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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尤雪珍在他们的注视下本想立刻抽出手, 但她一犹豫停住了动作,任由孟仕龙带着自己捏了一遍,同时在心头盘算着什么。

  等回过神时,孟仕龙已经在她的手心里留下了一个小巧的皇冠, 速度极快, 她唯一深刻的感受是塑料手套发出的悉索声很吵。

  “这么带着学一遍真的好上手!”接着她像模像样地独自捏了一遍, 亮出她的小算盘, “你们也都来手把手感受一下啊。”

  毛苏禾刚刚的表情还有点不舒服, 但此刻领会到尤雪珍的图穷匕见,向她投来佩服的目光。

  而表情不佳的人变成了叶渐白。

  尤雪珍偏过头极快扫了眼,他其实表情没变,只不过指尖在没有规律地上下捏动绿豆糕,泄漏了一丝情绪:眼看自己瞄准的猎物要和别人有亲密接触,哪怕只是正经的教学,也很难愉快吧。

  记忆里, 她没看过他会为女生露出这种表情。他在之前每段关系中都游刃有余, 不存在对手, 更没有这样需要吃瘪的时刻, 就是唯一的常胜将军。

  因此,尤雪珍看见他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后,她就像叛臣,心里觉得痛快, 可又夹杂着一丝不痛快。

  叶渐白皮笑肉不笑地耸肩:“我就不用了,笨手笨脚的人才需要被带着像婴儿一样教。”

  这话明显在怪她起了这个头,给毛苏禾和孟仕龙搭了桥。

  心头的那点不痛快在他这句话后, 彻彻底底地松快了。

  那就叛逆到底好了。

  尤雪珍立刻回怼:“笨手笨脚不可怕,可怕的是笨手笨脚还没有自知之明, 玫瑰花捏成大白菜,小王子都得配合某人改名叫小农夫!”

  她话音一落,孟仕龙笑出声。如果他的头顶有弹幕,此刻应该会跳出他在微信上发的那两个大字:哈哈。

  叶渐白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撒手把绿豆糕往桌面一扔不干了,从飞行服外套里摸出烟和火机走向店外。

  毛苏禾无措地看着叶渐白离开,小声说:“手残而已,会不会说太严重了啊?”

  尤雪珍哼了声:“别管他,我们继续捏。你教教苏禾吧?”

  她示意孟仕龙上手教毛苏禾,毛苏禾却又拒绝了。

  “不用不用,我真的看明白了。”

  她刚才听叶渐白那么说而有了点顾虑,比起亲密接触,更担心孟仕龙真的会认为她笨手笨脚而对她扣印象分。

  孟仕龙听毛苏禾这么说,便干脆地撤回手。

  尤雪珍眼睁睁看自己的算盘又落空,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你刚刚不是这样的啊!……难道你也是觉得我笨手笨脚才直接上手的?”

  孟仕龙一指桌面上另一块王冠的残骸,很平静地看着她:“断了两块了。”

  “……”

  尤雪珍灰溜溜地把这块铁证收回来。

  “捏完模型就是上色。”孟仕龙接着从后厨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色素放在课桌上任大家取用,“没问题了那就继续吧。”

  他去后厨时顺手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回来了,腾出手看了眼手机。接着没坐稳又站起来走向后厨。

  尤雪珍只当他又漏拿了什么,但过去一会儿他还没出来,倒是帘子后传来了开火的动静。

  毛苏禾探头向里张望:“他又去重新炒一锅?不是还没上色吗?”

  尤雪珍没多想:“可能是做多点一起吧。”

  结果刚说完就被打脸,孟仕龙又掀开帘子出来了,手上也没有拿任何新炒好的绿豆糕。

  尤雪珍狐疑:“你刚进去不是在煮绿豆糕吗?”

  他坐下开始捧起狐狸们上色,一边回答:“夜宵,等一下饿了可以吃。”

  她惊道:“……你太周到了吧,不用这么客气的!”

