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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之后几天, 漆夏正常上下班，升职答辩的日子越来越近，不知为什么, 她莫名有些不安。
三月底本该春光明媚, 但这几日天却灰沉沉的，往返于钢铁森林间, 不免感到压抑。
与坏天气一起到来的，还有坏心情。
这天下午, 科学技术协会有个访谈活动，漆夏和摄影师温野一起去现场。这次访谈活动由中铁主办, 来的人除了媒体，还有不少桥梁，建筑方面的专家。
生理期疼痛让漆夏难以集中注意力, 她捂着肚子，冷汗一阵一阵往外冒。
幸好这个访谈不那么重要，只需要拍几张宣传照，写篇稿件。坚持到一半, 漆夏借口不舒服，和温野说一声，离席去洗手间。
在洗手间换完卫生棉，她没有立刻返回会场, 而是慢慢走到外面, 打算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些热饮。
会场对面是个老社区，隔着马路，711的牌子若隐若现。
漆夏从天桥穿过去, 在711买了一瓶红豆薏米奶茶，又给温野买了一瓶橘子汁, 结完账走出便利店，她低着头没注意，直愣愣撞上一个人。
手里的饮料掉在地上，漆夏说完对不起，然后弯腰捡东西。
也就是这时，对方忽然弯腰看她，冷呵一声：“哟，表姐，这么巧，在这儿碰上你啊。”
这熟悉的声音和语调……
漆夏僵住，抬头一看，果然是曹蒙。
这附近就是东棉小区，在这里遇上曹蒙也不奇怪，漆夏把饮料捡起来抱在怀里，态度不冷不热：“嗯，挺巧的。”
漆兰静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想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但曹蒙不愿意跟她，没办法，漆兰静只能带曹玉走，每个月给曹蒙寄生活费。
上大学后，漆夏没再和曹家联系过，现在碰上也很意外。
她微微颔首就准备走，曹蒙拦住她：“表姐，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听说你名校毕业，赚的肯定不少吧。”
漆夏懒得理他，拉开两人距离，“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事？”曹蒙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当年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现在能在赚钱了，多少应该表示一下吧。”
“你有病吧！”被这样的人缠上，漆夏有点怒了，“我高中花的每一笔钱都有记账，前年就还给姑妈了，你想碰瓷找别人去。”
曹蒙吊着眼乜她，“这怎么就是碰瓷了？表姐给表弟花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漆夏恶心坏了，“别缠着我！”
毕竟是公众场合，漆夏声音放大，立马引得路人纷纷看过来。
曹蒙要面子，没再纠缠，却不甘心地冷哼：“装什么装，你眼里难道没钱吗？不是吧表姐，你做的好事我都知道了，少在我面前假清高。”
漆夏疑惑：“什么好事？”
“装的真像！”曹蒙嘲讽：“附中贴吧都把你扒出来了，名字缩写qx，用小号加陈西繁，你野心挺大啊，高中那时候就盯上陈家的钱了吧，费尽心思勾引陈西繁。”
“你胡说八道！”
曹蒙：“自己去看吧，别人猜不出来，我会不知道吗？qx这个缩写，不是你是谁？”
“要我不说出去也行，封口费……”
漆夏忍无可忍，把饮料砸他身上，“王八蛋——”
不敢再听下去，漆夏气呼呼跑了。
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看不见曹蒙，她才停下来。
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q/q小号……
漆夏浑身都在抖，这么多年，她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吗？
想到刚刚曹蒙信誓旦旦的样子，漆夏完全静不下心。
她快速走回会场，此时访谈进行到了尾声，漆夏找到一个安静的位置，低头打开手机，下载贴吧，注册账号，搜索附中。
附中贴吧有十几万人，一点进去根本不用找，一条热帖飘在最上面。
这条帖子是2011年发的，里面全是关于陈西繁的讨论，有他的成绩单，运动会照片，这么多年一直在更新，已经有好几万回复了。
前面的一些回复都很正常，都是“膜拜校草”，“高考！求学神附体”，“十一年了，附中还是没有比cxf帅的男生”之类的评论。
直到前几天，有个网友调侃说：【当年为了看校草，每节课都绕路去卫生间，高三一整年，同桌以为我有尿频。】
一石激起千层浪，回忆起以前的暗恋傻事，大家纷纷自爆：
【我给校草送过巧克力，留的名字是他好哥们贺骁哈哈哈哈。】
【你们算什么，我在日记本上写过校草的名字，我妈以为我早恋，把我打了一顿。】
