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晚上九点, 墓园的灯火已经关了大半。

　　简微将花束摆正在清理干净的碑前，盯着照片半晌，语气温柔地开口道, “妈妈……我要走了, 但我明年还会来, 后年也会，你不会是孤单一个人的，你有我。”

　　“而我……”

　　她一顿, 垂眸低喃，“也只有你。”

　　夜晚视线暗了许多，下山时她走得很慢，每一步心中都带着不舍。

　　到了墓园门口，她拿出手机准备叫个车回去，一开机，许多未接电话立刻涌了进来。

　　几乎全是秦瑾舟打来的。

　　简微一怔，还未有所反应，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她接下, “喂……”

　　声音又沙又哑，一出口把自己都惊了一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男人急切的询问声：“你在哪里？为什么一整天都关机了？出什么事儿了？”

　　简微舔了下干燥的唇才道, “我没事, 一会儿就回学校了。”

　　那边沉默一瞬，沉着声追问, “你在哪，我去接你。”

　　简微：“不用接了，我自己会回去。”

　　男人一顿, 声音有了明显的怒意, 一字一句问：“简微,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一天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

　　简微轻声，“知道，十通……”

　　她有气无力地说着，一整天都待在墓园，没吃东西也没喝水，秋夜微凉的晚风一吹，口罩下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她转过头往山上看。

　　这样的地方，不是他该来的，而且……

　　她现在这样丧气低落充满阴郁负面的状态可以被任何人看到。

　　但就是，不想被他看到。

　　她在他面前，不该是这种模样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我只是想自己待着，再见……”

　　不等秦瑾舟再说什么，她抢先一步把电话挂断，握紧手机，眼底闪过黯然低落的情绪。

　　安静的夜，简微一个人孤单地站在山下，手机打车软件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接单。

　　这时，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裴钊推开门下车走到简微面前。

　　温润的面容带着亲和的笑意，“简小姐，这个点应该很难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简微看他一眼，眼里带上审视，“你是专门来等我的？”

　　“是。”

　　裴钊直接答道。

　　简微蹙眉看他，“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裴钊一顿，清咳了声才道：“……我之前调查过你，知道你每年中秋都会上山来祭拜你母亲，而且每次一待都是一整天。”

　　就算上回已经为调查她这件事道过歉，但此刻对上她冷俏淡漠的眼神时，裴钊还是再一次地体会到了深深的愧疚感。

　　“上次是我冒昧了，既然简小姐不愿意与我达成合作，那我也不勉强，只是欠你一个人情这么多年未还，我总是过意不去。”

　　简微语气很淡，“不需要你还，那只是一件小事。”

　　“但在我这儿，”裴钊郑重其事地说，“是一件影响了我整个人生轨迹的大事。”

　　简微：“……”

　　他的语气分外诚恳地说，“就让我送你回去吧，就像你说的，这也是一件顺路的小事，可以吗？”

　　简微凝眸犹豫片刻，打开打车软件，二十分钟了还是没有司机接单。

　　再等下去时间更晚，估计也是一样的结果。

　　“那就麻烦裴总了。”

　　都是四个轮的车子而已，她只当打了个专车就是了。

　　裴钊顿时松了口气，笑着将副驾门打开，“请。”

　　*

　　车子平缓行驶在山路上。

　　简微的头一直望向窗外，沉默寡言。

　　裴钊几次望去，察觉到她的低情绪，也识趣地没开口打扰。

　　进了市区，等红绿灯之际，裴钊递过去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你的脸色似乎很不好，喝口水吧。”

　　简微转眸看他一眼，声音平静道：“谢谢，我不渴。”

　　她没接。

　　裴钊笑笑，也不介意，将水收了回去。

　　大晚上的坐在一个男人的车里，小姑娘有点防备心也是正常的。

　　像简微这样漂亮温柔的长相他见过不少，那些女孩的性格大多数也如样貌匹配，都是温柔娇弱的性子。

　　但简微却不同，外表看起来清纯无害。

　　可她看他时，眼神里的眸光堪比夜晚凌冽的山风。

　　清冷疏离，拒人千里。

　　却又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了解她。

　　回程时间比她早上来时要快很多。

　　一个小时，车子停稳在电影学院正门。

　　简微边解安全带边说道：“谢谢。”

　　她手搭上车门 ，顿了顿，转头又道，“希望裴总不要再把当年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们之间就此两清吧。”

　　裴钊颔首一笑，“好啊。”

