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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他们吃过, 破天荒是曲开颜收拾的厨房。

  疏桐敷着面膜,做着手膜也稀罕极了,说我们曲大小姐真的下凡了。眼里有活了。

  曲开颜不以为然,不过就两个碗而已, “他周一好忙的。又被我折腾了一个晚上。”

  啧啧, 姜疏桐女士嗟叹, “你这副样子给你老舅看到,他肯定要醋上天跟你讲。我们人这些加起来,竟都没比得过一个外人。”

  “他们知道了吗?”曲开颜连忙问。

  疏桐摇头,“我是你那种咋呼的人嘛, 我连贺文易都没肯他乱嚼舌头的。”

  疏桐有疏桐的处世哲学。许多老理既然能传得下来, 自然有它的, 不谈精髓,起码道义。头一点,财不外露, 以及凡事, 稳中求进。过去人家三个月把胎坐稳了再公布是为的什么, 就是怕空欢喜也提防着宵小之人。

  疏桐单一个晚上屋檐下看周乘既,就明白了开颜能这么不管不顾也要奔上去的原因了。因为这样稳定镇静且事无巨细都能熨帖的男人,对于开颜的审美来说, 是绝顶的孤品。

  孤品的意义就是, 有且仅有。

  那么一向莽气且阔气的曲小姐, 势在必得!

  *

  贺冲儿的睡着,就跟闹着玩似的。上一秒还在吃西瓜的, 下一秒已经翘着脚, 憨憨入眠了。

  疏桐细致地给他把西瓜扣了出来。

  曲开颜回房跟周乘既说这段的时候,有人在主卧的露台上晒月亮, 洗漱过的短发没高兴用吹风机,正坐在这绒绒夜风里天然地晾干。

  曲开颜把一盘西瓜端给他,周乘既摇头,说刷过牙了。

  刷过了可以再刷嘛,她好不容易切好的西瓜,她执意喂他一块。

  “甜吗?”

  “当然。”

  周乘既趁着她心情好,跟她报备,他后天得回P城一趟。争取周五回头。

  曲开颜听后也没多大所谓。“你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

  “怕你闹啊。怕你嫌我出差多啊。”

  “是有点多。但是,我没那么拎不清。”

  露台上什么都没有。椅子还是周乘既从里头搬出来的一张,他听她这么说着,二人独处的自觉,懒懒往椅子上一跌靠,洗过澡的人趿着双拖鞋,夜月下,他干脆光着两只脚,架在露台栏杆上。

  最懒骨头也最外人看不到的一面。

  周乘既同她最真挚的口吻,“那怎么办呢,我不这么忙,可能更养不起你。”

  曲开颜把手里一盘西瓜搁到露台沿边大理石上,像只猫,软而缠绵地倚到椅子上的人身边,周乘既由她一扑,差点栽倒,连忙收回架着的腿,嘴里喊着别闹,这才勉强捞住她。

  暖茸茸的夜风里,曲开颜再严肃认真不过的口吻,“请你收起你的大男子主义哦。我是那种靠人养的,也不会我们第一次见面,把顾家那个小开扔一边,和你打眉眼官司了。”

  “喂,周工,你必须承认,即便你再优秀职场经理人,也敌不过我这种二世祖old money 的啊。”

  “是。我太清楚了。”周乘既莞尔的声音。

  “那就不要想啊,世上没有哪条法条规定男人必须富过女人啊。旁的男人可能会企图我的名与利,我知道周乘既不会就够了。”

  “疏桐说的那句我觉得蛮好的,责任五五开,义务也五五开。周乘既,你有个能跟你五五开的老婆不好嘛,这样我们无论买什么,都不必让银行赚贷款利息的钱,多好呀!”

  “老婆?”

  “我只是打个比方。”傲娇鬼一秒撤回。

  “啊,只是个比方啊。”这个家伙,用一种遗憾的咏叹调。

  彼此适应黑暗的眼睛,能轻易描摹出对方的轮廓,乃至目光。

  曲开颜侧坐在周乘既膝上,周乘既想起什么,像是嘱咐,“陈家、或者你母亲那里,找你但凡提到我们的事,你要怎么说?”