……
大家的青春里，有同样的男主角，有同样隐秘的心事，时过境迁，因为放下了，成为饭后闲余的谈资。
漆夏莫名伤感，她想，她永远也无法像他们一样，把曾经的经历云淡风轻讲出来。
紧接着，她又刷到一条回复：
米兰之秋：【我知道有个女生暗恋cxf，她隐瞒身份，用q/q小号加cxf，聊天记录谎话连篇，就emmm……】
帖子画风从这里开始不对劲。
沉沉的雨：【用q/q小号加校草？我听说过，好像是九班的叫王灵灵，后来cxf把她拉黑了，看来cxf非常不能容忍这种行为啊。】
米兰之秋：【不是王灵灵。】
李白小哥哥：【我靠我靠，王灵灵二号出现了？谁这么傻缺？说谎话骗人，过分了吧！】
李白小哥哥：【到底是谁，说出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梦里花：【用小号加校草可以理解，但说谎话就不对了吧。】
米兰之秋：【qx。】
沉沉的雨：【qx是谁？钱想？我们班的文艺委员。】
三生路：【祁笑？我们班的。】
长耳朵兔：【我们班有个女生，叫秦希。】
……
后面跟了一堆猜测，但米兰之秋只说了一句：【去忙了，下次再告诉大家是谁。】
这种放个钩子就跑的行为，更加激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一时间大家把名字缩写为“qx”的人都猜了一遍。
当然，也有人说“只要不是过分的谎言，其实可以理解”，但诸如此类的声音太微弱，一下就被淹没了。
漆夏顺着往下翻，倒是没看见自己的名字，但她紧紧握着手机，心情有些崩溃。
一定是宋清月。
知道她小号的人，看过聊天记录的人，只有宋清月。
暗恋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没有任何人，愿意这场戏被围观。尤其像现在这样，她的心事被完全铺陈，赤裸裸地呈现在大众面前。
漆夏静静坐着，双手捂住脸，大脑一片空白。
心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告诉她：没什么大不了的，被发现就被发现。另一个激烈反抗：没人喜欢被欺骗……
可是，明明不是那样的，她并没有主动加陈西繁，除了送邮票那件事，也没有骗过他什么。
陈西繁会看见这条帖子吗？
宋清月现在没说她的名字，但之后呢？
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漆夏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
思考了一会，还是没有头绪。
这时候，访谈已经结束了，宾客陆陆续续退场，温野过来找她：“漆夏，该回去了。”
“好。”她声音有些哑。
打车回杂志社的路上，漆夏都有些不在状态。好在今天工作不多，没一会就下班了。
收拾好东西，漆夏正准备下楼，看见一条消息。
沈橘：【漆记者，什么时候有空？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漆夏看了看时间，【刚下班，现在就可以，有什么事？】
沈橘：【我接了一部现代职场剧，职业是记者，这不是没经验，想向你取取经嘛，我开车来接你？】
漆夏：【可以。】
等了十来分钟，沈橘的保姆车就到了。车上人不多，沈橘热情地邀请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一路上都在请教记者相关的问题。
晚餐吃的法国菜，又贵又少，漆夏没胃口，吃了两块可丽饼就没动了。
职业相关问题聊得差不多，沈橘问：“怎么吃这么少？有心事啊？”
“嗯，遇到点麻烦。”
“说来听听。”
漆夏把今天在贴吧看见的说了一遍，沈橘气得差点骂脏话：“不是，那女的有病吧，泄露别人隐私可以直接告的，我把我律师借给你。”
“或者，我找找人，把那帖子删了！”
漆夏震惊：“你还有这种本事？”
沈橘大笑：“混娱乐圈的，删帖捂嘴是团队常用的手段啦。不过附中贴吧毕竟无关娱乐圈，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删。”
她们的位置靠窗，晚风吹来，漆夏拢了拢长发，心情也舒缓很多。
她抿唇浅笑，“还是不要删了，那个帖子存在这么多年，有很多人的青春记忆，而且，删帖大概会激起网友的逆反心理。”
“你倒是很懂公关危机嘛。”沈橘喝一口红酒，“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想让陈西繁知道，你就是七号同学？如果是我，默默为一个人做了这么多，肯定要全部，乃至添油加醋地告诉他。”
一时间，漆夏没回答，她想到一件往事。
大学那会，她的室友婉婉也用q/q小号添加了暗恋的男生，线下见面那天，虽然不美好，但后来两人兜兜转转，还是谈起了恋爱。
这段关系维持得很艰难，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婉婉因为暗恋对方太久太久，相处过程中，没有安全感，计较得失，迫切地为自己过去的付出，讨一份回报。而男孩也因此感到愧疚疲倦，不到一年，两人不欢而散。
