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与此同时的首都。

　　杨敏今天带着儿媳妇和孙女一起去商店大买特买了一番。

　　其中有一半的东西都是打算带到云省给闺女的, 来之前她还怕儿媳妇有意见。

　　谁知朱丹丹压根不在意，反而还给她出主意。

　　“妈，娇娇爱美，你给她买这么多营养品, 还不如多给她买两条时新的裙子带过去, 刚好娇娇生产完就是夏天了, 正好能穿。”朱丹丹此时怀孕有四个月左右了，小腹微凸，她穿的很宽松。

　　杨敏一想也是, 营养品可以后面再寄，首都时新的夏装, 错过了可就不好买了。

　　当即拉着儿媳带着孙女去了二楼服装柜台。

　　“丹丹你也来挑两件, 你现在怀孕不算明显，还能穿一段时间呢。”杨敏招呼着儿媳跟她一起挑。

　　首都四月份的天气还有点冷，出门要穿外套，但不妨碍最早一批夏装已经上柜开始售卖了。

　　朱丹丹抱起闺女靠近, 笑了笑说:“妈, 我就算了，等换夏装的时候我的肚子都大起来了, 买宽松了以后穿着不好，买瘦了穿不上放一年都过时了。”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还是之前嘴甜又会来事的那个，她夸着:“客人您身材真好，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怀孕了, 不过您不用担心，咱们商店进的货都是时新货, 但料子好, 样式耐看, 放一两年绝对不会过时的。”

　　杨敏一边埋头给女儿挑衣服，一边也没忘了儿媳妇，拿起一条蓝色的在她身上比了比说:“这件不错，有腰带，不管胖点瘦点都能穿，颜色也衬你。”

　　朱丹丹知道婆婆一向大方，虽特别宠爱小姑子，但每次也不会把她落在一边，就没再拒绝。

　　最后，杨敏给女儿挑了好几件新款夏装，给朱丹丹也买了两件，连孙女薇薇也没忘。

　　回到家里，刚好看到苏爱华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杨敏把东西交给刘嫂让她拿去分类放好，走过去问他:“火车票给我们看好了吗？”

　　苏爱华放下报纸，无奈一笑:“看好了，托人留了的四月二十八的票。”

　　杨敏皱眉，觉得有点晚，等她到那女儿差不多都要生了，她还想趁着女儿生之前行动还算方便的时候带她去省里医院生的。

　　部队军医院里虽然有黄医生那样的好医生在，但总体来说医院设备跟大医院完全没法比，要不是把女儿接回来生孩子太折腾，她连省医院都不太看得上。

　　苏爱华假装看不懂她的情绪，转而问道:“你真打算带刘嫂一起去啊，那家里怎么办？”

　　他说着，看了一眼刚牵着薇薇从卫生间洗完手走出来的朱丹丹。

　　不是苏爱华不心疼女儿，而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杨敏做的太有失偏跛难免会让儿媳心中落下埋怨，进而影响他们兄妹感情。

　　他跟杨敏还能护着娇娇几年，以后她的娘家人是她大哥苏宇，他们在的时候就得好好看着，维护好孩子们之间的情谊才是。

　　杨敏探身接过刘嫂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才没好气道:“这还用你说，我早就安排好了。”

　　“我带刘嫂过去伺候娇娇做月子是因为上次就是刘嫂帮着伺候的，她比我这个当妈的还知道该干嘛，家里我也想好了到时候就再请一个做饭打扫的阿姨就成。”

　　“你跟阿宇一天还不在家吃一顿饭呢，丹丹和薇薇一个上班一个上学，新来的阿姨只需要顾好她们俩就行，人选还是刘嫂推荐的她同乡，都没问题的。”

