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流俗雨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1章 C20


第21章 C20

  梁净词的家不算大, 这兴许也是他把主卧让给她的理由。比起客卧和沙发,他的大床柔软舒服很多,一坐进去, 人就下陷,令安逸值和幸福感达到顶峰, 好的东西总让人贪恋。

  梁净词是懂得笼络小女孩的。

  她很喜欢他的床。

  姜迎灯换上睡衣, 掀被子进被窝。

  梁净词端来一把简约实木的扶手椅,就在床侧, 靠着阳台的一边, 他坐下,翻看着手机。她敛眸,看着他骨骼分明的白皙脚踝。

  室内足够静谧时, 她能听见外边湖泊上的风声,烟笼寒水,帷幔静坠, 他身姿的背景是一片悠远的深蓝,纷飞着薄薄的雪。

  明明是杏色的帘, 他坐在那里, 周身散发遗世独立的气质,眉目里有了几分“公子情深”的味道, 这翩跹的景,便也多了一点红绡帐里的柔情。

  姜迎灯不知道他在搜索什么,只是这样看着,她坐在床中央, 蜷起膝。

  望着梁净词, 她天真地歪着头问:“你是不是会什么催眠大法,摇铃铛之类的?”

  见他斟酌半天, 也不知道在筹谋什么,她就这么问了一句。

  他散漫地说:“低级。”

  “……”

  又说:“给你念一段儿。”

  姜迎灯轻嗤了声:“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主意,就跟哄小朋友一样。”

  梁净词抬起眸看她,笑一下:“你不是小朋友?”

  她低下头玩手指,不说话了。脸色看上去不是很满意他这话。

  梁净词继续看手机。

  姜迎灯又若有所思说:“你今天好像都没有问我是不是单身。”

  “是不是又怎么?”梁净词并不在意,这回连眼都没抬,平静说,“你不说,我自然默认没有男友。”

  “……”

  他说:“否则岂不是每一回见面都要问?”

  姜迎灯说:“正经人当然要问。我可是提前跟你说了我在物色对象,怎么有人一点都不管不顾?你也不怕败坏名声。”

  梁净词又抬眼,静静打量她,片刻,开口说:“我见到他了,在沙县小吃。”

  “你去了啊?”姜迎灯轻愣。

  梁净词嗯了一声:“门口看了眼,挺斯文的。”

  听这语气,那位小男孩俨然对他构不成什么杀伤力。

  她说:“新传的。”

  梁净词置若罔闻道:“不过你不喜欢。”

  “……”这样肯定的话让她被噎住,缓和后问,“那你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浅浅答了句:“应该是不戴眼镜的。”

  姜迎灯说:“你就瞎猜。”

  梁净词但笑不语。

  也不知道是谁在戳穿谁。

  “你找好了没有?”姜迎灯说,“给我催眠。”

  他找了篇散文,叫做《我的世界下雪了》。

  “我之所以喜欢回到故乡,就是因为在这里,我的眼睛、心灵与双足都有理想的漫步之处。从我的居室到达我所描述的风景点,只需三五分种……”

  在这朗月清风的夜里,梁净词照着手机念书,沉缓的读书声浮在她的耳畔。

  姜迎灯倒在枕上,她没有闭眼,看着阳台外面浸没卧室的湖蓝天色,也偷瞄他低敛的双目,月白色的脖颈。

  “我仍然喜欢在黄昏时漫步,喜欢看水中的落日,喜欢看风中的落叶,喜欢看雪中的山峦。我不惧怕苍老,因为我愿意青丝变成白发的时候,月光会与我的发丝相融为一体。”

  她好像是在他的读书声里沉睡过。

  也许一次,也许两次。那时他用德语在她耳边读黑塞的诗歌。

  怪梁净词的声音有种特殊磁性,像波澜不惊的深水,她是漂在这水面的小舟,微微荡漾,被推进意识的深处,极易入眠。

  她其实不太想在他身边睡着,但这声线有魔力。

  令人觉得舒适、坦荡,平心静气,缓和了很多的不安。

  的的确确,他很会哄小朋友。

  用的确也是很纯粹的哄小孩的方式,一点没有变味。

  “看来环绕着我的,注定是一个清凉而又忧伤、浪漫而又寒冷的世界。”

  姜迎灯又隐约记得,梁净词曾经说过,他学了那么多的语言,最后发现,最动人的还是中文。

  他轻落下的每一个字音伴她入梦。

  薄薄眼皮上浮现一层微凉的雪色。

  姜迎灯躺在那摇荡的扁舟上,听见他问了句:“会不会太薄?”

