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责任

第92章 责任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江翊的嗓音彻底低了下去, 一时有些恍惚，两手撑着额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榆清刚才崩溃的模样。

　　在江翊以前的认知中, 爱情就是很简单的, 他爱她, 她也爱他, 那他们就可以在一起。可直到刚才徐秀云的那番话，才让他恍然, 爱情可以是冲动，但未来不是。

　　“可是我真的很爱她, 我没有办法跟她分开。”他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江文昌对徐秀云道：“哎呀, 你举的那个例子是不是有点极端了，咱们儿子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 没担当的人。再说了，咱们都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俩也没怎么吵过架啊，不一直挺好的吗？”

　　“你说的容易, 不发生是最好，可要是万一出了, 那咱们这个家还怎么过下去？”

　　江文昌：“但你说的这种‘意外’，是掌握在江翊手里的，又不是不可控的因素，你把后果什么的都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还愿意继续下去，那就随他们去呗, 有些事你也管不了，总不能为了那种可能, 把他们俩硬生生拆散？那这个家不照样进行不下去吗？”

　　徐秀云看向江翊，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翊，其实你爸说的也有道理，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好好跟榆清相处，为了她，也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江文昌伸手拉徐秀云，“走走走，咱俩去楼上看电视去。”

　　徐秀云站起来，回头：“榆清要是还发烧的话，你就告诉我们，赶紧去医院，别再耽误了。”

　　他们朝着楼梯方向走了几步，身后才传来儿子的声音，“谢谢你们。”

　　徐秀云扶着江文昌的手颤了颤。

　　……

　　江翊没再坐下去，待了会儿就急忙上楼了，他怕苏榆清醒了找不到他。

　　把门推开，江翊朝床上看了眼，原本闭着眼睛的人瞬间睁开了，苏榆清咳了一声，“哥，你回来了。”

　　江翊快步走过去，“你醒了？”

　　她点点头，“我看你没在，就又眯了会儿。”

　　江翊给她额头上又换了一个退烧贴，把体温计甩了甩，“再测一个试试。”

　　“我想坐起来。”苏榆清没接，疲软地半撑起身体。

　　他先把体温计放下了，像之前那样圈住她的身体，给她腰后垫了垫，让她舒服地靠上去，这才把体温计又递给了她。

　　江翊摸了摸她脸的温度，“好些了吗？”

　　她点点头，“没有那么冷了。”

　　“你想吃东西的话就跟我说。”

　　苏榆清烧的眼睛都有些胀，她眨了眨，“你刚才是去和叔叔阿姨说话来吗？”

　　“嗯。”江翊没瞒她，伸过去握住她热热的手，“你先好好休息，等明天你不烧了，我们再说。”

　　苏榆清用了点力气捏着他的手指，“别，你现在就告诉我吧，我没事的。”

　　她看着江翊的嘴巴动了动，又突然打断：“哥，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也不希望你和叔叔阿姨吵架，我都无所谓的，你答应我好吗？”

　　江翊看着她点头，“我答应你，但你记住，你并不是无所谓的。”

　　江翊觉得以她现在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合适知道他和父母之间所有的对话，况且也没必要让她知道，毕竟问题的根源在他这里。

　　“你现在还坚持你下午的那些想法吗，还是想和我分手？”他问。

　　苏榆清说不出话，也不敢看他，结结巴巴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感觉脑子好乱，我根本就想不明白这些事情，如果我们分开的话是不是就对所有人都好？可我真的不知道……”

　　江翊的音调平静而又温和，“那我告诉你这件事怎么解决，你听我的吗？”

　　苏榆清眼睛湿漉漉地看他，很乖地点点头。

　　江翊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把体温计拿出来吧。”

　　她取出来递给他，见他找着角度，问：“多少呀？”

　　“38度5，降了。”江翊明显心情好些了，摸着她的脑袋过去吻了下她干燥的唇，“真棒。”

　　苏榆清都没反应过来，睁着圆眼才后知后觉，抿了抿唇，“我有什么棒的？”

　　“证明你没闲着，一直在努力啊，所以才好的这么快。”

