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今天一整天, 盛楹都很忙。

　　临近下班时间，采访回来路上，接到消息说在中心广场一个男子因怀疑自己妻子出轨, 突然发疯拿着菜刀架在妻子脖颈上闹着要同归于尽。

　　场面很紧张，各层围满了人, 警察怕伤害到人质，也不敢轻举妄动，选择在一边小心的劝导。

　　盛楹在边上，看得心都忍不住揪出来了，掌心出汗，好在一个小时后, 人质最后被成功解救。

　　虽是惊魂未定瘫倒在地上，但是除了脖子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至少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

　　等到一切结束, 盛楹和一同出来采访的小陈从商场里出来。

　　小陈问：“要一起走么？”

　　盛楹拿出手机, 看了眼时间, 摇了摇头，温和说：“不了。我要去医院看看我爷爷, 你先回去吧。”

　　小陈知道她爷爷住院的事，把设备放到后备箱, 笑着说了声辛苦了，跟她拜了拜手，开车走了。

　　盛楹看着小陈开车走了，冷风窜入衣领, 她拢了下外套, 遮挡住露出来的脖颈，这阵子入秋, 天气渐渐冷了。

　　她往马路上瞅了眼，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让师傅开去医院。

　　她下了车，匆匆忙忙赶到医院，走进病房，一眼看见了懒洋洋坐在病床旁的沈砚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

　　盛楹没想到他会独自一人来看望她爷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沈砚舟似是察觉到注目，掀开眼皮，望了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

　　盛楹顿了顿，弯起嘴角，刚想和他打招呼。

　　沈砚舟微顿，直接偏过头，不看她。

　　盛楹：诶？

　　盛楹脚步微顿，心里纳闷，看向病床上的盛老爷子，将这点困惑暂时抛到脑后，走了进去。

　　她眼眸弯弯：“爷爷，今天感觉怎么样？”

　　盛老爷子：“不错。”

　　盛楹：“有哪里不舒服么？”

　　盛老爷子摇头：“没有。”

　　盛楹看着他精神头还算不错，恢复得也算好，总算放下了心。

　　盛老爷子微皱起眉：“这是刚下班？”

　　盛楹点头：“对。”

　　旁边有人笑着问：“这就是你那个大记者宝贝孙女啊？长得可真是太漂亮了。”

　　盛老爷子矜持地点头，表面平静，嘴角已经勾得很高了。

　　他故作淡定说：“她这个工作，就是忙。”

　　那人也怪会说话的：“记者嘛，跟踪报道。为人民服务的事，忙也避免不了，但是忙也不忘记来看你，真是有孝心啊，别说孙女了，多少儿子女儿都做不到……”

　　好听的话不要钱的蹦出来，那人麻溜说了一串，也不带歇的，盛楹被说得脸热，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好在确实也不需要她应对，盛老爷子游刃有余地接过了话头，不动声色地也恭维了回去。

　　盛楹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在沈砚舟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转头想跟他说话，发现沈砚舟视线移向窗外。

　　盛楹眨了眨眼睛。

　　她不明所以，这少爷是不想搭理自己，还是单纯她想多了？

　　现在在这里，人还挺多，盛楹也不好多问，收回了视线，感觉有点口渴，拿着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余光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从篮子里拿了一个橘子。

　　水有点烫，她捧着纸杯，慢吞吞地喝了半杯，看见沈砚舟慢条斯理地剥开橘子，心不在焉地往嘴里递了一片。

　　盛楹有点嘴馋，却有点担心会酸，她个人又不爱吃太酸的东西。

　　没想太多，拽了下他的袖子，小声问：“甜么？”

　　沈砚舟一顿，松懒地扫了她一眼，脸颊动了动：“甜。”

　　然后把他手里剥好的橘子递过来，桃花眼懒洋洋地抬了抬，示意她拿。

　　盛楹没想太多，细白的手指从他掌心中拿了一片。

　　沈砚舟眼眸漆黑，平静地看着她。

　　盛楹毫无防备地丢进嘴里，咬了一口。

　　下一秒，酸涩至极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直冲脑门，铺天盖地的感官只剩下了惊天巨酸，她脸蛋皱成小包子，身子甚至被酸得抖了一下

　　沈砚舟脸上的平静也跟着破裂，骨节清晰的手快速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吐出来，丢进垃圾桶里。

　　转眸，看着她苦兮兮的小脸，眼尾稍稍扬起，唇角勾了勾，笑得又拽又欠，格外不正经。

　　盛楹：“……”

　　她哪里会不知道是沈砚舟在故意坑她呢。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无语，也抽了纸巾，苦哈哈地把橘子吐出来。

　　她喝了两口水，还是感觉到嘴里残留的酸味。

　　盛楹不大高兴，瞪向沈砚舟，到底是什么破毛病。

　　可惜这大少爷做了这种事也毫无愧疚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比之她刚进来的时候，心情还肉眼可见地变好。

