歹是先帝跟前伺候过的人,岂能惧怕一个丫头片子。

  芙蕖道:“您也知道谢大人的逆鳞不能碰,您离得稍微远些,免得他待会处置我时,溅了血在您身上。”

  赵德喜闻言顿住脚步,摸了摸自己喉前的瘀痕。

  别看谢慈现在不甚清醒,但方才他垂死病中惊坐起的那一幕,回想起来还是令人不免胆摇心惊。

  赵德喜一步一步退了回去。

  他问:“你打听谢尚做什么?”

  芙蕖实话实说:“刚才从赵公公的话中听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思,好奇,于是随口一问,公公如果有难处,可以不说,我也不是非打听不可。”

  赵德喜那是成了精的狐狸,必不可能白白透露秘密,得拿出东西换,才能诱他开口。

  芙蕖不指望白占他的便宜,但也不想和他交易什么,所以将话说的模糊,可与不可之间,全凭他自己做主。

  赵德喜冷笑一声,不上她的当。

  但时间在静默中坐立不安。

  芙蕖掐算着时间。

  一个半时辰了。

  赵德喜在门口越坐越久,瞧不见泥像后谢慈的情况,心里始终悬着,想去看看,又顾忌谢慈的手段。他踢了一脚正在给他捶肩的干儿子,一努嘴,用气音道:“去瞧瞧究竟。”

  干儿子瘪了嘴,磨磨蹭蹭,挨了好几脚,才动身一步一挪,探头往泥像后面嗖的一瞧。

  “人在呢,干爹。”

  “在干什么?”

  “这倒没看清。”

  赵德喜抬脚又踹。

  干儿子赶忙调整姿势,使了个巧劲受了。

  像几个跳蚤在脚背上蹿下跳。

  芙蕖冷笑。

  赵德喜叹了口气:“姑娘,不知如何称呼,咱们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聊聊?”

  芙蕖:“姓谢,谢家人……赵公公忽然又有的聊了?”

  赵德喜哈哈笑:“早听说谢尚在世时,曾一时兴起研究音律,在江南收养了好些女孩子,成天舞弄琴弦,瞧你的年纪,想必是当年养在谢老侯爷手下姑娘之一吧。”

  他说对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错的离谱。

  那些女孩子,不是收养,而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

  她们被卖进谢府里,也不是舞弄弦乐,而是培养成了个个能以一当十的刀。

  当年谢尚对外瞒得深啊。

  越是见不得人,越是有秘密。

  谢家的宅子,水深得很。

  事隔经年,芙蕖察觉到了当年的迷局,拨开云雾的一脚,却越发陷了进去,若不弄个清楚,心痒难耐。

  芙蕖淡淡道:“我没那等福分伺候在谢老侯爷手下,天生的下等人,宫商角徵都辨不清,早早便打发去厨房烧火了。”

  赵德喜:“没一句实话。”

  芙蕖心道,彼此彼此。

  赵德喜道:“谢老侯爷的旧事,当世知晓内情的人不多啦。你想打听,咱家可以透露一二,但你可得记咱家一个好啊。”

  芙蕖不知他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心中警惕,但嘴上答应得痛快:“好啊。”

  反正她自诩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出一张嘴敷衍人是没有半分负担的。

  刚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她那始终攥着谢慈的手忽然有了感觉。

  芙蕖一愣,猛地低头看向他。

  谢慈的手指恢复了几分力气,绕着她的小拇指,缠了上来。

  芙蕖的目光缓缓移到他的脸上,只见谢慈半阖着眼,情绪不是很好,半睁的眼睛轮廓像一弯玄月,正盯着她看。

  他都听到了。

  他没有像对待赵德喜那样,暴起掐她的脖子,但是他用外露的情绪告诉芙蕖,他很不高兴。

  那是一种柔软的警告。

  芙蕖体会到了柔软,却没完全没在意其中的警告。

  她单手摸到了谢慈的脉,仔细体味了片刻,仍微弱,但隐约有了平稳的迹象。

  是好事。

  凤髓的发作被他撑过去了。

  距离他最初交代的两个时辰,还差一刻钟。

  赵德喜提及当年的事:“先帝爷,最擅制衡……他纳了谢尚的嫡女当宠妃,却默许后宫的女人暗害了她的儿子,他将皇位留给了幼子,却杀死了他的母妃。先帝爷的多疑是从娘胎里带的,一辈子去不了根,他肯给你一样东西,必定要取走另一样,作为交换。你猜,他给了谢慈滔天的权势,会从他身上拿走什么呢?”

  一呼一吸的起伏之间,庙里很安静。

  赵德喜等不到芙蕖的回应。

  他以为人吓傻了,笑了笑,刚打算继续讲,却听得门外的马短促的打了一声鼻响。

  赵德喜一顿,猛地起身,转头到门外看。

  谢慈人已在马背上,他单手提着芙蕖的肩,将人捞在身前,暴雨淋在他的身上,谢慈回马望了他一眼,刀尖指着赵德喜:“敢跟试试。”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