　　“那就行。”苏爱华被妻子嫌弃的瞪了一眼，咳咳两声，又看起了报纸。

　　另一边，首都乡下陆家，陆婆子忙完家里的大事小事坐下歇口气的功夫，也惦记起了远在天边的老三夫妇俩。

　　她跟大儿媳商量着，看能不能趁着苏玉娇生产前，再给寄些东西过去。

　　“早前我托你玉芬婶子从她娘家那里买了好多土布，洗了七八遍都软乎了，用来给刚生出来的小孩子做尿布刚好，你说我给她寄过去行不行？”家里跟儿媳妇家差距太大，总让她觉得好像给准备什么人家都看不上。

　　“行，这怎么不行，上回爹弄的老椴树蜜泡山参不是还放着，一起给弟妹寄过去吧，她刚生产完就得多补补。”张小红之前也没少收弟妹寄回来的礼物，这点小事她还是很大方的。

　　陆婆子笑呵呵道:“对，那蜂蜜也是好东西，寄一半过去就行，给你留一半冲水喝。”

　　张小红知道婆婆这是怕她吃醋生气呢，闻言也不推辞就说:“行，我娘家前儿刚给我拿来一筐大枣，也给弟妹寄一半过去吧。”

　　——

　　在苏玉娇不知道的地方，有好多亲人都在为她挂心。

　　而同住一个家属院的罗小娟就没她这么幸运了。

　　她说服了丈夫，折腾着请了一位军嫂来给她做月子，却还是没挡住她婆婆要来的决心。

　　老太太收到电报的那天，连夜收拾东西，第二天就跑到火车站找人买最近的一班火车票跑了过来。

　　她一来，看见当军官的儿子正在给躺在床上的儿媳妇端鸡汤，当场沉了脸色嘲道:“不就生个孩子，哪就这么金贵了。”

　　张营长神色尴尬，他解释道:“妈，小娟刚生完孩子需要补身体，而且医生也说了，这样更好下奶，您孙子才能吃的饱。”

　　“不喝鸡汤就没奶了？想当年我生你的时候，连口红糖水都没喝上，不照样把你养这么大？”

　　原本罗小娟请的那位军嫂当天就被老太太辞退了，出来后绘声绘色的把老太太的原话当场复述了一遍。

　　“哎呦，我家可是三代贫农，怎么敢搞这种地主老财的做派啊，这败家娘们，要是敢连累我儿子前途，我非做主休了她不可。”

　　“啧啧，难怪小娟一听说她婆婆要来，那脸色就难看的跟什么一样，这老太婆还真是难缠的很。”

　　家属院里的军嫂大部分都很同情罗小娟的遭遇，但这种算是人家的家事，她们也不好上门去说什么。

　　张梅听到这些传言后，因为担心罗小娟，就去看了一眼，回来后跟苏玉娇说时连声叹气。

　　“小娟这婆婆真不是好相与的，听说连张营长早前跟后勤部定的鸡都给退了，咱们给小娟拿的鸡蛋也不让吃，一天只给打一碗鸡蛋汤，还是全家一起喝。”

　　“咱们得想个办法帮帮小娟啊，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她非得落下月子病不可。”

　　苏玉娇皱眉问她:“那张营长呢，他就这么看着？”

　　张梅闻言一撇嘴:“说是出任务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偏偏这时候出任务。”

　　那他走之前不知道他妈那个德行吗，就这么放心把自己刚生产完的媳妇交给这样的婆婆了？

　　陈颂提议道:“咱们可以告知妇女办，让她们上门去劝说。”

　　罗小娟怎么着也是军属，即使是家事，也没有这样对待儿媳妇的。

　　“去了，怎么没去，听说那个军嫂被撵出来的第二天因为同情小娟就去找妇女办的人反应了。”张梅愤愤道:“结果你猜怎么着，那老太婆可真会做戏，当着妇女办的人的面给小娟又是端茶又是打糖水蛋的，她自己还说尽力对儿媳妇好了，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我去的时候连个好脸色都没给，当着我的面就说咱们这些军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说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张梅是真担心罗小娟。