　　莫名其妙！

　　幼稚死了！！

　　盛老爷子心满意足地跟人聊完，两人都很满意对方吹的彩虹屁，他没有注意到盛楹和沈砚舟之发生的事，转头回来跟盛楹聊天。

　　聊了一会儿，他摆了摆手，嘟囔说：“行了行了，这里有人陪着我，不用天天跑来看我，这里有医生护士在呢。先去吃饭，这一天天的，身体都要熬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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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楹和沈砚舟从病房里出来。

　　沈砚舟开车来。

　　盛楹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去哪里吃饭啊？”

　　沈砚舟懒散靠着椅背，车里有些昏暗，手机灯光落在他挺拔的五官。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摁灭屏幕，把手机放好，声音散漫：“回家。”

　　盛楹：“自己做么？”

　　沈砚舟：“订餐。奶奶到了。”

　　“哦。”盛楹点了点头，继续扣安全带。

　　两秒钟后，她脊背略微僵硬，咽了咽口水，抬眸看向他：“到、到了？”

　　沈砚舟撑着下颌，语气特别自然散漫：“嗯。”

　　盛楹心跳加快，脸上不动声色道：“行。”

　　车开向马路，往沈砚舟的公寓开回去。

　　盛楹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告诉自己不用紧张，可是还是忍不住慌张，脑袋抵着车窗，哐哐撞了两下。

　　她扭头，问：“你奶奶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沈砚舟偏头，瞥了她一眼：“谁奶奶？”

　　盛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不自在说：“我们的奶奶。”

　　沈砚舟懒懒嗯了声。

　　盛楹不想把第一次见面搞砸，想了想，老老实实把自己心里的担忧说出来：“我怕我表现不好，奶奶可能不满意我。”

　　沈砚舟吊儿郎当道：“不会。”

　　盛楹：“？”

　　沈砚舟扯了下嘴角，似乎也挺无语的：“只要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就行。”

　　“……”

　　从车库出来，上电梯。

　　电梯门打开，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上的老太太。

　　模样很是精神抖擞，手上拎着个小包，脚步还有个小行李箱，看上去颇为时尚。

　　沈砚舟走上去：“您是什么时候到的？”

　　沈奶奶暼了他一眼：“就两分钟。”

　　沈砚舟神色懒散：“怎么不进去。”

　　沈奶奶理直气壮：“忘了密码。”

　　盛楹脑子还有点懵。

　　沈奶奶此时已经不再看沈砚舟，视线转到盛楹脸上，手推着沈砚舟，不耐烦地示意他闪开点。

　　沈砚舟啧了声，让出了位置。

　　沈奶奶目光落在盛楹脸上，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跟不要钱似的：“这就是楹楹吧？长得真漂亮啊。”

　　盛楹回神，眼眸弯了弯，有点拘谨道：“奶奶。”

　　“诶！”沈奶奶声音拔高，捧着盛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越看越满意，兴高采烈说，“不愧是当记者的，声音也好听。”

　　盛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完全没想到沈奶奶这么热情，她脑海里模拟了好多次的问题和回答完全无处施展，只茫然地下意识夸赞：“奶奶也比我想得年轻，保养得真好，看起来最多四十岁……”

　　夸人年轻总不会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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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舟打开房门，半依着门，歪了下头，看着两个互相吹捧，无视自己的人，屈指在门上敲了两下，扯唇：“确定站在这儿说话？”

　　沈奶奶反应过来，也觉得不妥，连忙挽着盛楹的手：“进去说，站这儿多累啊。工作累坏了吧？”

　　盛楹紧张了一路的心情，因为沈奶奶的热情消散了不好，温温柔柔说：“还好。”

　　沈砚舟站起，手搭在小行李箱上，跟在后面，推了进去。

　　盛楹温软问：“您吃饭了么？”

　　沈奶奶说：“还没。”

　　沈砚舟：“我在路上定了餐，一会儿就送到了。”

　　沈奶奶跟盛楹一起坐在沙发上，笑得跟不要钱似的：“他爸爸因为工作，前阵子刚好出国了，估计得待好一阵儿，要不肯定得过来看看你……”

　　盛楹听着，不好意思说：“应该是我们去看你们。”

　　沈奶奶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忙，哪里像我们这年纪退休了，满世界的玩，谁看谁不一样，不拘那点东西……”

　　盛楹发现沈奶奶意外得很好相处。

　　吃过晚饭后。

　　沈奶奶跟自己的姐妹们开了视频，还邀请盛楹一起看偶像剧，心态年轻得不行。

　　没错，就是上次盛楹因为游泳池猛男秀弃剧的那部电视剧。

　　从那天开始，盛楹就不再追了，现在看见这个男主角，她就忍不住回想起那天的画面。

　　窒息……

　　接着，盛楹忽然反应过来，沈奶奶既然住进来了，那么今晚她不就得跟沈砚舟睡一个房间？

　　盛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盛楹心不在焉地陪着沈奶奶看完节目，看了时间，心事重重地洗了澡。

　　沈奶奶还没睡，目光还落在电视上，催促道：“你们明天得工作，还是要早点睡，不然没精神。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那混小子自己忙自己的事，你也不用陪着我这个老太太，我可以自己玩。”

　　“……”

