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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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姚起床后就给方萍打了个电话, 询问户口本是不是在她那里，并？约了个时间？地点？去拿。

　　方萍和汪十安从怡安小区搬走时，苏姚并？没有遇见, 也无从可知他？们？搬去了哪里。当然, 她觉得自己也并？没有这个必要来操心？这个事。

　　两人约在老城区的路口见面，苏姚到得早, 多等了片刻，才见着方萍一瘸一拐地从马路对面走来。

　　方萍看上去似乎更不爱收拾了。

　　以前？在会所上班的时候, 即便风情味十足，全身上下都是廉价货, 但至少还打扮打扮。现在却穿着一件宽大的体恤和黑色的裤子, 头发也乱糟糟地裹成一团, 不修边幅的样子。

　　更像电影里丑陋的人偶了。

　　走近了, 苏姚看见她脸上有两处淤青。

　　不必深思, 苏姚也一猜便知其中缘由——

　　汪十安下手依旧如此重。

　　只？是八年前？她会愤怒地挡在前？面，为？了方萍勇敢地对抗这个疯子。如今不会了, 心？境平淡, 也疲怠过问。

　　方萍走到苏姚跟前？，将户口本从包里拿出来，狐疑地问：“你要户口本做什么？”

　　“准备吧户口迁出来。”

　　她并？不准备让方萍知晓她林衍川准备结婚这件事, 否则等同于宣告于汪十安。

　　方萍不悦地哼了声：“还真是迫不及待地要断干净啊，死丫头！白眼狼！”

　　“……”

　　苏姚没有理她，低着头翻看户口本, 她急切地想要结束这次的会面。

　　幸而方萍平日里都用不着户口本, 若不是此次搬家收拾东西, 她甚至都不记得户口办放在哪里的，所以每一页都完好无损。

　　方萍继续喃喃念叨：“你汪叔叔还说你拿户口本是不是要去结婚, 就你这种冷情寡义的样子，谁敢娶你？”

　　闻言，苏姚霍然抬头：“你说什么？”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辛辛苦苦把？你养那么大，攀上高枝了就丢掉我。我告诉你，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想你这样寡情寡义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苏姚冷眼听方萍骂着，既不生气，也没有给任何的表情。

　　方萍骂着骂着，便也觉得没了意思，恨了苏姚一眼：“户口本给你了，用完了赶紧还回来！”

　　言毕，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只？是苏姚依旧心？惧，她不由想到——

　　汪十安为？什么会说她拿户口本是结婚？

　　巧合吗？

　　还是说这个人依旧在打听她的事，甚至还在监视着她的生活？

　　她正陷入无尽的猜测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适宜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接起来，林衍川在电话那头柔声问：“在家吗？”

　　听见他？的声音，苏姚惊惧的一颗心？瞬间？安稳回去：“在外面，我来跟我妈要户口本。”

　　林衍川：“没事吧？”

　　“没事。”苏姚听出他？语气里的紧张，笑了笑：“约在大街上见面的，也已经拿到了，现在准备去附近商场逛逛。”

　　他？还是叮嘱道：“下次要去见他？们？，最好让我陪你。”

　　“好。”

　　林衍川放松了语气，又？问：“去商场买东西？”

　　苏姚站在路边，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我的衣服不多，而且大多都是黑色的，太沉闷。我想你爸妈应该会喜欢那种干干净净，乖乖巧巧的女？孩子，所以我想去买一条浅色的裙子。”

　　闻言，林衍川笑了声，又？挺认真地说：“你本来就是干干净净、乖乖巧巧的女？孩。”

　　苏姚坐上出租车，报了个商场的名字，然后跟林衍川说：“也许只？有林律师这样觉得呢。”

　　林衍川不作语。

　　苏姚故作轻松地说：“我想包装一下自己。”

　　旋即，莫名其妙地，两厢沉默了片刻。

　　林衍川问：“我晚上六点？左右去接你。”

　　“好。”苏姚应着。

　　苏姚在商场逛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卖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和一双乖巧的小皮鞋，与之她换下来的那套，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的风格。

　　采纳导购员的建议，她将头发高高束起，配了一个漂亮的头绳，整个人立刻青春靓丽了起来，不再那样死气沉沉。

　　导购员在旁边不停夸赞：“美女？你五官长得好，身材和气质也都很好哇，特别特别适合浅色呀，要不要再看两套啊？”