漆夏始终认为，暗恋陈西繁是她一个人的事，是她自讨苦吃，是她飞蛾扑火，她没想过要因此，向他索取什么。
她害怕陈西繁认为那是一种欺骗，也担心小号败露后，她会变得和婉婉一样，斤斤计较曾经的每一个细节。
那对彼此来说，都是负担。
漆夏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心脏如装满了水的海绵，沉重潮湿，快让她无法呼吸。
也许是春天的风大，抬头时，她的眼睛有些红了，淡淡笑道：“你知道吗，去年再见到他的时候，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再痴心妄想，可是没用，一看见他，听到他的任何消息，我就……就又变回曾经那个义无反顾的少女了。”
那时漆夏才明白，靠时间忘记的人，不算忘记。
过去的很多年，她只是一遍遍，重复自欺欺人的过程。
如果再重逢时，陈西繁不那么好，像大部分男性那样，恶劣可憎，或许她的暗恋会彻底结束，但是他没有。
记忆里那个张扬恣意的少年，踏破次元，真真实实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依旧耀眼夺目，甚至比从前，更风光霁月。他工作认真负责，明明生在罗马，却比谁都上进努力，这样优秀，明朗的人，她怎么能不喜欢呢？
“我在喜欢他的这条路上，已经走了九年，而他……他是最近才注意到我的，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对等。我不想再仰望他了，想平等地被喜欢，你明白那种心情吗？”
沈橘被触动，握住了她的手：“我懂。”
暗恋的那一方，总是卑微一些，这是事实。
沈橘问：“所以呢？现在七号同学的事已经被曝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做？要不，我想想办法，帮你删帖？”
这会，漆夏反而慢慢冷静了。
她摇头，“不用了，我要自己告诉他。”
“哈？”沈橘一时间没明白她的脑回路，“不是不想被他知道吗？怎么又要说了。”
漆夏咬咬牙，“因为我不想再被宋清月拿捏。”
与其让陈西繁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她自己坦白算了。
长久的背负秘密让她疲惫，漆夏很累了，不想再躲藏下去。
吃完饭，沈橘把漆夏送到半春里，下车前，漆夏和她道谢：“今晚谢谢你，我竟然会和你说这些，我们……也算情敌吧……”
“得了吧。”沈橘摆摆手，“我男朋友都换十来个了，哪门子的情敌。”
沈橘若有所思，看着她认真说：“漆夏，我真心希望，你的暗恋能得偿所愿。”
这么好的姑娘，她一个女生都要爱上了。
回到家，漆夏翻箱倒柜，找出了高中时用过的那部手机。
七号同学那个账号，她已经七年没登录了，这个夜晚，漆夏忽然很想看看以前的聊天记录。
旧手机充上电但无法开机，应该已经损坏了，漆夏只好把它放回抽屉里。
睡前，她收到陈西繁的消息：【明天同学聚会，我来接你。】
【好。】
漆夏：【聚会结束后，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陈西繁：【嗯，明天见。】
*
第二天便是高中同学聚会，地点定在紫贝。
早晨漆夏收拾了一下房间，随便解决午餐后，坐在电脑前写了篇稿件，下午三点多，她换上黑色半身裙，上身搭配一件粉白条纹衬衫，简单卷了卷头发，给自己化个淡妆。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漆夏都觉得不可思议。高中时，那个总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女孩儿，现在也变得落落大方了。
这是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越接近约好的时间，漆夏就越坐立难安。五点钟，手机屏幕亮了。
是陈西繁发来消息：【我在楼下。】
漆夏打字回：【我马上到。】
陈西繁：【不急，慢慢来。】
漆夏挎上一只黑色链条包出门，一路上，心口好像有只乒乓球在蹦来蹦去。到了楼下，她一眼就看见，站在车边等人的陈西繁。
春日，阳光和煦，他今天穿了一件棒球服立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方，运动感十足。他单手抄兜，原本低头看手机，看见她，微微勾唇笑了。
上车后，陈西繁单手掌着方向盘，偏头问她：“有事和我说？”
漆夏心不在焉，“呃……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等聚会后再说吧。”
“好。”
六点多，他们到达紫贝，漆夏原本有一点点紧张，但想到好朋友也在，紧张感渐渐缓解了。
深呼吸，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了。大家齐齐朝他们望来，认出陈西繁，纷纷上前打招呼。
“繁哥，你可算来了——”
“听说你真当飞行员了？牛逼，我记得当年我们班二十多个人去参加招考，只有你过了。”
