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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白夜(2/3)
甚至从很早的时候,沈镌白就已经为岑眠配置了非常高额的年金。
就算她什么也不做,老了依然有大笔的资金入账。
岑虞抬手,纤细食指按了按额角,她没想到自己养出了一个小废物,还废物的那么心安理得。
“那你就没有什么更有意义的事情想做吗?”她问。
“……”岑眠沉默。
她知道岑虞的意义是电影,为了拍电影,她的眼疾刚好,就已经接下了一部片子,下个月准备进组。
沈镌白的意义是游戏,拥有一家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游戏公司。
他们一个拿下过电影界的最高艺术奖项,一个拿过游戏界的最高艺术奖项。
所做的事情,倒不是说为了钱,而更多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和热爱,金钱只是其带来的附加价值。
但岑眠想了想,觉得她似乎没有什么非得做成的事,她也永远到达不了父母所在的高度,只能活在他们的阴影和庇护里。
“周游世界算吗?”岑眠说完就觉得露怯,这好像实在算不上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不过是为玩乐找借口。
她咬着果冻,吸嘴被她咬变了形。
一股生命的无意义感将她裹挟。
“……”岑虞看出了她眼睛里的迷茫困惑,像是无知的幼童,无奈,实在不想再打击自己的孩子。
“也算吧。”她在心底轻叹一声,放弃了坚持,选择了所有母亲所希望的那样。
“你过得高兴就好。”她说。
挂了电话,岑虞踢了踢坐在沙发另一边的男人,嗔怒道:“都赖你,不好好教她。”
沈镌白靠在沙发里,懒懒散散,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电脑。
他不甚在意地笑笑,“随她去吧,只要别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养个小废物还是养得起的。”
岑虞忍不住瞪他:“你倒是想得开。”
打完电话,岑眠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出门去医院复诊了。
她打开手机,准备叫车,才发现上一次打车去滑雪场的车费还没付。
从公寓打车到滑雪场,花了小一百的打车费,她点击支付,弹出提示:余额不足。
岑眠点开手机银行APP,这三个月虽然她没怎么出门,但外卖可没少点,之前剩下的钱已经挥霍无几。
她叹一口气,撑着拐杖一蹦一跳去了卧室。
岑眠的石膏在上次复查的时候拆除了,经过三个月的恢复,其实她已经能够下地走路。
只不过王主任叮嘱她还是要少用受伤的腿,所以在家里,她还是尽量使用拐杖走路。出门步行少的情况,才会直接走路。
岑眠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一摞的卡。
虽然岑虞嘴上说要断她的经济来源,但断的只是她其中一张主卡。
岑眠手里多得是岑虞不知道的卡,都是家里长辈心疼她给的,在她出国念书期间,每年开学前,都会往里头打钱,还有一张沈镌白的副卡。
这些零零总总的卡,里面加起来的钱她自己都算不清楚,更何况是岑虞了。
岑眠一番操作,付了打车软件里欠下的钱,又重新叫了一辆专车。她图方便,出门没带拐杖。
到了医院,岑眠发现今天医院里的人特别多。
她的视线落在门前左侧,发现之前那个拉二胡的男人不在了。
上次男人给她的梨,她一直没舍得吃,直到梨的皮快干瘪了才吃掉。
梨不怎么甜,微涩,吃的时候,岑眠眼前浮现起男人衣衫单薄,蜷缩一团躺在马路边的情景,牙齿又是一阵酸。
进到门诊大厅,岑眠才知道,原来今天是医院里每个月一次的义诊。
明亮宽敞的大厅里,摆了长长一排的桌椅。
桌子一边坐着穿白大褂的医生,桌子对面是排起了长龙的患者。
岑眠取了号,路过义诊区域时,有一位矮小佝偻的老婆婆叫住她。
“姑娘,你知道眼科义诊排哪儿列吗?我看不太清。”
因为前来义诊的患者太多,帮助维持秩序、答疑解惑的医院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无暇顾及到所有患者。
岑眠注意到老婆婆的手里拄着一根盲杖,眼睛呈现污浊的白色,大概是视力不好,仰头看她时,不自觉眯着眼睛。
参与义诊的医生有四五十位,每一位身后都立着一块比人高的宣传牌,牌子上面写有医生的科室以及擅长治疗的相关疾病。
岑眠四处张望,医生们被淹没在了乌泱泱的人群里,就连宣传牌也看不太见了。
“我带您找找吧。”她说。
“哎呀,那太谢谢你了。”老婆婆双手合十,朝岑眠的方向拜了拜。
岑眠实在受不起老人家这么行礼,赶紧摆手,“没事没事。”
老婆婆的盲杖往前扫,门诊大厅拥挤,时不时扫到过路的人。
岑眠索性牵起她的手,让她跟着自己,引导她慢慢走。
“婆婆,您这眼睛那么不方便,家人怎么不跟着一起来?”
