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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尹轩陌一个人站在大门口, 远远地看着疾驰的汽车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干脆，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冷风吹进领口, 心里也不禁泛起丝丝凉意。
他在原地独自站了许久, 直到手指微微冻僵, 才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奶奶和方羽正坐在客厅吃水果, 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家常剧。
尹轩陌走到两人旁边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 慢条斯理地削着。
奶奶看他一眼, 问:“诗奕回去了？”
尹轩陌嗯了声，没说别的，眼神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苹果, 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见他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奶奶看着他轻轻一笑, 饶有兴致地问:“怎么，舍不得啊？”
尹轩陌放下手里的水果刀，上身漫不经心地向后一靠, 咬一口脆甜的苹果, 不紧不慢地应道:“舍不得又能怎么样？”
奶奶笑着道:“舍不得就想办法把人追回来！”
“我告诉你啊, 我可只认这一个孙媳妇！”
方羽在一旁看热闹道:“我看难, 诗奕姐可不好追。”
“也不知道你早干嘛去了，好好的非把人气跑了！”
尹轩陌眼神冰冷地瞥她一眼。
方羽不服气道:“你瞪我有什么用啊, 我又没说错！”
“明明就是你自己不争气, 连自己老婆都留不住！”
见尹轩陌的脸色有些难看，奶奶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 别刺激你哥了。”
说完又看着孙子道:“轩陌，你如果真打算把人追回来, 就要先想清楚，你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如果根本的问题没有解决，那就算你们和好了，也还会再产生矛盾。”
尹轩陌若有所思地低着头。
他和沈诗奕之间的问题到底是什么，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沈诗奕对自己失望，因为她喜欢了他那么久，却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可现在他已经回应了她的喜欢，她为什么却不肯要了？
难道她真的一夕之间，就把这么多年对他的感情都放下了吗？
尹轩陌轻轻蹙了蹙眉，低声道:“我知道了。”
方羽叹口气:“哥你也别气馁，诗奕姐其实最心软，你多用点心，还是有希望的！”
尹轩陌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道:“管好你自己就行，别操心我了。”
方羽撇撇嘴:“哼，过河拆桥！”
尹轩陌拿上车钥匙，站起身冲两人道:“我先回去了。”
“诶？哥你还要回去啊？”
“嗯，回去了，改天再过来。”
说完长腿迈起，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了句:“走了。”
黑色迈巴赫疾驰着往市区驶去。
尹轩陌本打算直接回家，却在最后一个路口突然转向，驶向沈诗奕的小区。
他把车停在她楼下，下了车，支着两条长腿靠在引擎盖上，抬头望向九楼的窗户。
淡淡的月光撒向大地，落下长身玉立的身影。
尹轩陌静静地仰头望着，眼底如同这寒冷的冬夜，带着浓浓的失意和伤感。
窗户上透出淡淡鹅黄的光，看上去温暖又柔和，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不知道沈诗奕现在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寒意袭满全身，尹轩陌拢了拢衣领，从大衣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
双手握住手机边缘，拇指飞快地敲击在屏幕上。
删删改改后，最后只剩下:
【诗奕，睡了吗？】
微信被拉黑，他只好发了短信。
消息发完，他重新抬起头，望向那扇伫立在空中的窗户。
那里有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可她却连见他一面都不愿。
意料之中的，尹轩陌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他自嘲地摇摇头，估计这会儿在沈诗奕眼里，自己就是个无赖吧。
不过无赖就无赖吧，就算被她厌烦，也总比被遗忘的好。
想着自己的形象大概已经无力挽回，尹轩陌干脆将无赖精神贯彻到底。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细细的雪花夹杂着零星的雨滴，落在地上瞬间融化，变成一层浅浅的雪水。
头顶的发丝不知不觉湿了一片，寒意更加明显。
他低下头，又编辑一条消息发过去：【诗奕，我们谈谈好吗？】
【我在你家楼下，你不见我，我会一直等。】