  怀里的人有点懵,“什么意思?”

  周乘既形容淡且懒,但手里箍着她腰的手很稳很有力,“搪塞回去。”

  “为什么搪塞,他们知道就知道呗。”

  嗯,听到她这个口吻,周乘既欣慰极了,伸手来拨她眼尾边的头发。“对,就这样。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由着他们问,公主在大朝会上怎么做的?”

  沉默是金。

  曲开颜不喜欢他这个调侃的口吻,“你老是笑话我?”

  “笨蛋。我和你一起,难不成聊国家大事聊工作方案聊今天他妈又哪里干得窝火了。”

  “你聊啊,我可以听你不开心的那些的。”

  周乘既却道:“只有那种无能狂怒的男人才天天把做事的负面情绪带回家。”

  “那你的那些不开心怎么办呢?”大小姐认真发问。

  周乘既继续笑意,他捏她的脸,“贺冲儿是你生的吧。我就说,他的口吻怎么这么像你呢?”

  “关贺冲儿什么事。我问你的不开心呢!”

  “我的不开心被你赶跑啦。”

  曲开颜一怔。

  周乘既见她不说话,箍她腰的手再紧了些, “要么我为什么会喜欢曲开颜呢。因为她令我开颜啊。”

  “你说真的?”

  “当然。她比我见过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都可爱。我不喜欢那些端庄、文静、温柔、知性,全是狗屁……那些都敌不过曲开颜的鲜活以及能发一些别人无能无力的疯。”

  最后一句冒犯到曲开颜了。“什么叫别人无能为力的疯啊。”

  “大小姐钞能力叫男人闭嘴啊。盼盼说的,不仰男人鼻息的疯啊。”

  周乘既把盼盼的话学给曲开颜听,她听后笑得花枝乱颤,但也没否认,“是的哦,姑姑那个什么男朋友,没事就喊我颜颜,还要我跟他们一起吃饭。桌底下装作无意地蹭我小腿,我当场就扔了刀叉站起来了。给姑姑吓了一跳!”

  周乘既光听她说,就笑惨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洗手间把那天穿的丝袜脱掉扔了。晚上就去姑姑那里告状了。”

  “发疯的曲小姐真有趣。”

  “你是拐着弯地骂我笨,对不对?”曲开颜捧着周乘既的脸。

  “扯。我明明是最直白的赞扬。”周乘既停顿了一下,才挨近嘴唇来,热热的气息,掺着些甜丝丝的西瓜味,“我喜欢这样孩子气直来直往的你。”

  今晚大概是个接吻障碍日。

  月下2.0又被卧房那头的敲门声打断了。

  周乘既低低的声音骂了句,草。

  曲开颜这才没事人地去开门,因为肯定是疏桐。

  疏桐是刚才收拾行李的时候才想起最重要的东西没给开颜呢。想着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早睡,就连忙过来了。

  递给开颜一个红丝绒的盒子。

  是舅母沈若虞给开颜打的一个金镯子。疏桐开颜一式样,一人一个。

  曲开颜把那金镯子拈出来,份量不轻的样子。“舅妈真打了一对啊。”

  “还有假的不成。她可是为了你专门去找金匠老师傅定做的啊,一对虾须镯。你到时候去A城过生日,无论如何都得戴一天。就是土到姥姥家,你也得挨一天。”

  开颜笑着点头。可能年纪到了,“我现在也不觉得土了,金子哪能不好看嘛。”

  姊妹俩说着家常话呢,周乘既端着一盘西瓜从露台外头进来。顺便跟疏桐打招呼。

  曲开颜就把镯子递给周乘既,要他帮她戴上。

  周乘既光知道她今年过三十岁生日,却不知道是哪一天。

  曲开颜有意促狭他,“干嘛,你问了会给我准备礼物吗?”

  “哪一天?”