老婆婆叹一口气,“我家那几个小孩,没人管我,我听邻居说京北大学医院今天搞义诊,就自己来了。”
她摇摇头,无奈道:“我一个老婆子,可怜哦。”
闻言,岑眠沉默,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这时,旁边终于空闲下来的导诊护士者注意到了她们,走上前来问:“老太太是要看眼科吗?”
岑眠点点头,“对,但我找了一圈,好像没看到。”
导诊护士微笑说:“眼科义诊不在门诊大厅,在健康中心一楼。”
眼科在诊疗之前需要进行眼部基础检查,所以义诊也是单独安排在了方便做检查的地方。
“老太太您的眼睛是什么问题?”导诊护士问。
老婆婆絮絮叨叨说:“哎呀,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一天比一天看不清了,我邻居跟我说,可能是糖尿病引起的,我糖尿病好几十年了,血糖一直控制不好。”
导诊护士听完她的自述,想了想说:“那您一会儿去了健康中心,直接排程医生的号吧,他擅长看这个。”
似乎怕老太太记不住,导诊护士转头对岑眠说:“找程珩一,程医生,记住了没?”
“……”岑眠扯了扯嘴角,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倒不是怕遇上程珩一尴尬,而是怕自己忍不住给他一脚,踢到他真的不行。
岑眠虽然不想去健康中心,但也不放心让老婆婆自己一个人折腾。
健康中心和门诊大厅不在一栋楼里,中间的路线弯弯绕绕,老婆婆眼睛不好,指不定不小心就要摔一跤。
岑眠陪老婆婆去健康中心的路上,老婆婆紧紧攥住她的手,一个劲儿的谢她。
“姑娘,你真是好心啊,我儿子都没你有耐心。”
岑眠对老婆婆的家人没什么好印象,知道老人眼睛不好,还不管不顾。
到了健康中心,里面的人比门诊大厅的少了些,但每一位医生对面排起的长队,一点不比门诊大厅的短。
因为就只有眼科的义诊,岑眠一下就找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程珩一。
程珩一穿着白大褂,斯文儒雅,坐在人群里,比许多站着的患者家属低了半身,但他的腰背挺拔,周身的气场并没有因这低了的半身而敛去半分。
大厅里喧嚷吵闹。
他微微侧耳,认真听患者讲述病症,薄唇轻轻抿着,似乎是在思考,判断病情,显得耐心极佳,温润谦和,有一种无形的亲近感,使每一位患者都想跟他多说几句。
程珩一手里拿着一支银色钢笔,偶尔低头,在病历本里写下几行字。
不用岑眠去看,就知道那字一定是苍劲有力,行云流水的。
她远远盯着那一支钢笔,眯了眯眼睛。
程珩一向来喜欢用钢笔写字,很少用水笔和圆珠笔。
岑眠想起自己以前也送过他一支钢笔,似乎也是银色,不知道是否还是同一支。
不过很快她便自嘲地摇摇头,谁会一支钢笔用十年呢。
眼科的医生面前都排了两条队伍,一条是初诊,问诊后医生会给患者开具检查单,进行眼部基础的检查后,再排第二条队伍,进行复诊。
医生则两边队伍交替看诊,初诊两位,复诊两位。
岑眠不想和程珩一碰上,但又不忍丢下老婆婆,让她一个人排队做检查,她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陪着老婆婆。
大不了不搭理他就是了。
排队的过程很漫长,岑眠偶尔越过前面排队患者的身影,可以看见程珩一工作的样子。
他微微低头,黑发落于额前,睫似鸦羽,光是一个若隐若现的侧脸,在人群里瞩目得像是皎洁月光。
岑眠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来气,最后索性低下头。
忽然,有人从下方扯了扯她的衣角。
岑眠一怔,垂下眼,对上了小女孩圆溜溜的大眼睛。
她笑道:“囡囡?”
小女孩咯咯地笑起来,奶声奶气地喊人:“姐姐——”
囡囡身后还站着一位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T恤,他一只手牵着囡囡,另一只手里提了一个医院里用来装片子的袋子,里面塞满了各种检查单,鼓鼓胀胀。
等排队的功夫等得无聊,男人打了个哈欠,走了神,听见女儿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他注意到囡囡扯着岑眠的衣角,一惊,轻声教育道:“哎,囡囡,你怎么回事,乱扯别人衣服。”
男人赶紧抓住女儿的手,让她松开,朝岑眠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啊。”
囡囡皱皱小眉头,和爸爸解释说:“我和姐姐认识。”
闻言,男人愣了愣,看向岑眠。
岑眠朝他笑笑,补充说:“之前我陪母亲在眼科住院,囡囡常来找我玩。”
“这样啊,我都不知道。”男人挠挠头,“囡囡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