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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屿覆长生草(32)


第77章 屿覆长生草(32)

  怕文案组其他同事工作分心, 明纱并没有过度声张, 直到完成了所有的工作交接,才自掏腰包请全组人喝下午茶,顺便把自己要离职的事情告诉他们。

  大家表示惊讶之余,也纷纷送上祝福, 往她包里塞了各种小礼物和零食。

  离职当天, 明纱办完离职手续回到工位,琳达她们几个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 一起围过来,开始七嘴八舌。

  “姐妹, 苟富贵,勿相忘。”

  “这个袋子挺重的, 我帮你拎下楼吧。”

  “走走走,我也送你一程。”

  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把明纱送到楼下, 将毕生所学的吉利话都讲了个遍,就差提前祝她新年快乐了。

  明纱啼笑皆非,恋恋不舍地和她们再三告别,而后转身,独自一个人慢慢往外走。

  夏日午后,阳光炽热, 路边有公路园丁在修剪花草,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芬芳,淡淡的,很好闻。

  明纱深嗅一口气, 感觉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身体格外的轻松。

  她抱着收纳箱, 步伐轻快地走到园区入口,看见许一珩蹲在门牌石旁边吃雪糕。

  怪不得她刚才经过H区没看见他,原来是躲在这摸鱼呢。

  大热天的,也得亏他不怕晒。

  明纱在心里腹诽,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许一珩瞧见她走近,吹了句口哨,从地上站起来,朝她抬抬下巴,问:“要走了?”

  明纱停下,点了点头:“对。”

  许一珩将竹签丢进垃圾桶,二话不说直接走过来,从她手里抱过收纳箱,往前走。

  “哎,你这人……”

  明纱反应过来,追上去,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许一珩说:“在工作时间跑出来,不怕被上司发现教训一顿啊?”

  许一珩偏头往下睨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轻笑道:“只要你不告发我,没人会发现的。”

  明纱无可奈何,郁闷道:“你一直都这么随心所欲的吗?”

  许一珩挑眉,反问她:“这样不好吗?”

  明纱沉默了会儿,淡笑道:“没有,挺好的。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你在说什么傻话?”许一珩瞥了瞥嘴,语气十分认真地说:“我才是真正羡慕你。”

  明纱垂眸看着鞋尖,幽幽道:“我就普通人一个,有什么好羡慕的。”

  许一珩停在大马路边,把箱子放在花坛台阶上,低头凝视了她好一会儿,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声音夹着笑意说:“其实,你得奖的那一届大学生独立游戏制作大赛,我也参加了。”

  “噫?”明纱诧异地抬头看他。

  他望着马路中央川流不息的车辆,叹气:“已经过了7、8年,你不记得也正常。”

  “当时,我们小组输给了你们,与一等奖失之交臂,只拿到二等奖。”

  “评审和玩家的反馈意见是,在游戏创意、画面风格、玩法和技术等方面两组都有所突破,但你们组的游戏内容做得比我们更加精致,所以一等奖给你们组也算实至名归。”

  好久远的记忆……

  明纱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许一珩讲起大学时期那场游戏竞赛,突然觉得恍如隔世。

  老实说,她确实怀念过当年和几位同好一起参加竞赛的时光,但她也确实记不起来,那场竞赛的二等奖得主,以及小组成员的名字。

  没想到,许一珩当年也在,并且还输给了她们小组。

  明纱有些迷茫:“那么,你其实早就认出我了?”

  许一珩嗯哼了声,漫不经心道:“我以前当过电竞选手,比较喜欢和擅长竞技类游戏,对内容向游戏一点都不感兴趣,甚至在看游戏剧情时会忍不住一键跳过。后来输给你们,我觉得很不甘心,于是便偷偷地玩了你们的游戏。”

  真是个嘴硬体正直的家伙,明纱颇为好笑地盯着他问:“体验感如何?”

  也许是觉得自己当年的行为有些孩子气,许一珩也跟着笑了:“嗯,还挺上头的。”

  这时,网约的出租车停在他们跟前,明纱还想再说些什么,许一珩突然替她打开车门,眯着笑眼,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明纱只好把话憋回去,弯腰坐进车里。

  “谢谢。”

  许一珩低笑了声,没说话,帮她把纸箱搬上车,啪地一声关上门,退开一步,和她挥挥手。

  “再见。”

  明纱颔首,如斯重负,长舒一口气,转身坐好,和司机说:“去盛嘉园小区。”