　　“明明是吃药的原因……”她捏着腿上的被子。

　　江翊把体温计收了起来，覆在她的手上，音色舒缓，“以后不再说那些话了，不管出了多大的事情，也不要再把我推开了。”

　　“可，可我怕因为我的原因去影响你。”苏榆清神情委屈的抬眼。

　　“那如果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波及到了你，那你会放弃我吗？”

　　“当然不会。”她很快回答。

　　“那你会怎么做？”

　　苏榆清思考了一会儿，谨慎开口：“我会帮你解决，但如果我什么都做不了，那我也可以陪着你的。”

　　江翊很轻地笑了，“这就是了，既然你会这么做，那我也是一样的，所以如果我一直推开你，那你也会伤心的是不是？”

　　苏榆清额头上贴着一个浅蓝色的退烧贴，显得脸更小了，她用力点着头。

　　她的反应速度因为身体的高烧显得迟钝了很多，听着他说出来的话，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随后着急地坐起身来，反握住他的手，“我下午真的说了很多那样的话，你是不是很伤心，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我当时实在控制不住……”

　　江翊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他过去抱住她，摸着她衣服下单薄的脊背，“我都懂的，我知道你当时真的很痛苦，也知道那些根本不是你的真心话，就不要再和我道歉了。”

　　苏榆清发丝散乱，脸上苍白的肤色又透着高烧的红晕，眼前弥漫上了水雾，将自己陷入他的怀里，泪眼朦胧，“哥，我是真的很爱你，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也不想看你跟别人在一起，除了你，没有人再对我好了。”

　　“我也爱你。”他低头抵在她肩上。

　　太阳西沉，白日蔚蓝晴朗的天空也染上了几分昏黄，屋内的光线变淡，眼前屋内的一切都随之变得朦胧，只有眼前的人依旧带着清晰的轮廓。

　　江翊在拥着她的那短暂的几十秒内，快速回顾了自己的过去。

　　早到多年前认清自己心意而辗转反侧的那个夜晚开始，近到得知她有了“男朋友”而锥心般刺痛的那几天。

　　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单方面的暗恋生涯漫长而又艰涩，而她却浑然不知。

　　可直到今天下午，又或说直到拥着她的这一刻，江翊才突然意识到，似乎选择和他在一起这件事，苏榆清承受的压力与痛苦，一点都不比他少。

　　江翊缓缓把她松开，捂着她的眼睛，将卧室灯打开，先去把窗帘拉严了，随后坐回来手指抹着她眼底的泪痕，哄道：“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我已经好了。”苏榆清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等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后那才叫好了，你现在的体温还没达到正常。”

　　江翊现在跟她说话的样子都像哄小孩似的，而苏榆清因为生病，导致整个人也变得软了起来。

　　“好吧。”苏榆清扁着嘴巴，指了指床头柜，“我想喝水。”

　　江翊伏身拿过来，放她手里，看她咕咚咕咚地喝了小半杯下去，手指擦了擦她唇边的水渍，“再躺会儿吧？”

　　苏榆清摇头，“躺太久了。”

　　她急忙又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情，握着他的大拇指，“那你刚才和叔叔阿姨都说什么了？”

　　江翊一副轻松的样子，“他们没说什么，就是说没有想到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而且今天这事发生的确实有些意外，怪我一直瞒着他们，但他们想了想，觉得也是件好事，让咱们两个好好相处。”

　　“真的吗？叔叔阿姨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我还骗你不成？”

　　苏榆清想了想，又问：“那他们有没有因为下午那些话而不开心？”

　　江翊早就想好了说辞，“当然没有，这么多年过去，我爸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要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就好了。”

　　他怕她还有疑虑，又笑着补充：“而且最后我妈还说呢，让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不然到时候他们都饶不了我。”

　　“真的吗。”苏榆清低着头，同样的三个字，而此时更多像在自言自语。

　　江翊还是让她又躺了回去，把被子向下拉了拉，“反正他们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也不会经常见到，慢慢的你就习惯了，咱们家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我们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苏榆清一直依赖地拉着他，嘟囔：“可是当着父母的面，也不敢做什么的……”