  她抬起眼。

  梁净词已然起身,稍稍折腰,将坠在床角的被角替她掖好。

  他说:“我的被子都不太厚,你今后要是常来,我得给你备一床。”

  姜迎灯听得迷迷糊糊:“我为什么会常来啊?”

  他轻笑:“只是说一说,来不来当然看你。”

  见她真有那么几分入睡征兆,梁净词不再多言:“睡吧,晚安。”

  姜迎灯倏地睁眼:“梁净词。”

  他轻俯身,看她骤然撑开的眼,笑说:“喝两口汤,就开始没大没小了?”

  她抬手,怕人转身要走的样子,忙揪了一下他的衣襟,含糊地说道:“我真的在找男朋友。”

  他很平静:“然后呢。”

  她说:“我是想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

  他问:“找个人成全你?”

  “……”

  梁净词站直了身,把姜迎灯梗着的胳膊塞回被窝,他徐徐说:“会找到的,不急。”

  许久,姜迎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目送他出门,梁净词替她关了灯,黑夜里,她觉得身体很酸,声音也很酸。

  一夜无梦。

  第二天,姜迎灯是被门铃声惊醒的,那时应该还很早,阳光才透了个边。来人把铃按得急促,听这着急劲儿,她以为梁净词不在,下床要去开门。

  靠近卧室门的一刻,她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开口的是一个女人,声线轻细又温柔,在和他打招呼,可能还领了个孩子,男孩吵闹,声音大得压过女人,在一高一低交错杂乱的声音里,姜迎灯听见梁净词沉声说了句;“有女孩儿在。”

  这几个字,应该是在婉拒什么。

  女人又说:“安安给你买了礼物。”

  男孩说:“哥哥,这是给你买的。太阳花的种子。”

  梁净词的声音仍旧很淡很沉:“放门口吧,多谢。”

  女人问:“既然今天不方便,那改天一起吃个饭?”

  “随意。”

  他连表现反感都无比灵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用随意搪塞,用体面拉开距离。

  随着门被阖上。

  姜迎灯走出去,她第一时间看向放在玄关的花的种子。

  又看一眼还穿着睡衣的梁净词,问:“你有弟弟呀?”

  梁净词才注意到身后人,回眸望她,说:“我爸爸的情人的孩子。”

  “……”姜迎灯猝不及防愣在那里。

  他轻哂一声:“算弟弟吗?”

  她窘迫摇头:“我不知道。”

  梁净词望着姜迎灯,笑深了些:“早。”

  “……嗯,早。”

  -

  元旦过完,到考试周。

  再接下来,就是盼星星盼月亮的寒假了。

  姜迎灯在读书这件事上还算用心,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聪明的头脑,纯属是苦读派,因此平日学习比常人更为用功,从不拖拉,于是室友们挑灯夜战时,她还能有空闲时间可以补眠。

  不过姜迎灯很看重考试的成绩,求的不只是过关,成绩会影响到绩点,而从周暮辞口中得知,绩点又会影响许多。

  比如转专业的资格,比如出国交换的学费、比如保研等等。

  又或许如他所说,将来在某些不知道的地方就起了作用。

  姜迎灯行事谨慎,也比谁都懂得未雨绸缪。

  考完试,第二天就在去jsg机场的车上看到了成绩。

  整体分数看起来差强人意。只不过东方文学这门课给分过低,导致她的名次直接掉了两个,专业第五。

  姜迎灯头疼地拧拧眉心。

  不容乐观。

  而后她接到裴纹的电话,问她到了哪里。

  姜迎灯说:“准备登机了。”

  辗转一天,终于回到江都。

  姜迎灯吃上裴纹做的饭菜,旁边小宝又长高不少,兴致勃勃问她上大学好不好玩,姜迎灯笑着,一五一十地答。

  窗外落雨,淅淅沥沥。姜迎灯从百叶窗的罅隙间看被淋透的芭蕉,笑容变涩了一些。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新闻,等小宝谈天说地聊倦了,迎灯转而看向婶婶,问严肃的事:“我有点想转专业,转到新传,你觉得好不好。”

  裴纹说:“转专业干嘛?课太多,学得吃力?”