　　恶婆婆她们见的多了，还是头一次碰见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着实拿她没办法。

　　“我有个办法，不过要颂颂你去请你妈妈帮帮忙。”苏玉娇道。

　　陈颂点头直接应下:“怎么帮，你说。”

　　当天下午，陈颂就回了一趟娘家，陈颂妈妈正琢磨着晚上喊女儿来吃饭呢，见到她当即笑了:“正好你来了，你爸昨儿从底下人手里买了一只野猪腿，晚上给你炖汤喝。”

　　“你身体怎么样，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陈颂妈妈看女儿一脸严肃的样子，纳闷问道。

　　陈颂拉着妈妈坐下，把罗小娟的遭遇和苏玉娇说的办法跟妈妈又说了一遍。

　　陈颂妈妈听完也很同情这位军嫂，她拍拍女儿胳膊道:“行，妈就陪你们演这一回。”

　　这边张梅也去了一趟妇女办，准备再请妇女办的同志们去走一趟，不巧这回刚好碰见蒋青也在那。

　　张梅壮着胆子把罗小娟的情况又给她反映了一遍。

　　秋霞同志上回就去过罗小娟家，她疑惑道:“那老太太我上回见不是人还可以吗，老人家虽然节俭了些，但我看她对她儿媳妇伺候的很周到啊。”

　　“秋同志，你们都是被她骗了，我上次去看小娟，她那婆婆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非常不待见，还说就是我们把小娟给带坏了，您再去一趟看看就知道了。”

　　“还有这样的情况？”蒋青最见不得妇女同志被迫害的情况了，尤其是还是婆媳问题，别跟她说什么这是家事不该管，只要是危害妇女权益的事她们就管得着。

　　蒋青站起身:“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张梅顿时高兴道:“好，那麻烦蒋主任您跟我走一趟了。”

　　秋霞见状也跟了上去，见张梅说的这么笃定，她也有点担心上次是不是她们被骗过去了。

　　实际张梅心里也在忐忑呢，不知道苏玉娇这个办法到底行不行，万一忽悠不住那老太婆说真话，这蒋主任都被她请来了，事情不就闹大了吗。

　　同一时间，陈颂妈妈敲响了罗小娟家的门。

　　罗小娟婆婆耷拉着眉眼不高兴的走过来开门问她:“你是谁？你也是军嫂？”说话时，不欢迎三个字简直都写脸上去了。

　　“大娘您好，我是咱们军医院的医生，上回罗同志生产时孩子有点小状况，我是过来上门给他复诊的。”陈颂妈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但她身上的气质摆在那，再加上一身药香，还是很能唬人的。

　　老太太虽吝啬，但对于儿子结婚多年才得来的亲孙子还是在意的，闻言狐疑的给她开了门。

　　陈颂妈妈对她微笑了下，接着跟着她一起走进了罗小娟做月子的房间。

　　里面半躺在床头的罗小娟看到她来惊讶道:“黄医生，您怎么过来了？”

　　老太太这才相信，陈颂妈妈真是医生，然后她就紧张起来，走到罗小娟旁边，从她怀里一把抱过孙子道:“医生，你快给我孙子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回头又嫌弃的看了一眼罗小娟气道:“就知道你不中用，几年都不下一个蛋，好不容易生了还是个有毛病的。”

　　罗小娟闻言却顾不得婆婆的辱骂，当即也紧张问道:“黄医生，我孩子怎么了？”

　　陈颂妈妈皱皱眉，从老太太怀里接过孩子，小家伙比他刚出生时也没长多少，脸色微黄，嘴巴上血色淡淡的，她刚才看罗小娟也是，面色蜡黄，两颊微微凹陷，眼下青影浓重，一看就是月子里没养好，营养也没跟上。

　　她道:“孩子没事，之前黄疸有些高，现在看着好一点了，但还是要抱出去多晒晒太阳。”

　　说着，她又看向老太太道:“这是您孙子吧，产妇营养跟不上也影响孩子成长，您平时也要注意多给产妇做些能补充营养的食物，这样孩子才能长得更好。”