  出租车重新启动。

  许一珩站在盛夏的烈日中,望着逐渐远去的出租车,无声张了张嘴。

  再见了,我的青春。

  /

  回到家,明纱休息了几天,顺便帮姜芯物色新室友。

  等双方定好转租日期,签下合同,她便开始打包行李,准备搬家。

  离开的前一天是周五,她去等姜芯下班,然后两个人在附近的餐厅吃了顿散伙饭。

  酒饱饭足后,姜芯有些微醺,跟八爪鱼一样抱着她撒娇:“呜呜呜,好舍不得你,以后再也没有人跟我一起插科打诨,痛骂资本家了。”

  明纱被姜芯逗笑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拖回家安顿好。

  次日清晨,姜芯破天荒早起送她去火车站,分别时,面色凝重地嘱咐她:“结婚记得给我发请帖,实在找不到伴娘呢,我可以牺牲色相给你当一回,要是那个臭男人以后对你不好,你把他休了,再跟我一起组团养老也不是不行。”

  明纱被她气笑了:“你怎么就不盼着我过得好点?”

  姜芯摆了摆手,勉强道:“行吧。那就提前给你拜个早年,祝你平安健康,一生顺遂。”

  工作几年,能遇到一个性格、生活习惯、兴趣爱好各方面都契合的室友,属实不易。

  如今听姜芯正儿八经地跟自己告别,明纱心里突然有点不舍和难受,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姜芯又迅速松开说:“我要进去了,就送到这里吧。”

  姜芯故作淡定地嗯了声:“再见。”

  闻言,明纱不再过多停留,拖着行李箱走进火车站,在候车厅等了二十多分钟,很快便检票坐上开往徽城的列车。

  早上八点多,蓝色列车缓缓离开站台。

  明纱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心里想的却是马上就要见到那个人了。

  因为想给季屿生一个惊喜,所以她没有提前告知他自己今天会回甘浔。就是不知道,时隔这么久,季屿生再次看到她,会是惊喜多一点还是惊吓更多一点呢?

  明纱胡思乱想地神游了两个多小时,突然听见列车广播提示:下一站徽城南站,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她回过神来,拿上行李箱,等列车停稳后,下车检票出站,乘坐机场大巴前往甘浔镇。

  就这样一路车途劳顿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下午三点多到达目的地。

  再一次回到甘浔小镇,周围的景色陌生又熟悉。

  明纱迫不及待地寻着记忆,走进宽窄不一的小巷,两旁的旧屋,透着一股沧桑,她踩在青石砖上,脚底发出“嗒嗒”地声音,清晰可闻。

  午后,阳光慵懒如煦,如诗般穿过红白古树茂密的枝叶,洒在博古典藏舍的屋檐上。

  这个点,店里没有顾客,阿丰正举着把蒲扇,在跟蚊子艰苦奋战,斗得你死我活,忽然听见轮子滚在地上的轱辘轱辘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他好奇地走过去查看,瞬间愣住。

  “你是?”

  明纱将行李箱提上台阶,朝他点点头,笑道:“我是明纱,请问季屿生住在这里吗?”

  阿丰瞳孔微微一缩,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反应过来,抚掌哟呵了一声,激动道:“你是老板娘对不对?我听老板说过你!”

  明纱食指抵唇,朝他嘘了声,眨眨左眼,悄声问:“你们老板在家吗?”

  阿丰见状,立刻配合地压低声音说:“在啊,正坐后院里听戏呢。”

  明纱把行李箱交给阿丰,心血来潮道:“那你先帮我看一下行李,我去后院看看他。”

  阿丰接过行李,小声给她指路:“老板娘,门在那边。”

  明纱比了个OK的手势,猫腰,蹑手蹑脚地往后门走去,很快便看见一方舒阔的院落。

  此值蔷薇盛开的季节,粉白色的花朵布满围墙与栅栏,满架的蔷薇,花开如瀑。

  季屿生穿着一身中式清雅竹衫,坐在花架下的藤椅里乘凉,他的旁边是一张石桌,上面放着一台老旧录音机,有舒缓流畅的戏曲迎着风娓娓传如耳中。

  “离时陌上花似锦,如今楼头柳又青,一度春来,一番花褪,时光还来复去……”

  此去经年,芳草连横,树影婆娑,他还唱着那首陈年旧戏,活在有她的回忆里。

  明纱沿着花木盘桓小径轻步向前,鞋底踩在绿苔蔓延的青石上,不小心打滑了一下。

  季屿生听见动静,神色微变,伸手按掉录音机,蹙眉:“谁在那里?”

  明纱扶着石桌稳住身形,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人,止不住地思念瞬间涌上心头。

  季屿生抿唇,疑惑地抬头望向她。

  此时,清风徐来,满架蔷薇一院香。

  她再也无法控制对他的思念,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恶作剧般俯身吻上他的唇角,戏谑道:“猜猜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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