  “不是,”姜迎灯摇头,“我也是在犹豫,我觉得新传会不会更适合我一些。我担心的是,我爸爸这个情况会影响到我做老师的政审,如果不当老师,也考不了编制,中文这个专业前景并不太好。”

  裴纹说:“可以去私立学校,查得应该没那么严。”

  姜迎灯说:“万一不行呢,我还是不想铤而走险。”

  裴纹想了想:“那去新传学什么?当记者?”

  姜迎灯:“现在新媒体,互联网,这些行业还是挺赚钱的,我想试一试,不过……”想到成绩,她又沮丧地塌下肩膀说,“绩点也不是很高,估计也难转。”

  裴纹说:“迎迎,你别总是背负着这些想法去读书,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你这么优秀,总有好的去处。”

  姜迎灯听得哽咽一瞬,她百感交集地点了点头。

  裴纹握住她的手。

  小宝伏在沙发上,呆呆看她们。

  “对了,前两天朱琪来了,”裴纹又说,“她去南大老家属区取点东西,来找我拿钥匙。”

  姜迎灯知道学校的房子一直是裴纹在负责保管,姜家人从那边搬出去后,这些年一直是向外出租的。她浅浅应一声:“嗯。”

  裴纹问:“她嫁了个台湾人?”

  “对,说出国定居,也没有说哪里。”

  “新加坡吧,我听说是。”裴纹说着,又感慨,“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见了。”

  姜迎灯端着一杯红豆粥,漫不经心用勺子舀着。

  过年走亲戚,姜迎灯跟着裴纹,给小宝扎上她挑的大红色围巾。

  裴纹看着镜子里的小宝:“你姐俩还挺像,迎灯小时候也长这样。这头发,这围巾,审美都一样。”

  姜迎灯笑说:“她比我活泼多了。”

  小宝昂首看她:“对,我们老师成天说我小动作多,我跟男同桌讲几句话,他都说我有早恋倾向。还请家长,简直可怕!”

  裴纹插嘴道:“还说呢,你跟你那个男同桌眉来眼去的事,你跟我解释清楚没。”

  “什么眉来眼去啊!根本没有,”小宝抓着帽子的球球嘀咕,“他又不喜欢我。”

  有许多的少女心事会在字里行间彰显。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姜迎灯看穿了很多。

  她看破不说破地笑了下,对上小宝沮丧又负气的眉眼。

  姜家的亲戚不少,裴家的那边也去。姜迎灯还能零零碎碎收些压岁钱,她已经到了可以自己推脱的年纪,最终还是以红包被生硬地揣进兜里收场。

  回去路上,小宝抓着姜迎灯,讲女孩子之间的话题:“姐姐,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人?上课会不会偷偷看他。”

  “喜欢的人?”姜迎灯淡淡笑着,“有啊,可惜不是一个班级,看也看不到,摸也摸不着,话也说不上。”

  甚至会觉得真的在两个世界,会担心再也见不到了。

  那生动多情的眉眼,在她这里全然凝练成挂在心头的一点相思。

  小宝天真地接话:“那跑操的时候也可以偷看啊。”

  姜迎灯不答话,戳她脸:“你别太早熟。”

  “我前两天才在书上看到,有个作家说,十三四岁的时候爱上的人才是真正的爱,你觉得这个说法怎么样?我觉得简直浪漫死了。”

  姜迎灯想了想:“少看些歪门邪道的书。”

  “可恶,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小朋友龇牙叫嚣着,跑到前面去。一副懒得跟你们这种无趣大人谈浪漫的姿态。

