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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囡囡,再选我一次吧。”


第39章 “囡囡,再选我一次吧。”

  39

  短短一天, 发生了太多事。许喃这些年睡眠算不上好,躺在床上,明明已经深夜, 窗外的雨声哗啦,是极其适合睡觉的环境音, 她却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 许喃认命地起身, 从床头的药板上抠出片药。等药物发挥作用, 许喃才顺利入睡。

  翌日清晨,许喃在闹钟的提醒下起床, 半合着眼皮摸索着出卧室去卫生间, 走到半路嗅见空气中喷香的早餐味道时, 昨晚的记忆回笼。

  ——李衡在她家。

  昨晚叫他上来,是怕他辛苦。许喃并没想太多,但事实就是,一旦把人叫上来了,两人的关系强行被拉近, 别别扭扭的, 很难回到前几天。

  也不可能一下子回到十年前。

  所以说夜晚是会无限放大人的敏感情绪,或主动或被动地做一些第二天会后悔的决定。

  李衡换回昨天穿的那身衣服, 沙发上两床毯子板正地叠成豆腐块摞在一角, 上面叠着那身衣裤,抱枕放回原本的位置。

  天亮他便起, 去了趟刑警队,掐着时间买了早餐回来。

  这本该是两人间最寻常的生活小事。但许喃却在门口愣住了, 几秒后, 才生硬地动了动嘴角, 说:“早。”

  “洗漱完过来吃饭。”李衡对此适应得很好。

  许喃抿笑,应了声好。进了卫生间,她洗了两把脸后,手撑在盥洗台上,看着镜子里的人,在心里提醒,这是二十七岁的自己,不是十七岁了。

  许喃的工作熬夜多,这个时间起不算早,勉强留出烤个面包煎个蛋,再吃完的时间,如今李衡把早餐准备好了,许喃时间安排上宽松很多。

  吃过早饭,李衡把她送到电视台,自己则去了刑警队。

  下午快下班时,许喃本想借着今天不用加班下班早,她自己回家很安全为由,不用李衡专门来接她。

  谁知,许喃还没编辑好信息内容,李衡的电话先打进来,问她的时间,说需要她过去看监控拍到的嫌疑人画面。

  一听有正事,许喃的那点挣扎的小情绪瞬间消散,没敢耽搁,处理好手头的工作,便下楼坐上李衡的车。

  刑警队的工作氛围比派出所的更严峻些,能到这的案件更重大。

  许喃全程跟着李衡,需要她配合的积极配合,不需要她参与时,就在旁边安静地听。

  她以为自己想象的出李衡认真工作的样子,但真正面对,才知自己想象的不过九牛一毛。他冷静、果断,很有魅力。

  半小时后,李衡忙完从办公室出来,示意许喃可以走了:“一会有事吗?”

  “怎么了?”

  李衡说:“我爸在街上抓小偷把脚给崴了。”

  许喃紧张:“严重吗?”

  “轻微骨裂,打了石膏在家养着。知道你在我这,问你要不要回家吃饭?”

  回家?这个词说得很暖心。

  许喃没能拒绝。

  这些年许喃总来看李常滨,当初在李家叨扰了大半年,衣食住行没受半点委屈,她心里记恩。逢年过节就算人不来,给楚越买节日礼品时,也会给李常滨寄一份。

  如今再来这个家,倒不会觉得陌生,只不过看着家里的李衡,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小喃好久没来了。”李常滨右腿打着石膏,行动不便,坐在沙发上招呼她坐,“今年中秋要是不回顷沪,还来家里吃饭。今年小衡回来了,一家人吃饭热闹。”

  许喃看了李衡一眼,他在厨房洗水果,袖子卡在小臂处,进厨房时都快顶着门框了,举手投足,带着警务人员的果敢力度。她收回视线,应:“诶,好。”

  刘姨在卧室找了件针织开衫出来,对许喃说:“你李叔每次看到北央台都会念叨你,你啊工作不忙了要常来家里吃饭,我看你比上回见,又瘦了。”

  许喃挺了挺身板,说:“我吃得可多呢。”

  刘姨说:“那就是工作太累,营养跟不上。一会我给你炖个猪蹄补补。”

  许喃笑着应:“好,那我一会多吃点。”

  许喃大学毕业那年,李常滨和刘芳领证,正式住在一起,刘芳早些年离异后没有孩子,这些年家里只有两个大人,日子过得温馨滋润。

  她让李常滨把身上那件开线的换下来,然后去厨房接过李衡手上的活:“你去客厅陪小喃和你爸说话,我来洗。”

  “马上就好了。”

  李衡还是被刘芳赶出来。

  许喃看着厨房方向,人到中年,什么壮志、梦想大都划上了句点,婚姻中有的大多是生活琐事,柴米油盐。幸福在这事无巨细的陪伴和唠叨中,发芽生长。

  李衡从厨房出来,整理茶几上丢着的报刊时,看到了一份婚庆广告册。他翻了翻,问李常滨:“要办婚礼?”