　　简微转身下车，径直往门口走。

　　待看不见人影裴钊才收回视线，却见副驾座椅上多了个东西。

　　是一个水蜜桃形状的挂件。

　　似乎是挂在简微的帆布包上面的。

　　裴钊伸手拿了过来。

　　很可爱的小东西，眼底闪过笑意。

　　他忽然，不想跟她就这么两清了……

　　小长假，整个宿舍楼几乎都是黑灯瞎火，只有少数几间亮着灯。

　　简微进了宿舍，开灯，把门关上。

　　点开微信，退出跟陶桃的位置共享。

　　陶桃：【微宝你到了是吧？】

　　简微：【嗯，到了。】

　　陶桃：【大晚上打夜车是挺不安全的，下车了就好，早点休息嗷~晚安】

　　简微：【嗯，晚安。】

　　她退出微信返回手机桌面。

　　挂了秦瑾舟的电话之后，他便没有再打过来了。

　　呆呆站定几秒，她将手机丢在床上，打开衣柜取了套睡衣往浴室去。

　　洗了个澡出来，苍白的脸色似乎有了些许润色。

　　一天没吃东西此刻也感觉不到饿，情绪被低落笼罩，只想爬上床好好睡个觉。

　　只是刚一闭上眼，脑海中便不停地回放当年在简家度过第一个中秋时的场景。

　　简骋买回来的又甜又糯的月饼，可爱又会发光的兔子灯，漂亮的五彩风车，播放着中秋晚会的电视机，给她一颗颗剥坚果的隋萤……

　　回忆越涌越多，眼眶开始不受控的发酸发涩，就连脑袋都阵阵胀痛。

　　她缓缓睁开眼，用手背贴上额头，温度滚烫。

　　在山里吹了那么久的风，大概是着凉了吧。

　　不过也不要紧，小时候她不知着凉发烧过多少回，都是熬过去的，睡一觉就好了。

　　……

　　寂静的夜，一道急促的铃声忽然响起。

　　睡得迷迷糊糊的简微被迫睁开了眼，摸过手机一看，是秦瑾舟的电话。

　　她眨了眨眼，眼底稍微清醒了些才接下。

　　听筒一贴耳边，当即传来男人冷硬的两个字：“出来。”

　　简微一顿，“……什么？”

　　“我在你学校门口，出来。”

　　没听见应声，秦瑾舟的语气变得更加冷厉：“怎么，要我说第三遍？”

　　沉默片刻，简微动了动嘴唇，握紧手机，“……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原来才过了半小时啊。

　　她还以为已经睡了很久了。

　　撑着手肘坐起身，一股眩晕呕吐感瞬间袭来。

　　她小脸立刻一白，紧紧蹙着眉。

　　这次症状好像比以往严重。

　　在床上足足缓和了两分钟，才翻身下床。

　　换了衣服，看见全身镜前那张惨白的小脸不由一顿。

　　好难看啊。去密室当NPC都不用化妆了吧。

　　她打开抽屉，从里边取出一个新的口罩戴上，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北门前，男人站在昏黄路灯下，眼底眸色深沉地看着走到他面前的简微。

　　“今天一天为什么关机？”

　　简微垂眸，随口道，“因为我想自己安静待着……”

　　嗓子依旧有点哑，只是她说得小声，听不太出来。

　　她眉眼神情冷淡，又戴着口罩，语气一整个爱答不理的调调瞬间就激起了秦瑾舟心底一股火。

　　他一整天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她，好不容易等她开机了却只听到了那几句敷衍的话。

　　秦瑾舟冷下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质问，“见我一面就这么让你难受？”

　　两人已经分开好长一段时间，本以为这次假期可以好好见一面，谁知却变成了这样针锋相对的场面。

　　忽然撞上男人满是怒火的双眸，简微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她从没这样想过。

　　此刻已经深夜，晚风袭来却并未吹散她浑身滚烫的温度，双脚变得很轻，像踩在无力的棉花上面似的。

　　简微重重深呼吸一口气。

　　她主动走前一步，伸出小手，手心贴到他硬朗手臂的那一瞬，像是历经雷雨漫无天际漂浮的片叶终于安全着陆。

　　她看着他，语气轻柔无力地开口：“你能不能……让我靠一靠？”

　　话音一落，她浑身便如抽力一般失去支撑，整个人趴进了他的胸口。

　　秦瑾舟正恼怒着，愣怔一瞬，立刻眼疾手快地搂着她腰将人扶住。

　　他垂眸，正好看见她口罩缝隙里那张面色惨白的小脸。

　　“你怎么了？！”

　　他伸手把她口罩摘下来，看见那张青白的小脸立时一怔，急忙追问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没事……”靠在他身上一会儿，她的精神好像又恢复了一些，缓缓直起腰，“睡一觉就会好，我先回去了。”

　　秦瑾舟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再回宿舍。

　　他搂着她腰没松开，另一只手把副驾门打开，将她小心翼翼扶上车。

　　“你要带我去哪儿……”简微抬眸看他，有气无力地问。

　　“好好坐着，别说话。”

　　他将她脑袋轻贴靠枕，又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到她身上，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迅速发动车子的同时拨了个电话出去。

　　“让医生立刻过来山海园。”

　　挂断电话，秦瑾舟转头，见简微已经闭上眼昏昏欲睡过去，那张原本惨白的小脸泛出不正常的红润。

　　他眉头紧皱，车速再次加快。