　　苏姚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想穿成这样会不习惯，没想到居然还行。

　　小时候苏伟和方萍也喜欢给她买浅色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见人都夸她长得好看。

　　苏伟死后，她也还是喜欢浅色的衣服，只？是因为？浅色不耐穿，她的生活境况一落千丈，方萍像个三岁孩童一夜间？迈向成年，手忙脚乱地应对着糟糕的生活，自然也顾不上她的吃穿住行了。

　　苏姚自小懂事，知道当下处境容不得她再讲究，所以难得有买衣服的机会，都会选择耐脏耐穿的深色。

　　再后来，她就不喜欢浅色了。

　　和林衍川喜欢穿深色的衬衣和西装不同——

　　他？的内里是高贵的灵魂，像太阳裹了一层黑纱，也依旧盖不住他？的光亮。而她却是用黑色来遮盖她生命里的腐烂与恶臭。

　　穿得过于鲜亮，反而会让她无所适从。

　　然而，现在却觉得还不错，并？没有不舒适的感？觉。

　　下午六点？，林衍川按时到商场来接她。

　　辉腾停在路边，等待苏姚的间？隙，他？走下来透了口气，正好看见她一袭白裙走来，在残阳下犹如一朵山白茶，清爽干净，好看得不得了。

　　如果说黑色的苏姚是耐人寻味，是神秘又？刺激的，那此时的她，就是娇俏美丽，令人眼前？一亮的。

　　林衍川一直都觉得她长得很好看。

　　无论是过往十几？年在怡安小区那寥少的几？次见面，还是趴在石榴树上灿烂的小姑娘，亦或是多年后厌世消极的她……

　　她的相貌都正好长在他？的审美上。

　　苏姚走到他？跟前？，温婉一笑:“好看吗？”

　　林衍川眼底皆是温柔:“嗯，出乎意外地好看。”

　　他？说:“但是你自己习惯吗？”

　　他？希望她做自己，不必在乎别人的看法，更不用迁就他？或他？身边的人。”

　　苏姚提着裙子嘻嘻一笑:“我也出乎意外地觉得还可以。”

　　林衍川笑:“那就好。”

　　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走吧。”

　　辉腾向着学府第的方向去，老城区距离大学城有一段距离，时间？不早了，所以林衍川开得比较快。

　　离学府第越近，苏姚就越发紧张。

　　可能有些东西实在太想守住，所以她不再如以前？那样无欲无求，抑或是更早以前？那般豁得出去了。

　　她最近肉眼可见的，容易紧张、谨慎、甚至是患得患失。

　　眼见着要进入小区，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那个……”

　　林衍川刷了门卡:“嗯？”

　　“你妈妈……清楚我家的事吗？”

　　林衍川握着方向盘，将车驶进去，应了一声:“当然知道，阿婆在世时，经常会说起你。”

　　“……”

　　停好了车，苏姚跟着林衍川走着，路过一个便利店，她忽然反应过来。

　　“对了，第一次见面，我是不是应该买点？见面礼呢？”

　　林衍川回头，看着她:“也……可以。”

　　他？们？都是没有经验的，显得迟钝又？笨拙，虽然他？自己觉得没有必要，但如果买点？东西能缓解她部分紧张，那也未尝不可。

　　苏姚买了各买了一箱牛奶和酸奶，林衍川帮她拎着，两人继续往两位教授家走。

　　上电梯时，看着跳动的数字，苏姚的手心？开始冒汗。

　　叮——

　　电梯门打开，林衍川拎着东西走出去。

　　苏姚跟在后面，心？脏跳动得越发快了。

　　到了家门口，林衍川将手中东西暂且放在地上，拿出钥匙要开门时，见着苏姚瞪着一双大眼盯着门，紧张得脸部肌肉都已僵硬。

　　他？不由轻笑了下，在她额头一弹，打断她沉浸其中的不安情绪。

　　“放轻松点？。”他？宽慰道:“两位教授很慈蔼，不会吃了你的。”