  “我一直想办一场,但这些年你没在家,这个事一直拖到现在。今年你回来了,一家人团团圆圆,正好办一办,把亲朋好友叫到一起吃个饭。”李常滨退休后,有些倔强和顽固,说话中气很足,“但你刘姨不愿意折腾,说亲朋好友等你结婚时一块聚就是。”

  “小衡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不能总没人照顾。处对象、订婚、结婚,再慢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还愁亲戚们没得聚吗?”刘芳端着水果出来,叉了块香瓜递到许喃手边,说,“小喃说是吧。”

  许喃小口咬着香瓜,很甜,汁水充盈,没立场参与这个话题,笑着把话题岔开:“如果不想办婚礼,婚纱照还是可以拍拍的,也算个小仪式。”

  李叔成功被带跑偏,说:“我看行。让小衡帮忙挑家档次好点的影楼,算了,这臭小子不一定懂这个,还是得麻烦小喃。小喃你帮着多参谋参谋。”

  许喃应:“好啊。叔等你腿好点了就去拍。”

  在李家吃过晚饭,又聊了会天,许喃才动身离开。还是李衡送她,大G行驶在路上,许喃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想到李衡今晚还要住在她家,比起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更多的是不自在。

  难道要将他赶回车里休息吗?

  长夜漫漫,睡沙发都未必舒服,更何况睡在车里了。

  轿厢里太过安静,许喃没话找话,试图分散一下注意力:“这是你的车吗?”

  “陈简存的,这段时间借给我开。”

  许喃想起大学时,两人如果外出,李衡开的也是陈简存的车。他身边的那些朋友,看着不务正业,实则个个正义热血。

  这些年,许喃不参加他们的聚会,但偶尔也能碰见。有时在北央,有时在外地。

  几个没有意义却总能惹许喃想到过往的问题后,车内再次恢复寂静,一直到家。

  许喃的车停在台里,小区空出的车位正好给李衡停。

  从地下停车场搭电梯到16层,两人一路无话。从电梯出来,往住户门的方向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跨坐在行李箱上头戴着个红色耳机打游戏的男生。

  “姐,你终于回来了!我腿都站麻——”楚迟宴见许喃回来,动作熟练地开始卖惨,卖到一半,眼瞅着从他姐后方走出来的高个男生。第一反应,有点帅,跟他姐站在一起挺般配。第二眼,卧槽,这不是那谁嘛,李衡你个狗渣男,辜负我姐感情,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于是,在许喃诧异楚迟宴出现在这,刚喊了声“迟宴?”,这人便一个箭步冲过来,挥拳落向李衡脸上:“你还有脸来找我姐!”

  李衡反应快,本能地躲开。楚迟宴这普通□□头的速度和力度跟按了放慢的倍速键似的,软绵绵的。

  楚迟宴又吼一声:“你把她都害成什么样了,渣男!”

  拳头攻击值弱,这话的杀伤力却不小。

  什么?他把许喃害成什么样了?李衡蹙眉,要追问他这话什么意思,人站在原地没再有动作。

  这时,楚迟宴胡乱挥的拳头砸中了李衡的唇角。

  许喃没想到李衡会被打中,吓了一跳:“楚迟宴,你干嘛!”

  她上前把人拽开,一边扯一个,她力气比不过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但好在这俩人配合,没再动手。

  许喃飞快地扫了眼李衡的唇角,把人往家门口推:“李衡,你先进屋吧,影视柜上有药箱。我跟迟宴说几句话。”

  也没管李衡愿不愿意,许喃把人推进去,砰的一下,关死了门。

  楚迟宴承认自己刚刚有些冲动,但见许喃如此护着李衡,就来气:“姐,你别拦我,我要跟他再战八百回合!”