　　就真的很时尚的一个小老太太。

　　盛楹放在手里的抱枕，暼了沈奶奶一眼，站起来，磨磨蹭蹭地，走进了沈砚舟的房间。

　　她走进去，房里没看见人。

　　她抿了下唇，看向卫生间的方向，灯光是亮着的。

　　沈砚舟正在洗澡，卫生间门关着，灯光透出来，热腾腾的雾气在玻璃上模糊，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砸在冰冷地面的水声。

　　声音不大，可是在空旷的房间里，存在感高到无法忽视。

　　盛楹在原地站了会儿，慢吞吞地坐在床上，感觉到很不自在，想到待会要跟沈砚舟睡在一起，脸就控制不住地开始烧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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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舟睫毛沾着水珠，慢条斯理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

　　视线看过来，顿住，扯了下嘴角：“你在做什么？”

　　盛楹跪在地上，余光里，沈砚舟一步一步走过来，男人沐浴过后，清冽干净的草木香味儿也更近了，慢慢地将她四周的空气也浸染出相同的味道，好似也要落在她的鼻尖，肩膀，发尾。

　　她侧头暼了他一眼。

　　男人身上穿着轻薄松垮的睡衣，肩宽腿长，领口微敞，发丝凌乱，头顶灯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桃花眼潋滟微湿，像是漂亮的黑珍珠。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沈砚舟，比平日里更显慵懒，侵略性却很强。

　　单独在狭窄安静的空间，

　　心跳有点快，整个人有点不知所措。

　　她快速低下头，把刚偷偷跑出去，趁着沈奶奶没注意抱回来的被褥展开，小声说：“我打算今晚打地铺。”

　　沈砚舟盯着她头顶的璇儿，面无表情：“在这儿？”

　　盛楹点头，长发从肩膀慢慢滑下来，她上望前一点儿，将被褥边边理了理，掌心按压好，把枕头抱放到上面。

　　沈砚舟看完她一整套动作，微抿着唇，声音冷淡：“上去。”

　　盛楹懵了。

　　抬眸看他，迷茫地啊了声。

　　沈砚舟眯了眯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大好：“我干不出让女人睡地板的事。”

　　盛楹整个人坐在被褥上，表情有点无辜，意识到他情绪不好，有点莫名其妙，又不想跟他吵架，温吞说：“要不，你今晚别把我当女人？”

　　沈砚舟冷笑：“上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语气挺唬人的。

　　盛楹有点郁闷，目光暼向他，迟疑一下，撑着手站起来，坐到了床上。

　　沈砚舟丢下白色毛巾，顶着一头短发乱七八糟的帅脸，没再看她一眼，拿出吹风机，吹干了头发。

　　他走回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坐到地上的被褥上，靠着柜门，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刚洗过的头发柔软蓬松，看上去手感极佳。

　　盛楹时不时瞅瞅他，但是沈砚舟一直没给她半个眼神，高冷得不行。

　　她憋得有点难受，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默默地收回了视线，不自然地躺下。

　　床柔软舒服，枕头也软绵绵的，身体很舒适，脑海里却没办法平静下来。

　　住他的房子，睡他的床，甚至撸了他的猫，却让人在地板上睡，怎么想都觉得这个行为过于不要脸了。

　　何况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夜深后温度更低。为了不被沈奶奶发现，她没敢拿太厚的，怕动静太大，现在在地面上只铺了薄薄的一层，明天不会感冒吧。

　　盛楹翻来覆去，这么想着，愧疚的心情更浓重了，后悔的情绪折磨着她。

　　十分钟后，她咬了下唇，慢吞吞地爬起来，被子从肩膀往下滑。

　　她掌心撑在床上，偏头往沈砚舟看过去，身体也侧过去了点。

　　沈砚舟视线还在手机上，侧脸冷峻，没看她。

　　她迟疑叫：“沈砚舟。”

　　沈砚舟眼皮子不抬，语气听上去挺差劲的：“做什么？”

　　盛楹摸了摸小鼻子，舔了下唇：“游戏好玩么？”

　　“不好玩。”

　　盛楹：那你还玩。

　　盛楹继续问：“地上只有一层被子，会不会有点硬硬啊？”

　　沈砚舟偏头看过来，语气冷淡：“你说呢？”

　　男人语气并不好，脸色挺臭，但是盛楹还是很能理解的。毕竟在自己家，却被逼着睡地板，怎么想怎么憋屈，有点小情绪也是很正常的事。

　　盛楹心想自己作为既得利益者，不应该这么没良心，想了想，试探着开口：“你要不要上来……”

　　“可以。”

　　她话没说完，下一秒，就感觉掌心压着的被子直接被掀开，她也顺着那点力道往后歪了歪。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体动作敏捷，眨眼间，窝进了被子里。

　　快得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盛楹迟钝了几秒，回神，缓缓扭头。

　　四目相对。

　　气氛静默了一瞬。

　　沈砚舟错开她的眼睛，视线往柜子扫了眼，转回来，轻咳一声，故作姿态道：“既然你提了要求，我勉强同意一下也不是不行。”

　　盛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