“哎，等等，繁哥后边这个美女是谁？”
……
托陈西繁的福，很快有人注意到她。陈西繁看向她，笑着在那个男生肩膀上打了一拳：“我们班的漆夏，不认识了？”
“漆夏？记得记得，哇，你变化好大，差点认不出来。”
漆夏笑笑，“你好啊，王贤亮。”
不一会，又进来几个人，大家一窝蜂堵在门口，很快有人发现陈西繁和漆夏好像是一起进来的。
孙筱洁问：“陈西繁，你和漆夏是在门口遇上了吗？”
“不是。”陈西繁坦然道：“我们一起来的。”
一起来的这种话，简直令人浮想联翩，在场的人安静片刻，目光看向他们，探究又暧昧。
王贤亮招呼说：“同志们，别杵在门口站岗了，去里面坐吧，贺骁许幼菲他们在打牌，班长吆喝打麻将三缺一。”
陈西繁回头看她，“走吧。”
“唔……好。”
包厢里各种游戏都有，除了唱歌，还可以玩麻将，桌游，台球，这会人还没到齐，大家找到熟悉的人打发时间。
许幼菲捏着一把纸牌，叫她：“夏夏，过来，我给你留座位了。”
漆夏坐到她身边，而陈西繁被几个男生堵住，非要和他切磋台球。
“夏夏，吃水果。”
漆夏接过许幼菲递来的哈密瓜，咬一口，觉得味道有点淡。
今天邢安娅原本也要来的，但临时被领导叫回单位加班去了，这会在三人小群里发牢骚，漆夏闷头和她发微信。
打完一局牌，许幼菲凑过来说悄悄话：“夏夏，你和我哥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
许幼菲揶揄：“不要骗我哦，你们两那眼神都能拉丝了，说没点猫腻谁信！”
漆夏无措：“就……就还是那样吧。”
“什么？我哥这速度也太慢了！”许幼菲不满地抱怨，当即来了个助攻：“夏夏，我帮我哥说句话哈，他除了脾气有点差，其他都挺好的，比那个花心大萝卜林致远强多了……”
漆夏莫名：“这关林致远什么事？”
“你不是暗恋林致远吗？”
“哈？”漆夏脸都气红了，“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暗恋林致远了。”
许幼菲当她害羞，哄说：“好好好，你没有暗恋林致远，我瞎说的。真的，夏夏，你考虑一下我哥吧，嘿嘿，我喜欢你当我嫂子。”
这时，身边又坐过来几个人，漆夏掐了掐许幼菲，暗示她不要说了。
许幼菲点头说好，继续打牌，因为想着网上那件事，漆夏有些心不在焉。忽然，她听到身边的几个女生说：
“你们看附中贴吧没有？里面有新瓜哦。”
“什么瓜？”
“大家当年暗恋校草的傻逼事呗，好像还有人用小号加过陈西繁。”
……
漆夏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的，她有点想逃。
逃避可耻，但有用。
另一边，陈西繁和几个男生打完桌球，他从冰柜里拿了一罐可乐，单手打开拉环，仰头喝一口。
他靠在球桌上，目光穿过人群，一眼锁定某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漆夏不对劲，好像特别忐忑。
她在害怕什么？
陈西繁暂时想不到，喝完一罐可乐，他把易拉罐揉瘪投进垃圾桶。
魏宇鹏举着手机过来，笑呵呵道：“繁哥，这么多年，你魅力不减啊。”
“有屁就放。”
“你知道贴吧有个你的帖子吗？2011年发的，有接近十万的回复，最近热度又起来了，听说大家在里面聊暗恋事迹。我们繁哥，是多少少女的白月光啊。”
“你看——”魏宇鹏说着，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有人说给你送巧克力，也有人说，用q/q小号加你……”
陈西繁知道这个帖子的存在，但从来没看过，他不关心，也没兴趣。
听闻q/q小号，陈西繁微愣，一把抢过魏宇鹏手机，低头查看。
帖子回复按热度排序，有几条评论点赞高，排在了最前面，他点进去，看见“米兰之秋”的回复：qx。
多么明显的指向性。
陈西繁大致猜到，漆夏在害怕什么了。
她是不是，也看见了这篇帖子？
陈西繁把手机扔还给魏宇鹏，莫名烦躁。
得知漆夏就是七号同学的那天，他有惊讶，有遗憾，更多的，还是心疼。
原本陈西繁想挑明的，但那晚漆夏醉酒哭得伤心，陈西繁忽然明白，漆夏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那些心事过于沉重，低到尘埃里，陈西繁理解她的感受，也尊重她的意愿。
漆夏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知道。
无论如何，他都会认认真真，重新追求她。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不妙，因为除了他和漆夏，还有其他人知道七号同学的事。
虽然不清楚米兰之秋从何得知，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陈西繁放下球杆，径直朝着漆夏走去，半路，他被人拦了下来，王贤亮把他摁在沙发上，提议说玩俄罗斯转盘。
这个游戏很简单，转盘指针指向谁，谁就喝酒，或者回答一个问题。
一呼百应，大家聚在一起，场子越发热闹了。