  “你这健身房泡出来的虚壮打得过谁,”许喃压低声说,“他是警察,”

  楚迟宴输人不输阵,激愤道:“那也不能怕啊,你还让他进屋,姐,好马不吃回头草。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他当年一走了之,让你等了这么多年,耽误了你这么多年!”

  “他那是执行任务去了,卧底,缉毒任务。”许喃不敢问他具体去了哪、多久,连提起来,心口都是痛的。

  “啥?”楚迟宴傻眼,炯炯有神的眼珠子用力眨巴两下,意识到自己做的过分了,懊悔道,“……我是不是骂得太狠了,他那么牛逼一警察怎么不躲啊。”

  李衡坐在沙发上,外套脱了,衣裤休闲,脚上穿着尺码合适的家居拖鞋,端正的坐姿能窥见放松的情绪,往那一坐跟家里的男主人似的。

  反观楚迟宴,来自己表姐家连双拖鞋都没有,进门后一脸酱色,正纠结该怎么跟李衡道个歉,这歉不倒吧,显得自己没格局,心胸狭隘,倒呢,又觉得很没面子。

  最终还是许喃拐了下他的手臂,催促:“自己找地方坐,我把你带的这些东西放到厨房。”

  楚迟宴那行李箱里装的都是从顷沪家里带给许喃的地方特产,许喃在北央工作,不方便总回家,楚越一收拾便占满了楚迟宴一整个行李箱。

  “我帮你吧。”楚迟宴想开溜。

  许喃把人扒拉开,朝李衡那使眼色:“少墨迹,快去。”

  楚迟宴认命,慢吞吞往沙发旁挪。

  李衡挨了一拳的那半张脸稍稍有点肿,嘴角有破皮的迹象。他坐在沙发中央,并不打算给楚迟宴让点位置。

  虽说他左右两边都还能各坐一个人,但俩大男人肩挨着肩,坐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见楚迟宴拘谨地只坐了一个沙发边,李衡才往另一边挪了挪。

  楚迟宴坐正坐稳,舒了口气,将颠来倒去打了几遍的腹稿说出来:“那个,刚刚抱歉啊。我姐跟我解释了,是我误会你了。”

  “误会我什么?”李衡手捏着水果刀干脆利落地削着苹果。

  楚迟宴盯着那不断加长的果皮,愣怔地啊了声,大脑迟钝:“误会……”他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把我姐渣了,不负责。”

  李衡轻描淡写地哦了声,垂着眼,楚迟宴只能瞧见他冷峻立体的侧脸,只觉隐忍、危险。

  但李衡什么也没做,只是问:“你刚刚说,我把许喃害惨了,”最后一小块果皮和果肉分离,李衡捏着苹果两边,自始至终只有刀刃接触果肉,他把削完的苹果往楚迟宴面前一递,问:“她怎么惨了?”

  “这……”楚迟宴朝厨房看了眼,最终还是接受李衡的贿赂。

  许喃将行李箱里的特产分门别类,该放冰箱的放冰箱,冷冻冷藏的分开放,先吃的放在外面不急着吃的放到里面,可以常温储存的就放到柜子里,一切井然有序。

  等她忙完,推着空掉的行李箱从厨房出来,正看到楚迟宴在玄关处穿鞋。

  许喃疑问:“你这就走?”

  楚迟宴过去把自己行李箱拿走,单腿蹦着把最后一只鞋穿好,也不管鞋舌歪着不舒服,急忙告别:“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走了拜拜!你记得给你妈打个电话。”

  楚迟宴纯属心虚,对上李衡跟被催眠似的,他问什么自己就答什么,不多时便把许喃出卖了个彻底。等他清醒时只觉为时晚矣,要是被他姐知道自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李衡,估计要灭口。

  反正在这个屋里,李衡是不可能站在他这边的,哪怕自己被迫给他提供了很多信息。

  所以,还是走为上计。

  楚迟宴关门的速度快,许喃都来不及送一送他。许喃收回视线,只觉莫名其妙,扭头见李衡嘴角的伤,才没再纠结楚迟宴怎么了,去影视柜的收纳格里找到家用医药箱,到沙发处坐下。

  “迟宴性子急,你别怪他。你侧过来点,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沙发容纳三个人的大小,两人坐在上面绰绰有余。李衡还坐在跟楚迟宴说话时坐的位置,靠边,许喃为了方便处理伤口,则坐在中间的位置。

  女孩体型瘦窄,体重轻,坐在那占不了多少空。听见她的话,李衡不仅侧身了,还在侧身的同时,往中间靠了靠。

  一时间,两人的距离拉近,膝盖轻易碰到一起。

  许喃垂眼拆着一次性消毒棉签,佯装没发觉,脸色平静地将棉签折断,等药液浸湿另一端的棉絮。

  李衡盯着她:“怎么想到去战地的?”