  “顺手的事。”

  尤雪珍感叹:“那就谢啦……正好真有点饿了。”

  毛苏禾没说话,只是偷瞄孟仕龙,他就坐在她正对面,低着头,目光专注。

  如果,她能被他用相同的目光注视,她的脸应该会和他手中的狐狸尾巴一样,逐渐被染上红色吧。

  思索的愣神之间,她的眼神被孟仕龙察觉,来不及收回,两人看个正着。

  毛苏禾微微屏住呼吸,就听见他说:“你也饿了?”

  “……”她庆幸他的迟钝,又有点微妙的失望,点点头,“……是啊。”

  “你等一下。”

  他手上的狐狸还没拿热,又匆匆放下去了后厨,丁零当啷一顿响之后,端了一碗公仔面出来。

  一碗。

  毛苏禾注意到他端的碗数,不管这碗面的味道如何,这个仅有的数字已经完全取悦了她。

  尤雪珍自然也注意到这点。她本来以为孟仕龙会至少会端两碗出来吧,毕竟刚才她也喊饿,他都没反应。非等到毛苏禾说饿了才有反应就算了,怎么还只端了一碗出来?

  她还以为孟仕龙是不开窍的榆木脑袋,结果怎么比叶渐白还狗。

  算了,就当为那两人的红线事业添砖加瓦了。

  尤雪珍默默在心里吐槽,手上动作不停,兢兢业业把所剩的绿豆糕捏完。孟仕龙看了看她手上的活,很欣慰的表情说:“捏得不错。”接着对她招招手,“尤雪珍,你再过来帮我个忙。”说完就闪身掀开帘子又进去了。

  不会是要帮忙刷锅吧?

  尤雪珍狐疑地瞅着帘子起身跟上。

  孟仕龙正在关火,炉子上煮的不是刚才端给毛苏禾的面,而是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

  份量煮得特别小,他倒出来只够一人份。

  尤雪珍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丁零当啷是他煮面的动静,而他说的做宵夜,从最开始就只煮了这么一碗粥。

  “你就别吃面了。”他连上勺子一起把这碗小米粥推到她跟前,“肠胃不好吃这个,看你群里说的。”

  尤雪珍愣住,手足无措地看看粥,又环顾四周:“要帮的忙呢?是什么?”

  孟仕龙点了下碗:“帮忙把它吃掉。”

  尤雪珍捏起勺子的电光石火,忽然就想起了高中时代某个周末的夜晚。

  那天住家阿姨请假不在,就由妈妈肩负起下厨的重任做一日三餐。做完晚饭实在耐性耗尽,因此当尤雪珍想要夜宵吃的时候,她只是懒懒打开手机外卖,递给她让她自己点,想吃什么点什么。

  尤雪珍美滋滋接过手机,正划拉着界面,衣角被拉了一下。

  她低下头,妹妹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姐姐,我也想吃。”

  “好啊!你想吃什么?”

  刚说完,手中的手机被抽走了。

  妈妈用手机轻轻敲了敲妹妹的大脑门,一口道:“你小孩子吃什么外卖啊,那个不健康的。”随后无奈地从沙发上趿拉着拖鞋起身,“好了好了,你俩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去。”

  爸爸从球赛上分出目光,转头喊了一句:“也算我一份!”

  “那一会儿你洗碗。”

  记得最后,她们跟着爸爸一起看球赛,妈妈做了四人份的豆沙汤圆。她吃得特别少,爸爸收拾餐后的桌子嘟囔说一开始就你嚷得最欢,结果吃那么少,不要没事学网上那些人减肥。她点头说好哦,不会的。妈妈捏捏妹妹肉嘟嘟的脸说对啊,女孩子还是胖点可爱。

  那真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夜晚。

  “不想吃吗?”孟仕龙见她傻站着不动,以为她是为难,“不吃也没事的,给我吧。”

  尤雪珍连忙捧起小米粥,摇头如拨浪鼓,迅速舀了一勺送进口中,尤其还站在灶台边,那样子活像个打黑工打了一天终于能趁热吃口饭的衰仔。

  孟仕龙手握成拳假装在嘴边咳了一下,掩住上勾的嘴角。看她吃的样子,他会错觉自己做的是什么山珍海味,让人很有一种想再煮点什么的手痒感。

  于是他也直接问了:“要再来一碗吗?”