  “五月初五。端午节那天。”疏桐替有人答了。

  周乘既听后点头,“哦,那还有段时间。”

  “你会送我什么啊?”曲开颜骄矜地问。

  “这个项目顺利结案,前期研发、谈判加完成的绩效正好是两年的年薪,都给你吧。”

  曲开颜一听,当即拧眉,“神经啊,都给我干嘛。我要你这么多钱干嘛。”

  边上的疏桐实在听不下去这些闺房话了,识趣地走了。

  周乘既自顾自道:“把没遇到你的生日礼物都补给你,够不够?”

  “不需要。既然没遇到我的,我要你补了干嘛。我就只要一个生日的礼物。”

  曲开颜说,还有两个多月,请有人好好想。

  说罢,她就去卸妆洗澡了。把腕上的镯子也褪下来交给了他。

  周乘既捏着这个份量不轻的金镯子,踱步到床边,才发现床垫换了。他习惯性地躺上去,却被不一样的回弹力弄得个措手不及。

  还不小心把镯子蹦到了地毯上,他俯身去捞的时候,才发现镯子的金里上有刻字。

  旧时闺阁姑娘的生辰是很讲究的,也轻易不外露的私密。

  即便现在,很多家庭还是讲究八字合不合。这金镯内里上刻着的就是曲开颜的生辰八字。

  字刻得比米还小,周乘既却看出了些额外的翔实。

  生辰八字外,还有一小截,草头草尾的一句,算作落款:

  遥叩芳辰。

  这句字面没错,但言外意叫人不禁联想。

  曲开颜洗漱回来的时候,周乘既便叫她细看镯子内里,再告诉她,遥叩芳辰这句出自红楼梦,槛外人妙玉贺宝玉的。

  周乘既还有一截话没和曲开颜挑明,就是,她父亲是红学研究一枚。

  得知金镯内里还有文章的人,一时没有说话,只自顾自把镯子收好,没有随意扔作一旁。而是细致地锁到保险箱里去了。

  回来的曲开颜,孤身沉默地抱膝坐在床尾凳上,没事人地刷手机。

  周乘既喊了她几次过来,她都当耳旁风。

  最后一次,床头的人过来拖她了。

  “怎么了?”他在耳畔问她。

  “头发没干。”沉默的人同他打岔。

  “哦,我以为你不习惯这个新的床垫呢。”

  “你习惯就好!”曲开颜兴致不高地瞥周乘既一眼。

  有人轻松的笑意,要来摘她的手机。曲开颜不肯,也识清了他的意图,“你自己在楼下骂我放屁的。”

  “可我看你状态蛮好的。”

  “我不好。”她故意羸弱的声音。

  “哪里不好?我看看。”

  “你看不到的。”她就是故意和他别苗头。

  “我偏要看。”

  翻身在上的人,撑着手,烈烈的气息垂直下来,另一只手来解她的纽扣。一粒一粒,当真像解剖她的皮囊与心房。

  头发半干的曲开颜,全身心交付地躺在缎面的床单上,散开的长发像乌墨的堆云,她朝身上的人狠狠呸了下,“最讨厌你了,你为什么非得要这么认真,什么都得发现,看明白,讨厌你!”

  “有一说一,也许你母亲只是单纯地想送个礼物给你。”

  “她可以直接给我啊,要绕这种弯子干嘛。”

  “这种刻生辰八字又大生日的物件,不作兴一点磕绊。送给你你不要,或者退回头,或者干脆你收了又不戴,从她们上了年纪的人思想,这就是不顺遂,懂吗?”周乘既再安抚地哄她,他奶奶因为身份的原因,不能再信佛教这些,连去敬香还愿也不行。但是乘既二十岁的一条玉观音,奶奶是托赵阿姨去庙里开光再还愿的。

  他也是因为不肯戴这些,被老太太气得念叨了好长时间。

  “周乘既,我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我二十岁的那条项链也是她送的。”那时,姜秧穗先是送来一条项链,被姑姑退回去了。后来,她只是封了一个大红包过来。

  过生日的时候,舅母送了她一条佛面背后镶玉的金项链。

  “嗯,要就要,不要就还给她。”周乘既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干脆顺着她,“真迷信这些,我给你去重刻一个,把我俩的生辰八字都刻上去,再添一句,百年好合,好不好?”

