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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年代年少成名》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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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周方圆眼圈通红跑过来, 不大帐篷这就是临时安置住处,每家每户都一样,里面有防潮防水的垫子。距离老远就看到老奶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抹眼泪。
周方圆走到她跟前慢慢蹲下, 哽咽着, “奶.....”
老人泪眼婆娑, 颤颤的抬手摸了摸周方圆的脸, 上下摸了好久,才咽下一口抽泣声,“...好,回来就好...活着就好...”几个好字之后, 肩膀耸动的厉害,仰着脸手拍打着膝盖,“圆丫头啊呜呜呜,回来就好啊呜呜呜....可你二叔要怎么办啊, 老头子人不在了,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呜呜呜呜。”
周方圆才知道,二叔爸爸,洪水发生时挨家挨户去通知撤离,自己没及时逃生, 找到时人已经没了。
老人这些日子担心老伴,又担心儿子,吃不好睡不好, 人就这么耗着,好不容易找到儿子, 人还活着, 结果受伤太重。
在儿子儿媳面前,在孙子孙女跟前她强撑着。
“啊呜呜, 老天怎么这么不开眼呢呜呜,我好好的一个儿子啊,好好的儿子啊。”老人哭的全身颤抖,声音却压着,只有趴伏在她肩膀上周方圆能听到。
周方圆被感染着小声呜呜的哭,这是对她极好的一家人,她希望这一家能永远幸福平安,可现实却是这样残忍。
老人哭的伤心至极,却在看到儿媳李艳梅回来之后,硬是哭声眼泪收住,强忍着坚强。
周方圆收不住,眼眶里,脸颊上都是眼泪,看到李艳梅,只支吾喊了一声“婶儿”,哽咽的嗓子像是黄沙堵满了。
李艳梅手里拿着一些消毒杀菌的一些东西,看到周方圆后,腾出一只手来帮她擦掉眼泪,嘴角含着笑,“阿圆来看你二叔吗?巧了,你二叔早上醒来也问你呢。”
说完转过身看着掩着嘴哭泣的婆婆,出声安慰道:“娘,说好不哭的,明伟活着就好,那么大的洪水,咱得知足。”声音到最后都抖开了,去强笑着拉起周方圆进帐篷里。
“你阿香姐和小宝弟出去了。”李艳梅放下手里消毒物品,开始收拾帐篷里东西。
周方圆却站在入口处动弹不得,她嘴唇哆嗦着出不了声,只看着里面躺着全身裹满满白色纱布的人,眼泪再也止不住。
徐明伟全身上下都疼,看到媳妇进来,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容来。
“阿圆进来啊?”李艳梅弯腰帮徐明伟调整躺着坐姿,让他舒服起来。
周方圆见她费劲,想要上去帮忙。
“不用,你别被这一身白纱布吓着,实际都是皮外伤,就是现在总是断断续续发烧头晕,别的都还好。”李艳梅拿起一个盆和消毒物品,“他们说现在关键时刻,都要消毒,家里家外,人啊都要消毒,阿圆你陪你二叔说说话。”说着又端起盆出去。
周方圆眼泪哗哗地站在徐明伟旁边,想伸手把眼泪擦干,却发现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索性直接抬手挡住眼睛,呜呜喊了一声,“二叔。”
徐明伟上下打量她,见她只脸上几道口子,心里宽慰不少,心里松了一口气,“听你二婶说,段老师的孙子是你带着他躲在树上逃过一劫?”
周方圆放下手,咬着嘴唇轻嗯一声。
徐明伟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就好,村里发洪水没顾得上你们......一直担心你们俩.......”微颤嗓音,眼眶里裹着泪,他看着好生生的周方圆,心头一直悬着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想过那么大洪水,成年人都不知所措,更何况两个小孩,一想到八成两个小孩没了,心总是抽疼抽疼的。别人家还有大人,这俩家里都只有孩子。
“洪水来的时候,听到二叔的广播了吗?”
周方圆点点头,“听到了,二叔声音很响,把风声,雨声都压下去了。”
徐明伟一听噗嗤一声笑了,笑的带动身上的伤,疼的五官拧在一起,“你做很好,二叔还得感激你呢,那么小,就能救人了。”
周方圆使劲摇头,她听着往日声音洪亮的二叔,这会躺着嗓音微弱,她看的难受,听得也难受。
“好孩子,往后...好好的,你能活着,二叔特别高兴。”徐明伟眼眶里兜兜转转好几圈眼泪,最终滚了下来。
他似乎很不好意思,吸吸鼻子,把脸转到一边,“二叔有些累了,要睡一会。”
“二叔,你要快点好起来。”周方圆喊了一声,跑出帐篷。
李艳梅见周方圆跑走,才重新走进帐篷里。
徐明伟把脸窝进枕头里,他腰部以下感受不到腿的疼痛,他现在起身,翻身全都做不到。
前来支援的医护人员说他的腿被洪水里钢筋穿透了。
李艳梅拿着毛巾给他擦脸,“今个小医生又喊住我,问我考虑的怎样?”