  走了三四天亲戚,姜迎灯口袋鼓鼓,她在家中跟小宝一起点钱,烦恼都被这点雀跃冲淡。

  闲下来时,姜迎灯坐在朗日下,刷了会儿朋友圈。

  是看到顾影的朋友圈内容时,她赫然怔住。

  她发了一则视频,场景是在ktv,或者什么会所,姜迎灯分辨不出,只觉得清一色的灯红酒绿。

  梁净词就静静坐在那声色光影之中,手里擎着一只酒杯,笑意很慵懒、姿态还算自持。视频不长,镜头还扫到了别人,但短短十几秒,不难让人看出,那个人就是故事的主角。

  什么样的故事呢?说不清。

  姜迎灯想起,那天他没唱上她点的歌,于是客套地说句改天,想来也未必是客套,这不是,还真的得礼节性地还回去。

  衣香鬓影间的梁净词也不无高贵自矜的气势,没有与人落入这声色泥沼的趋势。

  那个圈子里的公子哥,谈些风花雪月,也大都是附庸风雅。

  梁净词不一样,他是真风雅。即便神色总也懒懒淡淡,但不论何时、气质里向来带有一点不流俗的端正。

  凛冽长冬里,他是那捧出世的清雪。

  姜迎灯暗暗存下这个视频。

  她想看,又不敢多看。

  因为知道与视频里的他之间,总横了个人。

  姜迎灯从没有怨恨过姜兆林,爸爸带给她很多,为人子女,她守着一个孝字,从不说爸爸的半点不是。

  只不过偶尔,在看到言笑晏晏的顾家姐弟时,在看到顾影那些精致的动态,在听到梁净词的母亲把一个合适的女孩介绍给他时。

  姜迎灯心里也会疼一下。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爸爸的一念,让她与许多珍贵的向往,就这样轻飘飘地失之交臂。

  如果姜兆林不落得今天的下场,是不是她离想要的那些东西,称不上唾手可得,但是起码,也不会那么遥远呢?

  姜迎灯把视频看了三遍。

  视频里的梁净词没唱歌,也没说话,举起酒杯时,轻轻地扫了一眼顾影的镜头。

  看起来,顾影好像就坐在他的旁边,或者并不远。

  姜迎灯退出画面。

  晚上,她照常看了会儿书,却也缓解不了心口一点愁。

  梁净词的电话在初六打来。

  一个很适合他眼下的身份给她拜年的日子,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亲眷、或是朋友,都不算,也好像都算。

  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姜迎灯在心底念了几句恭喜发财、财源滚滚的吉祥话。

  但接通后,梁净词开口却是问:“哪天返校?”

  看一眼时间,她确认这才初六,姜迎灯答道:“过完生日吧。”

  没说几号生日,但正月十五这个日子,不要太好记。梁净词显然没忘,接着问她:“生日有没有安排?”

  姜迎灯说:“没有。”

  后半句“可能和婶婶一起”还没脱口,梁净词又说:“那我去。”

  她在这三个字里怔了怔,想半天,确认、是要来江都找她的意思。

  姜迎灯又是疑惑,又是好笑地问:“怎么呢?我爸爸也给你过生日了吗?”

  礼尚往来的恩情,是不是要借机还个彻底?

  “没有。”梁净词说,“是我想见你。”

  她顿了顿,“你不是跟顾影姐姐在一起吗?”

  姜迎灯握着手机,指变僵硬,讲出这句时,手心都冒出点冷汗。

  “顾影?”

  梁净词略感诧异地扬了扬声调,而后重复她的字眼:“姐姐……”

  他稍一沉吟,说道:“姐姐都是外人,妹妹是睡过一个被窝的。”

  一句话就把人划分了个里外,贾宝玉就是这样把他的好妹妹哄回来,果真让某人学了个精髓。

  切身体会,这招管用。

  姜迎灯热着脸,嘀咕一句:“什么一个被窝啊,你别乱说。”

  “看来我非去不可了,”梁净词苦苦地笑了声,“这事得好好解释。”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