过了片刻，还是没有回复。
【诗奕，下雪了。】
沈诗奕靠在床头，看着接二连三蹦出来的消息，心跳一阵阵地乱了节奏。
他究竟想要怎么样，就不能放过彼此，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吗？
做回以前那个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不好吗？
明明从来不在乎她的感受，又何必做出这副深情的模样？
沈诗奕并不认为尹轩陌对自己的喜欢有多浓烈。
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他都未曾喜欢过她，结婚后短短的一年时间，难道就能让他对自己情根深种？
他现在这样，无非只是男人可笑的征服欲罢了。
她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热了杯牛奶，没有理会手机里尹轩陌的消息，就如同从未看见一般。
良久的等待过后，尹轩陌的眼底渐渐暗淡下来。
他望着满天的雪花，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的一个寒冷的雪夜，家里让他去给沈家送些东西。
两家同在一个小区，相隔却不算太近。
临出门前，他给沈诗奕发了消息，告诉她，他一会儿要过去，让她到时候给他开门。
等他晃晃悠悠走到沈家，就见沈诗奕身上穿着睡衣，外面裹了一件大大的羽绒服，正跺着脚在门口等他。
见他走近，开心地朝他笑着道：“你来啦，带什么好吃的了？”
她的耳尖被冻得通红，他问她为什么这么早出来。
她说，下雪了，怕你会冷。
他那时只是笑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可现在回头想才知道，她明明把自己的喜欢都写在了每个细节里，为什么他竟然愚不可及地毫无察觉？
而如今，她再也不会因为担心他而提前跑下楼，也不会在这样的雪夜里给他一个温暖的微笑。
尹轩陌的眼角不知何时泛起微微的红，看似深情的眼里藏着浓浓的伤痛。
他是真的，要把她弄丢了吗？
眼底闪过一抹幽深，他想了想，拨通沈诗奕的电话。
沈诗奕已经准备睡下，这段时间，她的失眠好了很多，对酒精和药物的依赖都有所减轻。
原来很多事情放下之后，精神真的会跟着轻松很多。
看着不断闪烁的电话号码，沈诗奕无奈地叹口气。
她今天如果不接，他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她下了床，走到窗户边向楼下望去。
昏黄的路灯下，身材高挑的人正弓着背靠在车上，手里举着手机，发出淡淡的光。
雪花纷繁而下，沈诗奕看不清他的脸，却大概能够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而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又会藏着怎样的情绪。
她拿过手机，眼睛看着楼下，缓缓接起，却没有开口。
尹轩陌有些意外地看一眼屏幕，确定电话接通之后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
沈诗奕深吸一口气，声音淡淡地问：“这么晚了，尹总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尹轩陌的手一僵，喉结轻轻滚动下，低声道：“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就算离婚了，我们也还是朋友吧？”
沈诗奕哼笑一声，反问道：“朋友？”
“你觉得你现在的行为，是作为朋友会做的吗？”
尹轩陌的嗓音沉了沉，问她：“我们好好聊一聊，行吗？”
“你想聊什么呢？”沈诗奕坦然地问。
“如果你还想聊我们之间的事，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不会变。”
“尹轩陌，我不会跟你复婚的。”
“这句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聊这个问题，不然也只是浪费时间。”
尹轩陌不自觉地皱起眉，握着电话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他压下心底的疼痛，轻声问她：“诗奕，之前那些年，我是不是总是在伤你的心？”
沈诗奕轻轻闭上眼，用力深吸一口气。
电话那头的人继续道：“我知道我错过了太多，就真的不能给我弥补的机会吗？”
“接受我的感情，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会把错过的那些时光都找回来，好吗？”
沈诗奕转回身，不再看向那道身影，声音轻飘飘地道：“可我不想要了。”
“尹轩陌，你的喜欢，我已经不想要了。”
“别再折腾了，我不想搬家，也不想因为我们的事让两家变得尴尬。”
她说：“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尹轩陌用力捏着安静下来的手机，看向那面已经变黑的窗户，红着眼苦笑一声。
他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是如此决绝，他的哀求和挽回，她根本就不在意。
可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她，他是真的，放不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