  许喃视线落在他的唇角,大概猜到是楚迟宴大嘴巴说了什么,没表现出意外,淡声道:“当时提前结束学业,比较闲,听征哥说起战地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就跟着去了。”

  李衡顺着问:“和张征那时候就认识了?怎么认识的?”

  许喃说:“他和程祈是朋友,我在留学的学校认识了程祈,后来一起去非洲自驾,慢慢熟了。”

  还去了非洲。李衡眸色暗了暗,又问:“在战地不害怕吗?”

  嘴角的伤口不大,许喃再磨叽也很快处理完。她把用过的棉签丢到垃圾桶里,合住医药箱的盖子,缓声说:“从那离开后回想起来会怕,但当时没想那么多。”

  当时的许喃被更重要的情绪左右。

  “但现在再想到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许喃说。

  李衡问:“为什么?”

  许喃双手放到医药箱上,缓缓抬头,避无可避地直视着他沉寂深邃的眸子。因为有些地方总要有人去,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做,她只是偶尔路过,真正生活在水深火热战事中的大有人在。

  而且,李衡,如此铁骨铮铮的你,让我凭空获得了勇气。

  我真的有在努力,做一个与你相衬的人。

  我经历的一切,之于世界,渺小而卑微,但之于自己,意义非凡。

  那让我变得笃定、自信、坚不可摧。

  “因为……隔的时间越久,体会越淡。”许喃手提着医药箱,打算起身,手臂却被李衡攥住。

  楚迟宴说了许喃在国外忘不掉他的两年、回国一直在找他却找不到他的七年,心口堵得慌,但找不到发泄的地方,连对许喃说话都不敢重声:“让我看看肩膀上的伤。”

  许喃落在药箱上的手指紧了紧,委婉地拒绝道:“当时手术处理得很干净,伤口痊愈没留什么疤。”

  李衡不接受,沉默地将视线落在她左肩膀上。许喃轻叹,抬手把衬衣纽扣解开两颗,将左边的领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处拇指长的新生疤痕。

  只停了几秒,许喃正要把衣服拉回去,李衡动作快,宽阔的手掌包裹住她扯着衣服的手,扶住她肩膀,拇指动作轻缓地碰了碰那处的皮肤。

  “真没事——”了。

  许喃缩了下肩膀,眼睛微微睁大。肩膀的皮肤被一片温热覆盖,是李衡倾身,吻住了那伤疤。

  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变成交握,李衡的吻顺着纤细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上,许喃的手与他的十指相扣,被压在头顶,人靠在沙发上,下巴在李衡亲吻时,往后仰了仰。

  但后颈被他另只手扶住,被迫看向他,迎上了他情难自抑落下来的吻。

  起初只是唇角,两人对彼此太熟悉了,根本不用谁要求,谁服从,这个吻被不断加深、再加深。

  李衡想把对方揉碎般,发狠地吻着。

  许喃浑身软得一塌糊涂,自由的那只手臂原本抵在他的胸膛处,想把人推开,渐渐变成因为怕这只是她的幻觉,怕他突然消失,紧紧地抓着他的领口,再后来,攀上他的肩膀拥着他的脖子。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接吻的姿势从靠在沙发上,变成了平躺。

  身体的本能记忆潮水般涌来,每一次反应都很真实。

  没有忘。

  谁也没有忘。

  没有淡。

  他们的感情没有淡。

  不知过了多久,许喃的手机响起,一声两声,一直在响。许喃的理智被拽回,微喘着叫停:“李衡,我电话在响。”

  李衡迟缓地停下动作,单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蹭掉她唇角的水痕,声音低沉:“感觉还在是不是?”

  许喃咬唇,没说话,一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开始害怕他接下来的话。

  但李衡没感受到她的怯缩,深深地直视着她小巧的杏仁眸,商量的口吻轻声道:“囡囡,再选我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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