　　苏姚朝着他？扯了扯嘴角，难得林衍川的安抚没有一丝作用，她依旧紧张得不行。

　　打开门，里面的灯光瞬间？蹿了出来。

　　林衍川示意苏姚先？进，自己则拎着东西随在后面关门。

　　苏姚满心？忐忑地跨进去，只？见玄关处已经整齐地放好了两双拖鞋，一粉一蓝，一男一女？，明显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她正愣神，忽听林教授的声音至里面传来：“老杨！快快快，俩孩子都到家了。”

　　“哦哦哦！！！”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等我抹个口红！！”

　　“还抹什么口红，你长得很好看了，快出来。”

　　“来了来了！！”

　　苏姚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也慌乱，下意识转身想往林衍川身后躲。

　　林衍川哑然失笑：“躲什么？”

　　已经踏入敌方营地，玄关处空间？又？太小，自然是躲不掉的。于是两位教授走出来，就见到苏姚抓着林衍川的衣服站在他？侧后方，一脸无措。

　　苏姚当即愣住，立马松了手。

　　她颤抖着下颌，准备先？打个招呼：“叔……”

　　“哎呀！！！”杨教授夸张地拍着大腿就奔了上来：“姚姚呀，我是杨阿姨啊，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呐——”

　　言毕，捧着苏姚的脸仔细瞧：“哎呦喂，这大眼睛小嘴巴的，和小时候长得真是一模一样，还是这么好看。”

　　“……”苏姚震惊了！

　　她的脸被？杨教授捧着动不了，只？得费劲地转过眼珠子朝林衍川投去疑惑的眼神。

　　只？见林衍川微笑着，若无其事地换着拖鞋。

　　苏姚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笑，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叔叔阿姨，你们？好。”

　　“你好你好。”林教授也赶紧走上前？来：“姚姚快进来。老杨你放手，这么激动该吓着孩子了。”

　　杨教授赶紧松手，拉着苏姚的手：“别怕别怕，阿姨这是高兴的。来来来，快进来。”

　　苏姚被？连拉带拽地换了鞋，往客厅走去时又？迷茫地去看林衍川。

　　这人还是一副云淡风轻、好似事不关己地笑着。

　　苏姚被？安排坐在沙发上，两位教授就手忙脚乱地往厨房去了。

　　林衍川端着杯水过来，递给还没缓过神的苏姚：“又？傻了？”

　　苏姚接过杯子，开口问：“林衍川…”

　　“嗯？”

　　“你爸爸妈妈知道我们？的关系吗？”她怀疑林衍川跟他？们？说，她只？是他？的朋友而已。

　　“知道。”林衍川顿了下，说：“他？们？什么都知道。”

　　苏姚瞪大眼睛：“林衍川，你难道会超能力吗？”

　　闻言，林衍川笑了下。

　　苏姚又？说：“或者是不是会魔法什么的？”

　　林衍川在她后脑勺上拍了拍：“别犯傻了。”

　　苏姚端着杯子看着他？。林衍川便又？说道：“以后日子很长，慢慢你就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苏姚摇头：“不不不，我已经发现这一点？了。”

　　在知晓她的家庭情况后，还能如此热情地对待她接纳她，足以说明他？们？得是多么好多么开明的父母啊——

　　不一会儿，林教授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苏姚赶紧起身要去厨房帮忙，却被？杨教授推了出来。

　　“别进来别进来，去外面歇着。”杨教授笑着说：“咱们？家的孩子不进厨房的，小川就从来不进厨房，咱们？一视同仁。”

　　苏姚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林衍川走过来搂了搂她的腰，劝说了一句：“她可比我能干多了，煮饭做菜都很拿手。您让她帮忙吧，让她光坐着，就只？顾着紧张了。”

　　杨教授啊了一声：“那……那……”

　　她左右看了看，最后指着池子里泡着的菜：“那姚姚你帮忙洗洗菜？可就别沾油了。”

　　苏姚立刻咧开了笑，捞起袖子走了进去：“好。”

　　有了苏姚的帮忙，杨教授的效率快了许多，很快五菜一汤端上了桌。林教授从库房里拿出一瓶红酒：“今天这么难得的日子，是该开瓶酒庆祝庆祝。”

　　他？将高脚杯一只？只？拿出来，苏姚站在身后接着。

　　“姚姚啊，你能喝酒吗？”

　　苏姚：“能喝一点？。”

　　林教授点？头：“那你看着我倒啊，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咱们？喝酒意思意思，不勉强的。”