徐明伟摇头,“不截,我的腿我自己清楚,它有感觉的。”
“医生说会想办法送我们去附近医院做手术,再拖延下去会影响生命,我就答应了。下午会有车过来。”
“李艳梅!”徐明伟瞪人,只是浑身的疼痛,让他脑门上出了很多汗水,苍白消瘦脸颊显得十分憔悴。
李艳梅从始至终拿着毛巾给他擦手擦胳膊,“不去也得去,命保住才是要紧。你还有命在,我知足了。”
这些天村里总是能听到哭声,那些失踪的人,陆续找到了。
她真的知足了,还有条命在,不能奢望太多。
“公爹不在了,你要是也死了,你娘一准活不下去,这家才是真的完了。可你只要口气在,这家就不会散。”
*
周方圆回去的时候听到很多人在哭,也有人多人聚在一起闲聊。
她能从每一个人脸上看出喜怒哀乐。
哀怨哭泣的,一定是有家人死了。
脸上露着笑容的,一定是全家逃生了。
“我前前院子那家小儿子死了,才二十三岁呢,年前才定的亲,彩礼都下过了,九十月份两家说好办酒席,你说现在,倒霉不倒霉。”刘桂琴拉着两三个人闲聊。
现在吃喝拉撒都有别人管着,这几家洪水来的时候跑得快,虽然家里东西没带上,可家里人都好好的,没缺胳膊没去腿的。
而且听说了,这次洪灾房屋倒塌,田地毁坏,政府会有补偿款拨下来,还有救灾金什么的。
原本还担心以后这日子怎么过,现在啥都不担心了,就等着政府人员过来作灾后登记。
“谁说不是呢,惨是真惨,听说别的村有一家四口,就剩下一个人,老婆孩子都死了,说是媳妇舍不得家里东西不肯走。”
“这都财迷害的,当初我也舍不得家里东西,都是一点点积攒的,确实舍不得,可那些能和命比吗?我家男人拉着我和孩子就走,所以说这家子还得看男人。”刘桂琴一想到当时就后怕的厉害,同时也有点小感激李艳梅,说完感慨一句,“也不知道二嫂子家怎么个打算?”
“刚我听到医院和艳梅说话,医生劝她呢,那腿保不住了,在拖延下去人恐怕没命。”
“哎,好好的人没了腿不是废了吗?换谁都不乐意截肢,真截肢今后可怎么办呢?”刘桂琴眼睛一撇,就看到旁边有个人瞪她。
这一看还把她吓一跳,刚想张嘴骂两句,那一看那凶狠的眼睛还是忍住了,“你瞪我做什么?也不是我害的?你倒是命大,那么大洪水你倒是好好的。”
刘桂琴心里道了声稀奇。
没爹没妈的,就靠自个,在洪水里她倒是活了?由不得想起以前村里有个会看面相的,说这丫头五官长相是个富贵面。
住在村西,那么大一洪水冲来,可不就是命大。
刘桂琴端详周方圆五官,这越看越觉得,确实,五官长相生的极好。
不是那种小头小脸,小鼻子小眼睛的长相,眉眼大气,山根高,鼻头尖,
“截肢是什么意思?”周方圆拧着眉头走上前两步,仰头看着刘桂琴等人。
刘桂琴几个人相视一眼,经过这次洪灾人心里头多少都有些变化,平时看不顺眼的丫头,这会看着眉眼倒也没之前那么面目可憎。
“还能是什么,骨头肉,神经血管都感染坏了,就要把腿锯掉保命,就人活着,没有腿了,以后不能站了。”刘桂琴看周方圆一眼,叹口气。
“徐明伟村长当的不错,人也行,怎么就落个这个下场。”
周方圆听后惊骇瞪大眼,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腿,幻想着没有腿的自己.....