  曲开颜呸他,“你不要脸!”

  有人即刻从善如流,一面去翻床头柜里的安全套,一面问她身体怎么样。

  再昏昏然的理智,祝祷也好,祈求也罢,“曲开颜,我们约法三章一下,没措施的时候,请你一分一毫别来勾引我,好吗?”

  还浸在一些不愉快心思里头的人,怨怼的口吻,“所以,你的定力呢,你的教养呢,你的冷静呢。”

  有人欺身压制的吻,连同话一起分渡给她,“都给狗吃了!”

  曲开颜听到这句话,笑出声,她眼底也流出些情绪的泪。

  可是身子是欢愉的,没一会儿就濡湿了,她承认她有恶趣味,她爱听这些,爱听斯文端持的周乘既口里爆粗。

  她问他,那么理智被狗吃了周工,在那别墅里最想的是什么。

  “吃了你!”

  曲开颜只以为周乘既在言语上轻佻放荡了,堪堪这样,她就很油然地收紧了下自己,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会付之行动。

  “啊!”惊呼的人几乎被抛之云端的失重感,残存的理智只教唆着自己捂紧嘴巴。

  濡湿处,像花瓣沾水,总是留不住的。

  再有比那花瓣上的水更柔软更濡湿的热络钻营进来,曲开颜像极了伸手进沸水里被烫到的小孩,即刻规训着,乖巧地,一动不动地。

  她只觉得载着自己的云朵太轻,她会跌跤下去。

  浑然不知道她捂着嘴的声音,像叫春的猫儿。

  直到腿那里专心人的短发扎到她了,也深深咬了她一口,猫儿才痛哭出声,她一脚蹬在他脑袋顶上。

  周乘既这才捉住她作祟的脚踝,一面拖她来环他腰,一面捺不住地进了,“对不起,宝贝儿,我真得等不到回来。”

  掩面捂嘴的人,一时泛了一脑门的汗,她骂人,声音媚媚地,“疼死了。”

  “哪里?”

  “哪里都疼。”

  周乘既听她声音是有劲的,就放心了,放心地俯首去吻她的唇舌。

  曲开颜急疯了,又气又笑,“你轻些,……,疏桐会听到……”

  “这不是你的地方吗?我不管,我又没有在她家。”驰骋的人,烈烈的声音。

  嗯,主人被他的逻辑驯服了,一时还想说什么,只像潮汐里的小鱼儿,每回张嘴,就被大浪拍得晕头转向。

  没一会儿,劲就全散了。

  言语也没了,人也软了,任由摆布。

  这样有人还觉不够,捞住她的脸,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

  曲开颜软绵绵地骂了他一句,“下流,不要脸。”

  被骂的人快慰极了,像拥住珍宝一般地揽住她,“开颜,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啊?”

  “我怕你难受。”他在说她吃的那颗药。

  曲开颜这才伸手去环他脖颈,好叫精神分裂的人稍稍放宽心,但还是骂他了,“伪君子,假正经!”

  有人对这些贬义词无有不依。也捉她的手指来咬,说了句再不过脑子的话了,“你还活着,真好!”

  是的,她吃了她惧怕的药物。可是她还活着。

  以及,被周乘既拖着手去触碰一处。

  向来不舞文弄墨的曲小姐,哀怨缠绵地说了句格外哲学的话,

  “人好低级,但也高级。”

  “嗯?”周乘既急急问她要答案。

  房里的气息到动静都是暧昧不能细听的。

  “低级地结合,高级地在一起。”

  “周乘既,我想我们,是,在一起。”

  “好。”

  浪头灭顶的时候,人本能地寻出口,那出口是细细仄仄地,尖锐地,快乐与痛楚瓜葛着地……

  缠绵之下的人,终究由着浪头掀翻到无影无踪。

  直到有人把她打捞出来的时候,曲开颜恹恹的神与色,只凄婉地埋在周乘既着汗的胸膛里,正如疏桐所说的,她只想要他。

  被依附的人随她之后到了,只觉得一阵颤抖浑浊之后,骨头都酥了,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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