　　老太太面色难看道:“医生，您说的好听，这有营养的东西哪一样不要钱，我们乡下人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再说养个孩子要多费事，等再大点都能吃饭了，给她吃那不都是浪费。”

　　陈颂妈妈心里反感，脸上还是带着善意继续劝道:“话也不是这样说的，您儿子也是军官吧，军官津贴不多，但肯定也足够养自己的妻子孩子了。”

　　这话也算侧面提醒她，罗小娟靠她丈夫养，压根也花不到她这个婆婆的钱。

　　但老太太显然不这么想，她觉得她养儿子这么大。辛苦了十几年，儿子如今出息了。津贴就该都给她，至于儿媳妇啥的，给她一口饭吃饿不死还不够好吗。

　　想起这她还有气呢，儿媳妇自从来随军，儿子寄回去的津贴立刻就少了大半，她这回来也不光是为了伺候罗小娟月子的，等她出了月子她就要把人领回乡下去。

　　本来之前让她来就是为了生孩子，现在孩子也生了，赶紧回到她眼皮子底下，也方便她把儿子的津贴全都握在手里。

　　“她能吃能喝的要补充什么营养，再说了，我不是一天给她打一个鸡蛋吃了吗？”老太太自认她对儿媳妇已经很不错了，说起鸡蛋的事她还心疼呢。

　　罗小娟低下头紧紧攥住被角，没吭声。

　　就在这时，张梅领着蒋青等人也到了。

　　刚好院门没关，她敲了两下门，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老太太还记得她，当即不满道:“谁让你来我家的，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别总来打扰小娟做月子，赶紧出去。”

　　张梅不理她，让出位置让蒋青和秋霞进来，老太太还认识秋霞，知道她是妇女办的人，立马又换了一副面孔热情道:“怎么又麻烦这位同志过来，唉，我都说了，家里一切都好，这些人真是没事找事。”

　　蒋青跟陈颂妈妈打了声招呼，问她怎么过来了。

　　原本陈颂跟她妈说的是，请她妈来一趟，打着检查的名义，等张梅把妇女办的人找来后，她就把给罗小娟检查出的身体状况往严重了说，激的那老太太跳脚，让她自己把自己做过的事说出来。

　　本来陈颂自己也能担当这个角色，但这老太太聪明着呢，陈颂年轻，怕她不信，特意喊她妈来装作上门检查的医生。

　　陈颂妈妈之前还觉得女儿她们这就是闹着玩，正愁着怎么把情况往严重了说呢，没想到来到一看，压根不用她编瞎话，罗小娟和孩子的情况确实有点严重。

　　“之前在医院这孩子就是我接生的，当时黄疸有点高，我这次趁着有时间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发现了点别的问题。”陈颂妈妈如实道:“孩子出生后这段时间本该补充足够的营养，但现在母体营养不良，导致孩子也吸收不到什么营养，你瞧，这孩子抱在怀里轻飘飘的，脸却圆润的不行，这明显是虚胖，再这么下去都影响孩子发育的。”

　　“你胡说！我天天给她打鸡蛋吃，还给她下面条，咋可能营养不良？”老太太急急反驳道。

　　罗小娟听说可能会影响孩子，在屋里也坐不住了，忙下了床走到门口道:“黄医生，真的会这么严重吗？”

　　“当然，孩子营养跟不上，就容易全身浮肿，头大，而且很有可能会影响脑部发育，进而造成智力不全等。”陈颂妈妈说的也不算夸张，这也算是事实，不过是罗小娟的孩子还没到那种严重的程度。

　　“妈，妈我求你了，您行行好，放过我吧，您已经把张成的津贴全都拿走了，我求求您让我好好吃顿饭吧，我奶水都快没有了，孩子不能没有营养啊。”罗小娟扶着门框瞬间泪流满面要给婆婆跪下。

　　张梅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看她这样，眼圈顿时也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