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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破浪(六) 会哭的孩子。


第80章 破浪(六) 会哭的孩子。

  桑逾和江憬聚在家里共商营救桑珏的大计, 没想到最终桑珏是被热心的朝阳群众救下的。

  桑珏进了医院,黄颢进了公安局。

  这场轩然大波就这么平息了。

  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潮涌动。

  这一次潜伏的不是生死危机, 而是真心相爱的人无法长相厮守的危局。

  四年时间, 足以让本就有气冲斗牛之势的桑黎川变成这四九城首屈一指的大亨,江憬亲手把桑黎川送上了“十目所视, 十指所指”的高位。

  从江憬踏上仕途的那一刻起,桑黎川便觉得他今后大有可为, 为了稳固两家的关系和他在商界的地位,有意和江家联姻, 让江憬做他的女婿。

  这件事桑黎川有意无意地在家中提起过几次,桑逾怀着心虚左耳进右耳出,不动声色地和江憬维持着情投意合的地下情,逐渐有了公开的打算。

  她本想等公考结束,自己实现成为外交官的理想以后,再向所有人宣布她和江憬的关系。

  可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 她设想的计划猝不及防地被打破,一切都毫无征兆地摆在了台面上。

  桑珏经过抢救后依然昏迷不醒,在重症监护室里接受观察。

  桑逾在听说桑珏的额角缝了十七针, 脑部受损,可能会永久性的失忆,也有可能成为植物人后,当场晕了过去。

  桑黎川到了这种时候, 不仅不关心女儿的病情,反而继续盘算着怎样在现存的局面下将利益最大化。

  结果当然是把今后难嫁出去的桑珏嫁给责任心强、便于用道德绑架拿捏、家庭背景熟悉、有交易基础的江憬。

  桑黎川做了和冯雅兰的父亲所做的一样的事, 桑逾这才发现自己有多双标。

  ——冯雅兰不可以在病中碰江憬一根手指头, 也不可以在病愈后染指江憬半分。但是她愿意忍痛割爱, 把江憬让给当年欺负过她,如今却为了救她不惜拼上性命的妹妹。

  即便她知道是因为桑珏不肯听她的话才酿成的这么严重的后果,还是会因为桑珏改过自新后的自赎动容。

  桑逾哭着对江憬说:“哥哥,阿珏今后会是个好孩子,要是她真的失忆了,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给她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好吗?我们分手,你娶了她好不好?”

  江憬长叹了一口气,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桑逾说:“哥哥知道你素来谦让,可这种事情也是可以让的吗?阿逾,你把哥哥当成什么了。”

  桑逾怔了怔,她看出江憬温和的表面下是真的生气了。

  江憬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这些话你不妨等桑珏醒了再说。你在医院守了几天都不曾合眼,应当是累了,哥哥抱你去睡午觉好不好?休息好了,头脑清醒了,就不会再说这种浑话了。”

  桑逾却从他怀里挣出来,恳切地对他说:“哥哥,我是认真的。很多年前我问过你对于婚姻的态度,你说过的,你将来结婚或许是出于责任。现在你的想法变了吗?”

  江憬尽力按捺着心头的怒意,尽量让自己说出来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那也要看是对谁的责任,对吗?还是你觉得对谁都可以?”

  对于她提出的分手,江憬没有明确表态,但是每一句话都暗示着他的拒绝。

  江憬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抱起了楼上的卧室,在她身旁陪着她,哄着她,不给她一丝机会胡思乱想,强制性地逼着她睡午觉。

  桑逾也确实累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梦里她的妈妈坐在秋千上向她招手。

  待她走过去,她的妈妈却牵起了凭空变出来的桑珏的手。

  桑珏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毛绒小熊,胸前戴着一块碧绿的玉佩,凶神恶煞地对她说:“娃娃是我的!玉也是我的!还有那个人!通通是我的!”

  她循着桑珏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玉树临风的江憬。

  梦里的江憬很年轻,站在他们初见的旧家前,信步朝她们这边走来。

  桑逾以为他是走向自己的。

  没想到他在走至她面前时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了桑珏。

  他和颜悦色地抱起笑靥如花的桑珏,轻声细语地说:“走,哥哥给你买糖画。”

  然后像看不见她一样,抱着桑珏大步流星地朝远处走去,对她熟视无睹。

  桑逾眼见着他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连忙惊慌失措地大喊:“哥哥!你回来!我还在这里!你回头看我一眼啊!”