“我在电视剧里看见过,大城市里有卖那种假肢的,没腿没胳膊的人装上就和正常人差不多。没胳膊的装上能用筷子夹菜,没腿的用上能正常站着走路,穿着裤子根本看不出来。”
“对,有那种,电视剧里就有演过,不过那东西不便宜吧?明伟家阿香要升学,小宝要念书?就是艳梅愿意,恐怕明伟都不答应,他这以后...也没办法挣钱了,全家指望都得指望艳梅。”
刘桂琴看了一眼听得愣住周方圆,想到平时她抓个鱼,扯的猪草见天给李艳梅家送,忍不住插嘴,“哎,你二叔二婶子平时对你多好,长大,可别做那种白眼狼,将来有了钱可别忘恩负义。”
周方圆像是没听到,低着头看着自己腿慢慢走开了。
她心里受到的冲击太大了。
村长二叔,要把腿截掉?那...还能活吗?怪不得刚刚总觉得躺着二叔和以往不太一样。
*
在安置点住了一个星期,洪水退去,路面杂物清理干净,村镇之间终于恢复通车。
临时建造的住所终于告别帐篷了,村民住进临时搭建的简易的房屋。
市政府,镇政府,终于有人来小徐村这边做受灾数据统计,每家每户都要接受调查,人口,房屋,毁坏的田地,大型家畜等等,不能谎报虚报,提供数据会考核查证,如果作假会严厉惩处。
洪水退了之后,小徐村面部全非,村民背着消毒水在村里消毒村里房子大多只剩下一个地基,要不就是几面墙,
能完好剩下得房子基本都是最近两年翻新的,老房子更是什么都没剩下。
原本待收的庄稼地里,连野草都没有一棵,全都连根拔起,就连小徐村祖祖辈辈埋得的祖坟地,坟包都不见了。
破烂不堪的小徐村,又一次让人泪目了。
平日头总是嫌弃这个村子又穷又破,可真当它不存在了,心头又是万分不舍。
周方圆走过连根拔起还躺在泥泞水沟里杨树,走到原先她的家,看着囤积下来淤泥和杂物,堂屋塌了,堆在墙角淤泥有厚厚一层。
里外走过一圈,所有她生活痕迹都没了,明明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却那么陌生。
她攥着手心,呼吸急促,眼睛微微一眨,眼泪自己控制不住。
看着眼前的一切,周方圆心疼又很迷茫。心灵深处蔓延上来的凉意,让她骨子里发寒,骨肉冷冷打颤。
家没了,她要怎么办?
恐慌无助,让她深深无措起来。
凄凉破败的院子,就像她现在的真实心境,担心以后,她一个人....
呼吸很困难,胸口窒息的感觉,仿佛告诉她,活着就是这么艰难。
“就知道你在这,这破院子有什么好看的,走了。”养羊老汉站在外面喊了一嗓子,他旱烟袋子,洪水里冲没了,心烦的时候抽不上一口,脾气就很大。
周方圆擦擦眼泪,垂头耸肩的走了过去。
老汉背着手弓着腰在前面走,“哭什么?谁家不是这破败样子,老子一整圈的羊都被洪水冲没了,哭有屁个用。你老奶和我说,让你今后跟我们过日子,十岁大点能过什么?周金山个窝囊废物,但凡他能想到今后这点,他都不能自己死,没出息的货。谁像他这样,养孩子养一半撒手不管了,不怪人骂他,做的事就欠骂。养孩子是玩意吗?要不不养,养了就得尽责任。”
周方圆停住脚步站住。
老汉发觉身后没动静,皱着眉回头看了眼,“走啊,傻愣着干什么?”
周方圆小跑着跟上来。
老汉继续说,“以后你给我们当孙女,你老奶说能养多大养多大.....”絮絮叨叨的,嘴里小声念着,“也不知道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多久。”
周方圆上前抓起老汉胳膊,“爷和奶,一定长命百岁。”
老汉猛不丁被人抓着胳膊,极不自在,竖起眉头狠狠瞪了一眼,“少给我套近乎,丫头片子精的很,养你可不能白吃饭,安生下来买羊崽子就给你放 。”
周方圆心头满是感激之情,听到老汉的话,忍不住咧开嘴角,“我最喜欢放羊了。”
老汉噗嗤一声笑出来,“傻不傻啊,哪有喜欢干活的。”
“我就喜欢干活。”
“刚说精,这就开始犯傻。”
*
灾后登记统计连续好几天,队伍排的很长,过后几天,村里压抑氛围减轻不少,家家户户嘴里讨论着国家拨下来补偿款和救灾金能有多少。
大家各自心里有都有个小算盘。
徐明伟还是挂名组长,他洪水里救人有功,镇政府评选为个人先进工作者。只不过他现在身体有伤,就让堂兄徐明全代替他处理。
村里谁家几口地都是有数在册的,这个做不了假。宅基地上有房屋面积也做不了假。家里大型牲口你养了几只,周围所有邻居也都知道,想作假不容易。
村里好奇那个灾后补偿款是按照什么标准发放的,想着办法凑在工作人员跟前套话。
工作人员嘴巴也严格。
这是洪灾后的好消息,家家户户心里都期望着,然后背后议论着什么样的标准,家家能补偿多少钱等等。
有钱就有了希望。
周方圆也期待这笔钱。
她问过老汉他们,截肢是什么,他们丧着脸,叹气道:人没了腿就是个废人了,躺在床上都要别人伺候,活的人想死,却又死不了。
她如果有钱,想把这笔钱给婶子,让她给二叔买假肢。
周方圆和老汉他们一起排在队伍里,周方圆在前面,她看着穿着整洁工作制服的工作人员,期待着被问话。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
“名字年龄,父母名字年龄......”