　　“好。”苏姚看着红酒倒了半杯，便说：“可以了叔叔，我的酒量也就这点？了。”

　　林教授赶紧停下，转头看向林衍川：“小川你呢？”

　　林衍川将客厅的电视关闭，往餐厅走来：“不喝，要开车，一会儿还要回越乘加班。”

　　“行。”林教授朝着苏姚眯眼笑：“那就咱们？三个喝，不带他？。”

　　苏姚跟着笑：“嗯，好。”

　　一顿饭吃得特别和谐，和谐到苏姚有一瞬间？以为？这是她做的另一场梦。

　　又？是林衍川带给她的梦——

　　和他？相识后，他？好像带来了许多场梦，前？面十几？年是白日梦，是不真实的，遥不可及的。而最近全是实实在在的美梦。

　　半杯酒下肚，苏姚的双颊微微泛红。

　　她手放在腿上，傻呵呵看着两位教授为？了谁喝得多谁喝得少而拌嘴。

　　忽而手上传来一阵温暖，低头便见林衍川的手覆了上来，握住她的。

　　苏姚的眼底因为？酒精蒙上了一层薄纱，她看着林衍川的侧颜，心？里化作一团软绵，像云朵般飘荡在空中。

　　吃完饭，林衍川跟着林教授去阳台上喝茶，苏姚则陪着杨教授收拾餐具。

　　将所有的碗具都放进厨房后，杨教授招了招手：“姚姚，先？放下吧，你跟我来，阿姨有东西给你。”

　　苏姚乖巧地跟着杨教授走进房间？。

　　只？见她关上门，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先？是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孩子，过来。”

　　苏姚见是红包，连忙推拒：“不不，阿姨，我不能……”

　　“听我说姚姚。”杨教授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这是规矩，第一次见面，我们？就该给这个见面礼。”

　　苏姚咬了咬唇，好一会儿才收下了红包：“……谢谢阿姨。”

　　“还有，”杨教授又？拿出一只？盒子，笑着说：“小川今天下午来家里，突然就说你们？要结婚，害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按理说，第一次见面除了红包，还应该要有点？首饰的。但是叔叔阿姨来不及买了，姚姚你不介意的话，就从阿姨的旧首饰中挑挑喜欢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皆是各种金银首饰，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这里面有我的，也有杨婆婆以前？留下的。”杨教授问：“杨婆婆，你还记得吗？”

　　苏姚点？头：“当然记得。”

　　杨教授笑得慈蔼：“你杨婆婆可喜欢你呐，在被？病魔折磨的最后时光，整日迷迷糊糊的，还经常在嘴边念叨着，我们？小姚姚好可怜啊，也不知道有没有再被？赶出来，哎呀我现在不在怡安住了，应该给她留一把？钥匙的……”

　　杨教授学着杨婆婆的语调，逗得苏姚扑哧一笑。

　　笑完了，又？觉得有点？心？酸，鼻息一酸，红了眼眶。

　　从小到大，杨婆婆确实对她很好，这个老人真心？疼惜她，时常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但没想到临死之前？居然还心？挂着她。

　　说到这里，杨教授的笑容敛淡，她心？疼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孩子，前？些年我从小川阿婆那里听闻了许多关于你的事，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坚强独立、努力上进，还特别善良孝顺。今天小川回来，与我们？说你们？要结婚时，我们？除了震惊，也犹豫了一下……”

　　“不过，小川说服了我们？。”

　　杨教授拍了拍苏姚的手背，叹：“虽然我实在想不明白小萍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一切苦难已过去。孩子，你和小川结婚后，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叔叔阿姨和小川都是你的家人，也是你的依靠，往后你大可以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和小川把？日子过好。”

　　杨教授苦口婆心？的一番话，让苏姚悬而未掉的眼泪落下。

　　“谢谢阿姨……”

　　杨教授也有些动容，她拉着苏姚抱了抱：“没事了没事了啊，千万别哭，否则等会儿出去了，小川还以为？我骂你了呢。”

　　苏姚破涕而笑：“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她就跌跌撞撞的闯进了林衍川的世界，享受着他？这个世界里的美好阳光。

　　怎么可能，仿佛一夜间？，她就被？照亮了呢？

　　而伴随着她十几？年的黑暗，好似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