  然而江憬没有回头,他们走向白茫茫的尽头,在那片白光里消失不见了。

  桑逾骤然从梦中惊醒,流了一头冷汗。

  窗帘是拉上的,但是窗户没有关,清风将窗帘吹得像海浪一样翻卷,阳光大片大片若隐若现地从翩翩起舞的窗帘间照进来,暖洋洋的,带着清新的草本味。

  她躺下的时候,风还没有这么大,江憬也还在她身边。

  现在江憬不见了踪迹,似乎和梦境的结局衔接在了一起。

  桑逾怅然若失,心里空落落的。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回想起自己对江憬说的话,心想他必定生气了,分手也已成定局。

  可是她好舍不得江憬,不由自主试探着问:“哥哥,你还在家吗?你在哪里?”

  江憬自然仍旧是在家的,他听见楼上的动静,放下削到一半的苹果,收起锋利的水果刀,向她敞开怀抱:“我在这里,来抱抱。”

  桑逾眼眶一红,嗓音沙哑地挽留:“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江憬笑容宠溺:“都下午了,还没睡醒?做了什么梦,我在这里啊。”

  桑逾泪流满面地望着江憬,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席卷了她焦灼的心。

  在做这场梦之前,她一度认为自己是无私而宽容的。

  然而梦醒后她才发觉是自己感动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也并非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坚定不移,实际上她内心的矛盾和挣扎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她喜欢江憬。

  无法自拔,也不能割舍。

  其余的任何东西她都能让给桑珏,唯独江憬不能。

  他的生息与她的命休戚相关。

  他的爱是她平稳度过漫长岁月、渡过险阻难关的动力。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了他,她不能活。

  桑逾快步迈下楼梯,冲向江憬的怀抱,撞进他滚烫的胸膛,热烈而狂放地将他抱紧。

  她欲化作一根藤蔓,无时无刻攀附在他身上,以时光的痕迹为轨迹,将他紧紧缠绕。

  与他拥抱的一刻,她的心火在燃烧,感受不到焚寂的痛,只能感觉到汹涌的爱意卷起惊涛骇浪。

  澎湃的心潮并没有给她降温,她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苗,在死灰之上跳跃。

  他们的爱的确无需经过生死的考验,只需要一次强行将他们拆开的契机,就能掂清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重量。

  江憬是这世上的独一无二,是她心中的无可取代。

  她怎么会想要将他让给桑珏?

  不可能让的呀。

  她睡前对江憬说的分手他当真了吗?

  他还在因为她的口不择言生气吗?

  他会不会为此不喜欢她了。

  桑逾抬眼,泪水涟涟地望着江憬,不安地问:“哥哥,你还是爱我的是吗?”

  江憬温柔地反问:“怎么会不爱呢?”

  桑逾呜咽着说:“你会怪我说错话了吗?对不起哥哥,是我关心则乱,被阿珏的伤情冲昏了头脑。你没有义务对她的余生负责,你不欠任何人。”

  “不会,哥哥没有怪你。”江憬好脾气地笑着说,“看见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哥哥还怎么生得起气。放心吧,哥哥就在这里,哪都不去,就这么陪着我的小哭包阿逾。”

  桑逾啜泣不止:“可是怎么办?阿珏的后半辈子怎么办?她会孤独终老吗?她还能有光明的前程吗?”

  江憬没让她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而是虔诚地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不管后事如何,都笃定地献上祈愿和期盼:“一定会的。”

  桑逾的情绪稍缓,抹掉眼泪,立刻就不哭了。

  江憬惊讶于她的变脸速度,不禁哭笑不得地问她:“阿逾,你方才是演的还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心的。

  桑逾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表情却恢复了严肃和坚毅:“我给自己定的规矩本来是,难过不能超过三分钟,这次超时了。”

  江憬简直无法形容她的可爱,情不自禁地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把削到一半的苹果先削下一小块递给她:“超时了有什么讲究吗?又没有后果,偶尔超时也无妨啊。”

  桑逾就一本正经地带着鼻音说:“超时没有后果,但是难过会心痛。”

  江憬忍俊不禁:“你怎么有时候跟三岁的小朋友一样啊?”

  桑逾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自顾自说道:“可能是被哥哥保护得太好了吧。”

  江憬叹了口气,继续把剩下的苹果皮削掉,丢进垃圾桶里:“以后情绪再上头,要及时跟哥哥沟通,憋在心里会把自己憋坏的。知道了吗?”

  桑逾点头,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今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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