“周方圆,虚岁十一,爸爸周金山......”
周方圆回答不上来的,老汉老两口在后面给补充,负责登记工作的人皱着眉停下,看了周方圆一眼,对着老汉两口子询问道:“她没户口?”
“这孩子是周金山外出的时候捡来的,什么都没有,上不了户口。”旁边站着的人解释。
一同而来的工作人员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一会。
周方圆不安的站在那,大眼睛里望着几个工作员人。时不时地几个工作人员还会看她一眼。
工作人员找人喊来徐明全了解情况。
徐明全把事情解释清楚后,工作人员发了愁。
对着周方圆和老汉他们说,“经过我们一番了解,像现在这种情况,小孩现在没有户口是个麻烦事。而且就现在制度来讲,她是周金山养大的不假,喊周金山爸爸也不假,但是在我们现有法制程序里,这小孩和周金山不具备父女关系。周金山活着也不具备现有的收养条件,所以理论上讲她是个弃婴,被周金山养大,但是没有合法的手续流程,认养关系是不被认可和承认的,所以,这个统计她...没办法做。”
工作人员简单易通的给说明了下。
却不想这显然惹怒了老汉,“怎么就不能登记?她是周金山养大的,喊了周金山十年爸爸,这就不作数了?村里都能证明她是周金山养大的?不给登记,那周金山的宅基地,还有两亩田地给谁?你们想要贪污是不是?”
老汉见怎么说对方都不听,脾气渐渐急了起来。
工作人员原本也好声好气解释,发现解释不清楚,老头还胡搅蛮缠,嘴里里不干不净的也上了脾气。
双方闹了矛盾,徐明全在里面拉着。
周方圆愣怔一会,就和老奶一样死死拉住老汉。
“按照国家民政局收养规定,周金山确实不符合收养条件,而且这小孩没有户口,法律意义上她和周金山就没有任何关系。周金山死后宅基地田地等所有财产她也没办继承和使用。说一千道一万,这话我放这里,你就是去市里,省里去告我,我还是这话。”
“屁的话,这么大点孩子,周金山不带回来,让她饿死?什么符合不合符的,人就是周金山养大的,养到这么大才说不合符,没有这破洪水,人房子住的好好的,国家能补偿,就不差她这一口人。”老汉脸红脖子粗的和人辩论,陆续有人过来看热闹。
徐明全硬是把老汉两口拽走,低头看了眼周方圆,也是无奈,“大爷,法制社会咱得讲道理。咱不能为难工作人员,这事我会和明伟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他为了圆丫头的户口去镇上问过好几回,等回头我再问问他。”
周方圆却听懂了,虽然她是周金山养大的,但是因为没有健全的手续,所以收养关系不认可。现在被告知,周金山死后没了亲人,宅基地,田地都应该由村委收回。
老汉气的也不登记了,骂了两句呼呼掉头走了,只有老奶自己过去登记。
*
周方圆的事在村里人口里议论了两天,倒是听说老两口准备收养周方圆,让人惊讶了一把。
换做以往肯定背后说两句,可洪水的时候都吃过老汉的羊肉。关键时候的救命粮食,都知道老汉嘴巴坏,心眼不坏。
虽然老汉一提起周金山嘴上都坏骂几句。
村里人唏嘘两声,夸赞老汉仗义的不少。
可这话语声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镇上老汉两个儿子,徐建功,徐建业,突然携家带口的回来了。
村里还都是临时住所,两家人突然过来,房间里连个插脚的空档都没有。
一家一儿一女,都齐齐整整的。
周方圆被挤得没地方站,就站在门外的地方。
跟着过来的几个孩子路上来的时候都听说了,眼里打着好奇的看着她。
几个孩子凑着耳朵小声嘀咕着,说一下看一眼她。
倒是屋里几个大人说话没避讳一点。
“爹,娘,村子被水淹了,国家有补偿金救助金什么的,镇上一直传着一种补偿方法。我们商议着,你们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会大不如从前。我们也不在跟前,所以想着,老家房子就这样吧,我们在镇上也都有房子住,我和二弟商议过了,两家轮流,一家一年。镇上环境好,医疗设施也有,有个头疼脑热也方便看。”徐家大哥向弟弟使了个眼色。
徐二弟可没大哥这么婉转,“补偿金下来,老家房子不盖了,你们跟着我们去镇上生活。”说着瞥了眼外面的周方圆,“又不是自家没有孙女,养别人家的算什么,这么大没个血缘,要养也是养自家的。”
来的路上,还在想是不是家里=老人想占便宜,周金山毕竟还有两亩地,宅基地啥的。结果养女都算不上,根本什么都没有。
老汉听完哥俩说的话,脸色都沉了,“老家房子不盖?跟你们去镇上生活?是不是还要把发下来补偿金都交给你们?”