  她摇头,嘴里还嚼着东西以致于口齿不清:“狗(够)吃了。”

  孟仕龙像是听不明白似的,笑着重复了一句:“小狗吃了?”

  语气很像在捉弄她,又好像是真的没听清。

  她瞪大眼,他已经背过身又很忙地准备洗锅洗碗。

  尤雪珍见状阻止他:“忘(放)着唔(我)来洗,你粗(出)去吧。”

  他依旧没听明白:“说什么?”

  她吞下嘴里的小米粥,终于能清晰吐字:“我说我来洗!”

  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你慢慢吃。”

  尤雪珍看他不出去的架势急得上火,外面刚好就只有毛苏禾在,这是一个大好的促进他们感情升温的机会!

  思来想去,她直接上手去抢孟仕龙手里的碗,手指撞到他沾着洗洁剂的手指。没有手套的阻隔,她清晰地碰到他指腹的茧,混着滑腻的泡沫擦过她的手指边缘。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子。

  明明刚才还紧握了十几秒手心,为什么这一秒碰到手却感觉奇怪。也许是意外让人不知所措……尤雪珍极快地松手,蜷缩起手心说:“我总得真的帮点什么忙才好……你就让我洗吧。”

  孟仕龙顿了顿,放下碗,冲干手上的泡沫说:“好,那就谢谢了。”

  他一走,尤雪珍赶紧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也不知道那两人有没有在聊天,似乎没有,因为她什么都没听见。

  拖到差不多的时间,她这才撸起袖子洗剩下的碗,刚要找钢丝球和洗洁精,就发现孟仕龙已经把它们放到了显眼的位置。

  尤雪珍洗完出来后,叶渐白也已经抽完烟回来了。他大概也在外面站了许久,散干净了味道,身上只有隐隐的夜露的气息,捧着看不出是白菜还是玫瑰的绿豆糕又重新开始捏,表情逐渐暴躁,手边费了一堆卖相不好的“大白菜”,竭力跟手下的绿豆搏斗。

  毛苏禾刚勉强把面吃完,打了个饱嗝,难为情地捂住嘴巴。孟仕龙倒毫无异样把面碗撤走,说着一会儿我来收拾,毛苏禾根本没回过神,还在懊恼自己打嗝出声的事情。

  就这样,四个人的步调都不一致,做最快的当然是孟仕龙。他上完色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后厨做琼脂,那是露楚最外面包裹的一层亮晶晶的东西。

  最后拖拖拉拉的,他们都把自己该完成的露楚制作完毕后上交。其中卖相最丑的就数叶渐白,捏得几乎没有一朵能看的。尤雪珍凉凉道:“看来我们的摊位真要改名叫开心农场了。”

  叶渐白冷笑两声,懒得回嘴。

  孟仕龙把这些小甜品沾上琼脂后在铁盘上一一排列摞好,准备放进冰箱冷冻层,一边放一边自言自语了一句:“虽然是大通铺也要好好睡觉。”他在这些绿豆糕们身上面又加了层纸膜,“给你们盖床被子。”

  他的呓语很低,只有站他很近的尤雪珍能听见,噗嗤一下笑出声。

  一旁的叶渐白看过来:“干嘛?”

  她正色:“没什么。”

  他哦了声,走过来莫名其妙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轮到尤雪珍奇怪:“干嘛?”

  他模仿她:“没什么。”

  “……”

  尤雪珍很快发现了一点异样,口袋里多了一点轻微的沉坠感。

  她伸手摸索,掌心碰到四角的坚硬感。

  那是……

  她掏出一看,是烟盒。他刚才拿着出去抽的那一包。

  里面已经空了,开口处——插着一株比那些放进冷冻层里都要捏得漂亮的,唯一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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