　　江翊看她现在可爱极了，贴过去亲了她一下。

　　她松开拉他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惊诧道：“你又偷偷亲我！”

　　“亲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没亲过。”

　　“可是我在发烧诶，会传染给你。”

　　江翊无所谓道：“没事，我陪你发烧也挺好的。”

　　苏榆清扯着他，“呸呸呸，乌鸦嘴，你又瞎说，怎么还想着生病呢。”

　　江翊笑着，“也是，我生病了就没人照顾你了。”

　　“就是就是，我才不想照顾你。”

　　江翊看她身上穿的衣服，去把睡衣给她拿了过来，“把睡衣换上吧，想吃东西吗？”

　　她摇头，“我不吃了，你去吃点吧。”

　　“那行，我去随便吃点，然后再上来找你。”

　　本来发烧这么严重，按道理来讲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但因为两人把事情说开了，像千斤铁般压在苏榆清心里的芥蒂也被江翊劝说地消失不见，虽然头还是晕，但苏榆清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把衣服换了下来，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又躺回床上玩手机了。

　　江翊和父母一起吃了些晚饭，也告诉他们苏榆清有所好转，让他们放心。他吃完后先回了自己卧室，换了件家居服，就又去了苏榆清的卧室。

　　看她正笑着看手机，他进屋的第一句话就是：“再测个体温吧。”

　　“你好像那个机器人闹钟啊，总是让我测体温。”

　　“你自己又不主动，还不是靠我提醒？”

　　江翊摸了摸她的脖子，感受了下温度，拿起床头柜上体温枪对准她的脖子测了下，上边显示38度7，再结合刚才的经验，应该是又降了些。

　　“那就等睡觉前再测一个好了。”

　　苏榆清把手机放下，拉他的袖子，“你上来陪我吧？”

　　“你指的是现在，还是今天晚上？”江翊带着笑意看她。

　　“我都想，如果叔叔阿姨不管我们的话。”苏榆清没怎么思考。

　　江翊就在等她这句话，话音未落，他火速从另一侧上了床，“他们不会介意的，况且他们大概率也不会知道。”

　　苏榆清朝他那边挪挪，江翊也给两人身后重新垫了垫，胳膊绕过她的肩膀，整个搂住她，苏榆清脸埋在他的肩头，放松地合上了眼。

　　江翊抚着她的肩膀，低头：“是不是今天有点着凉了，中午那阵就说头晕。”

　　她点点头，“可能吧，没准那就是发烧的前兆。”

　　“其实你应该再吃些东西的，你今天都没吃多少。”

　　“我不要，我吃不下。”

　　“那就等明天吧，再把今天的补回来。”

　　江翊伸手捏住她的脸，语气严肃：“知道今天错了吗？知不知道不该说那些话？”

　　苏榆清抬头，被他捏的嘟起嘴，含糊道：“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她举起三根手指比作发誓状。

　　江翊又挤了下她的脸，才收回手，眼神突然暗了些：“你知道我听到哪句话时，心里最难受吗？”

　　她思忖了下，犹豫说：“是我说你可能误会了对我的感情的时候吗？”

　　江翊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江翊的气息变得不匀，苏榆清能清楚感觉到他不断起伏的胸口，小手伸上去给他顺了顺。

　　他酝酿了很久，音色也低哑起来，“你说你多希望当年和叔叔阿姨一起坐了那辆车，苏榆清，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苏榆清的脑子现在像团浆糊一样，她心虚起来：“啊？我这样说来吗？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最好。”

　　“可能当时不太控制得住情绪，所以说了很多不好的话，但我只是说说而已的。”

　　“说也不能说！”江翊音量提高了几分。

　　苏榆清赶紧哄他，“我知道，我真的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也许苏榆清真的忘了，可江翊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句略显极端的话被她如此轻易地说出口，而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似乎在江翊过去的人生里，如果说最不愿提起的一段岁月，那莫不过苏榆清的父母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看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整日想着如何寻死，江翊第一次那么无助，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小苏榆清也是哭着和他说：“哥哥，我真的好希望能爸爸妈妈一起坐那辆车，那他们就不会只留我一个人在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