兄弟两个都沉默,没敢硬声,实在是父亲脾气爆,气急了摸到什么就上手。
两个儿媳妇和稀泥,赶紧出声缓和紧张的气氛,“爸妈,你们别急,主要是我和孩子他爸都工作,有时候照看两个孩子忙不过来。孩子吃饭紧一口,凑一口的。你们岁数也不小了,我们也想尽尽孝,妈要是跟着我们过去,还能帮忙给孩子做个早饭什么的。俩孩子过年回来总念叨奶奶做饭好吃什么的。当然了,叫妈爸过来住也不是让妈劳累的,就是年龄大,怕出事有个万一来不及,不就耽搁事了吗。”
“就是就是,大嫂说的就是我的意思,我这做饭手艺不怎么样,还想和妈学两下呢,尤其是包包子。”小儿媳跟着帮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亲孙女不管不问,非要养个别人家的,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啊。
老汉缓和两口气,皱着眉看着两个儿子,“不盖子房子可以,圆丫头得跟着我们一起。这还孩子我和你娘商议过了,能养多大养多大。”
“爹,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养她图什么啊?你有两个亲孙女,你犯的着养人家的?她和咱家什么关系,咱家姓徐,她姓周,再说了,她到底姓什么谁知道?她和周金山都没法律关系?”小儿子站起身,一脸烦躁。
老奶伸头看了眼外面,就圆丫头孤零零的,眼圈泛着红,听到屋里说她,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像是犯了错,小心翼翼等待被骂的样子。
老奶看的心酸,挥手朝着小儿子后背拍了几巴掌,“胡说什么呢,小时候嘴巴就欠,长大还这样。”然后急忙出去,几个孙子孙女围拉上来。
“奶奶?你和爷爷要养她啊?”
“家里没房间给她住,让她住外面,睡大马路。”有个调皮男孩哈哈大笑。
老奶让几个孙子孙女旁边玩去,慢慢走到周方圆跟前,帮她理理衣领子,摸摸她头顶和耳朵。
周方圆感受那温热手掌,顿时很想哭。
仰着头,眨巴几下眼睛,使劲想把眼泪憋回去,“奶,我...我不想你们吵架。”不想是因为她吵架。
说完低下头,眼泪没忍住,啪嗒啪嗒往下落。
老奶鼻子发酸,听着屋里头老头子和两个儿子大吵,轻声说,“不是因为你,老头子不喜欢去镇上生活,他过不惯,就喜欢割草养个羊啥的。他们说他们的,咱们不管,你大爷爷那臭脾气,他决定的事,谁劝都不管用。”
“是我,我是个麻烦.......”周方圆小手搅在一起,内心不安又自责不已。
老奶拍拍她肩膀,“没事的,他们一会就走,以后还是咱们一起。”
徐建功,徐建业这么一大家子,确实没地方给他们住,见两个老的怎么说都不管用,气呼呼走了。
可这事显然没这么轻易过去。
隔天一早,儿子儿媳又过来劝说,这次两边差点动手。
连着三天过来大吵大闹,村里都在议论这事的时候,
外面开始有人喊了一嗓子,“我的天,没眼花吧,那是徐二柱?”
穿着人模人样的,笑着给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递烟,还有一个小男孩,拉着一个姜黄色皮箱子远远地站着。
村里也不围观老汉家那点事了,都出来看失踪十来年的徐二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