此时，沙发四周坐了好多人，漆夏坐在陈西繁对面，看见他，目光躲了躲。
陈西繁散漫地勾唇，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别怕，有我在。】
看见消息，漆夏一头雾水。
这时，游戏已经开始了，第一轮，转盘指针指向了一个男生，这个男生叫余昳，高中时内敛安静，成绩不错，现在在一家央企做芯片研发。
余昳不会喝酒，有人起哄：“不会喝酒就不喝，但你得告诉我们，你觉得我们班哪个女生最漂亮。”
包厢内到处都是口哨声，余昳脸颊爆红，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漆……漆夏。”
“哇哦——”
“我靠我靠，男未婚女未嫁，缘分呐。”
“这话也没错啊，我们家夏夏又漂亮学历又高，算你有眼光！想追她就去排队。”
……
陈西繁锐利的视线盯着余昳，没说什么，挑了挑眉。
气氛热闹得过分，漆夏握着玻璃杯的手紧了紧，她抬头，发现余昳在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随即一扭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撞上了陈西繁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为深邃，带着浓浓的占有欲，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漆夏心跳一颤，耳朵烧起来。
紧接着，第二轮转盘游戏开始了，这次，转盘指针停在了褚扬面前。
在场的人都知道，褚扬酒量很好，魏宇鹏起哄：“褚扬，喝酒就没意思了，给我们个问问题的机会呗。”
褚扬放下杯子，笑了：“问吧。”
一个女生问：“你有没有暗恋过谁？”
“什么鬼问题，褚扬看上谁都是直接上的，这货还需要暗恋。”
下一秒，褚扬低垂着眼睛，“有。”
贺骁惊了：“卧槽，兄弟真的假的，你别吓我。”
大家都愣住了，高中时，褚扬换女朋友的速度堪比火箭，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搞暗恋。大家欲接着问，但褚扬摇摇头，不再回答了。
魏宇鹏帮忙解围，“行了，继续继续。”
第三轮游戏，犹如被命运选中一般，指针落在陈西繁面前。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王贤亮有心闹事，直接把酒杯挪走了，“繁哥，不喝酒，问问题行不？”
陈西繁懒懒的往后一靠，浑身松懈，吐出一个字：“问。”
魏宇鹏直接来了个大的，“繁哥，说说你的恋爱史吧，我可真是太好奇了。”
贺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也好奇。”
女生们跟着起哄：“校草，谈过几次？”
“喜欢什么类型的？”
……
鼻尖一酸，漆夏不敢眨眼睛，生怕下一秒，眼泪就掉下来。
心里有期待，也有不安。漆夏反复问自己，他会怎么回答，或者，她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漆夏抬头，对上陈西繁的视线，眼眶渐渐红了。
她的心固若城池，却偏偏遭不住他一眼。
同学们还在起哄，陈西繁淡淡道，“没有恋爱史。”
“骗人。”
“这就没意思了，大家都不是小孩，二十五六岁，怎么可能没有感情经历。”
……
陈西繁无奈笑了，“真没谈过。”人群中一阵失望的叹息，然后，陈西繁看向对面的女孩，目光幽深，一字一句开口：“但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这几个字，犹如一记重磅炸弹，包厢内安静几秒，倏然炸开。
“谁啊？”
“我靠，这要放在娱乐圈，是让全网瘫痪的程度。”
“啊啊啊啊校草你喜欢谁，快说快说，我好奇死了。”
……
陈西繁看着她，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虽然仍淡淡笑着，但看得出来，他握着玻璃杯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似乎也是紧张的。
那短短几秒，被无限拉长，时间缓慢得令人发慌。
漆夏安静地等待，犹如过去九年里，安安静静看向他的每一个瞬间。
下一秒，她听到陈西繁的声音响起：“我喜欢的人，今天也在现场。”
漆夏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心脏高高悬起，整个人像是挂在空中。
时间像按下了暂停键，沉闷中带着隐隐的躁动。
包厢内安静极了，陈西繁声线有几分颤，看向漆夏，两人的目光遥遥相接。
心如磐石，他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坚定，也更确定。
他不想再让她流泪，也不想再让她不安了。
陈西繁逐字逐句，徐徐道：“高三五班的七号同学，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